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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8、门未锁,顺路候 ...

  •   出函谷,过新安,向西南不足半日,便有小村依山环郭,名曰‘郁泉’,多温泉。别处尚春芽初露,此地已是桃李纷繁,花开如沸。

      当日‘云楼先生’于云台峰顶重伤后,又失爱子音讯,身心俱创。便与云豹先生和晏箬林隐居于此,静养疗愈。直到七年前得了爱子书信,方渐渐散了郁结,心境日渐疏阔,偶尔也生游兴,或南海,或塞北,悠游赏玩。

      村中不过二十余户,山野宁静,农人淳朴,更是感激这肯教授农家子读书的夫妇二人,知女先生身体不好,素日也不来打搅。只在二人携爱徒远游时,悄悄前来照看屋舍水井。

      傍晚入山,避开了村民,那所遥望了七年的小居,依然隐在山坳。与村庄不远,又独得清幽。

      三老板指尖抵上那松木的窄门,迟迟不敢推开,明知院中空寂,手指却仍止不住微颤。

      顾秋水挥手让顾十九和谢宽寻僻静处守着,自己迈至门前,抬头看到门楣上一块素木牌匾,“自得”二字清瘦有力,透着淡然。

      顾秋水指指牌匾,笑道:“师母都让你自得其乐了,还犹豫什么?”抬手握着三老板的手腕往前一推。

      门未锁,顺路候,人生欢喜。

      院落不大,碎石垒起半人高的墙,不为防人,只为石缝中几丛兰草开的自在。

      院中央那棵从龙门西山移来的樱桃树最是鲜活,或许是暖泉滋润,枝桠舒展,已是满树粉花缀枝。

      树下一张石板小桌,四条石凳围侧,想必他三人常在此处对坐,或论棋或品茗,看樱桃花落又结果。

      推门入室,前屋是起居之地,墙角立着旧木架,整齐叠着几十卷书册与素色布帛。西墙一幅水墨山水,画的是龙门西山景致,夕阳晚照,隐约可以看见三名孩童嬉戏于山道。笔触苍劲,是她重伤前的旧作。

      东墙一个矮书架,架上摆着《论语》《孟子》等典籍,还有几本空白的宣纸册页,册页旁放着一方泥砚,余墨已干,似被空置了很久,淡淡蒙了尘。

      后进是几间卧房,有两间只设了床柜,房门淡淡刻了青山和流水。顾秋水指尖摩挲过那流水的纹样,笑眯了眼睛:“就说师父师娘疼我,还给我留了间房!”

      一把推开旁边刻了竹簧的木门,非要看看师父有没有偏心:陈设极简,一张木床和另外两间一模一样,素麻床单,两床浅青被褥,连枕头都方正的无趣。

      忽然惊觉三老板还在院中,对着那满树樱花发怔,顾秋水心中一紧,冲出门外,只觉漫天寒气,樱花飞舞,零落满地。

      上前一把扣住三老板脉腕,触手冰冷,脉象凌乱,心中大骇,缓声试探:“兄长可要看看晏兄的房间?”

      三老板蓦然回神,慢慢转头看向顾秋水,阖目屏息片刻,方开口道:“情志过极,有些气机逆乱,不妨事。”轻轻扯回手腕,语声有些喑哑。

      “走走走,带你去看老晏的房间!还是从前那般无趣!”顾秋水转了话语,扯了三老板去看那几间卧房,指着一间笑道:“若是李小花在此,我定要把他的脸按在门上,让他看看我怎会没有一张安心睡觉的床!”

      三老板默默看着这房内一物一器,终是取出帕子,去院中汲水,缓缓擦拭。轻尘褪去,便静静坐在厅中看那书架,画卷,案上的陶瓶,灯盏……

      顾秋水也不扰他,默然相对。

      直至一道橘色的身影翻墙而入,几乎要划出残影,冲进厅中不满地“嗷呜”两声,冲着后院而去。

      顾秋水目瞪口呆,盯着三老板,“胖子这是,登堂入室如入无人之境?”

      三老板敛回心神,两人跟着橘胖朝后院而去,低声解释:“往年我会趁他们漫步赏景,悄悄带豹子奴去后院厨房留些江南风物……”有些赦然,“那个,也会取走一些……他们亲制的果酱,佳酿……”顿了片刻,“豹子奴只怕是去寻吃的了……”

      果然见橘胖在厨房上蹿下跳,扒来翻去,最终失望地蹲坐在灶台,有气无力地“喵”了一声。

      三老板心疼地赶紧抱起橘爷,轻声安抚,“他们出门了,这次未曾留饭给你,且忍一忍,这就给你做些蒸肉饼……”语声忽止。

      顾秋水正在打量后院收拾整齐的物料间,耳边话语戛然,回眸却见厨房内那一人一猫没了踪迹,只有院外山风舒爽,带来些温泉的暖意。

      正欲呼唤,眼角瞥到一人自屋后回廊无声踏入,盯着自己,一声冷笑,“顾秋水!你若敢动一步,今日我便打断你的腿!”
      顾秋水脚尖微撤半步,挑眉不语。

      那人素衣无尘,连衣褶都透着端方,他负在身后的手缓缓抽出一根竹尺,温润微光,显然有些日月,握在那紧收的掌中,看得顾秋水眼角狂跳。

      强自镇定,挤出半抹笑意,拱手行礼,“大兄长,别来无恙?师父师母可好?”

      晏箬林,面容冷肃,盯着顾秋水的靴子:“顾大人一别数年,杳无音讯,今日怎有闲暇来这乡村野居?”言语间又缓缓跨前一步。

      “啊,哈哈,弟弟在洛阳养伤,想念师父师母和大兄长,特来探望。略备了土仪尚在马车上,容弟弟取来孝敬。”顾秋水脚步再撤。

      “那两名护卫已被我缚于前院。”话音落地,竹尺也重重抽在顾秋水左肩。

      “冒危肆行!罔顾险殆!”

      顾秋水吃痛跳脚,却不敢还手,侧身闪避,又一尺落在手臂,

      “纵性蔑命!好勇斗狠!”

      “晏箬林,你不要欺人太甚!”顾秋水再退,“别以为我不敢还手!”

      再一尺击在右肩,晏箬林冷声道:

      “负亲荒逞!愚妄至极!”

      收尺负手伫立在顾秋水面前:“你这些年肆意妄为,声色犬马,只怕身手十不存一,白白浪费商叔和先生的教诲!今日我不过是尽兄长本分,若不服,可一战!”

      顾秋水捂着手臂,只怕伤口都被那破尺子抽裂了,却只能躬身长揖,咬牙切齿道:“受兄长教诲!”

      心中腹诽,迟早烧了你这破竹板!

      “所为何来?”声音板正的让人心烦!

      “回大兄长,来看看师父师母,与您。”顾秋水回得小心翼翼。

      却见晏箬林拈起风中飘摇的一根橘色毛发,淡声问道:“商云山在何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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