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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7、给你做口好棺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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橘爷一爪掀翻三老板的减重规划,踹飞李昆仑操刀精心造就的华容九曲食盘,跌出几片凄惨的小肉干。
跃上案头,“喵”了一声。顾伯立时端着一碟羊乳球闪现。
恭恭敬敬摆到橘爷面前,还颇为贴心地拈了一粒送到橘爷嘴边。
橘爷睥睨厨子和木匠,吃了半碟,丢下两脸无奈,一脸宽慰,跳上木头狗出门寻野猫打架去了。
顾秋水原本读着近日的邸报族讯正心事重重,见状也不由好笑,丢开那些让人不快的消息,笑道:“居然想做橘爷的主,胖子的信条是‘宁胖死,不苟活’,你们趁早死了这条心。”
三老板摸摸鼻子,讪讪道:“呃,豹子奴原不是这……往日也就是贪嘴一些……那个,脾气没这么大……”看着顾秋水嘲笑的眼神,颇为尴尬地掐断了话语。
李昆仑端过那九曲食盒动手拆改:“罢了,改成捕影匣给它玩吧。”
抬头瞥了顾秋水一眼,手上不停:“豹子奴,多好的孩子,怕是被小秋带坏了,好的不学,倒把这作天作地的脾气学了个十足!”
又看向三老板,叹了口气:“慈母多败儿!”
三老板只得认了这“慈母”的称号,随手翻了翻桌上的邸报,对正要开口反击的顾秋水说:“方才见贤弟面色不虞,可是有变故?”
“若无变故,才叫有趣!”顾秋水点点一份讯息,“顾家的消息,有人在京中给我挖坑。”哼了一声:“我这一退,倒是让那些蠢货涨了胆子,玩这些不入流的把戏!”
“贤弟可要回京?”三老板温言相问。
“不去!若是顾老儿连这点事情都摆不平,这司徒之位怕也坐不长久!”顾秋水摇头,挑眉看向三老板:
“兄长无需担忧,只要不是那谋逆的罪名,顾家尚不舍得弃了我。况我孤家寡人一个,他们又能奈我何?”
李昆仑把两只木头老鼠放进木盒,不知拨弄了什么,就听木盒里窸窣有声,日光下流影倏忽。“你这院子和马车我已经修缮改造了,勉强可防些宵小。横竖闲着,可要我去京中替你看看宅邸,布些防范机关?”
“弟弟我平日不是赖在官所,便是流连花坊酒楼,从未置办宅院。”一番话说得理直气壮。
听得李昆仑一口气堵在喉间,半晌才顺过气来:“那你这些年折腾个屁!混到如今,连张安稳的床都没有?”
看着顾秋水颈侧两条刺目的伤痕,气得再喘了几口:“我与你说不清!”李昆仑转头盯着三老板,“你问他,杀来杀去,图什么?图身上多几道疤好看?”
三老板沉默良久,艰难吐出一句:“顾二叔……死了。”
李昆仑愤怒的手指僵在半空:“顾铭……死了?”嗓音干涩,隐隐发颤,“怎么死……”
语声戛然而止,颓然靠在椅背:“罢了,不问了,老顾那仁义的脾气,哪里斗得过世家阴私……”起身夹着木盒,神色倦怠,“我去看看豹子奴。过几日我便去京中。”
“你去京中作甚?”顾秋水大怒:“一个臭木匠,我稀罕你?”
李昆仑并不回头:“我替老顾看着你!木匠虽然打架不行,总能给你做口好棺材!”
次日清晨,李昆仑没有出现在餐桌,只在房内留了给橘胖做的新玩具和一句话:“我去京中等你们。”
顾秋水一把扯碎字条,颇为恼火:“多管闲事!”
“啊,为兄过些日子也要去京都,开间小铺,”三老板扫过顾秋水腕间,忍笑正色道:“贤弟无需忧心,为兄调馔的手艺尚可,想来也能为贤弟挣出一张安稳床榻。”
顾秋水冷笑道:“当日兄长可是承诺分文不留,全部家当都给了我压祟。如今居然有了开店的本钱,可见心思不诚!”
“啊,这样啊?”三老板摸摸腰间,果然囊中叮当,里面不过十几枚铜板,还是那日在城里橘爷口下留情,吃羊头签剩下的。“呃,那为兄只好寻李兄长借些银钱做本……”
顾秋水一把扯过那钱囊,恶狠狠塞进袖子,“亲兄弟,明算账,今日弟弟就跟兄长算算橘爷的伙食花销,待兄长还清了账,再想着另起炉灶!若是还不清,”一声冷哼,“就拿胖子来抵账吧!”说罢扬长而去。
三老板在他身后莞尔:“为兄明日要出门几日,可否借些盘缠……”
“不借!”
盘缠是定然不会借的,都揣在顾十九的怀里。留下顾伯等留守在别院,以防京中突然传召。
橘爷便带着厨子、酒窝爹和两个碍眼的奴才,乘一辆小车悠然西去。
春风乍暖,冰雪消融,麦苗始青。
马车沿北崤道而行,山野清寂,偶有村落烟火。
谢宽和顾十九驾车,橘爷偶尔窜进道边打野,戏弄鸟雀,更多的时间不是在马背睥睨四野,就是在车内毛茸茸的包里睡得四仰八叉,还不忘拍着厨子的头顶,挑剔些吃喝待遇。
三老板与顾秋水随车而行,步履疏懒,却始终缀在车后不远,偶尔谈些山野风物,或是看着谢宽和顾十九猎取些野味,慰藉橘胖挑剔的肚皮。
“兄长往年不是端午后才去那里?为何今年这般早?”顾秋水随口笑问,“可是算准了师父他们仍在塞北未归?方壮了胆子,去偷偷看上几眼?”
三老板笑而未答,满心都是那信匣中存积多年的字句:
“云山如晤:暌违日久,拳念殊殷。每忆溪畔,尔三人捕蟹、空手而归,如闻笑语在耳。”
“书不尽意,惟以新蒸莲蓉月饼二枚佐茶,以慰明月千里。甜腻或不合胃,然如少年心性,总需人囫囵纳之。”
“.……北地羊肉方熟,携椒盐佐以新醅‘竹下春’。小山偶可纵醉,勿惧失剑……今已无剑可失,唯蟹螯待折耳……”
“纸短情长,临书惘惘。秋深露重,惟愿加餐。闻豹奴胖甚,日啖一鸡,老怀堪慰。”
偶有字体疏狂淋漓:“羯羊肥极!吾以雕佛之手切脔,薄如蝉翼,入沸汤一涮即起,佐野韭齑汁,胜汝江南蟹螯多矣。无疾手泐”娟秀笔墨斜插一句:“莫听他吹嘘,木佛雕成劈柴像,倒是刨花熏肉颇有新意。”
……
弯了眉眼,望向顾秋水:“当年端阳,母亲赐你我三人红绳银牌,说这丝绳三缕,一缕系我等初心,一缕系父母牵挂,一缕系天地自由。不必追索来处,无须捆绑归途。”
看着车顶上橘胖的脖颈:“这些年我所求‘随心自在’,不求朝昔相伴,只愿灶火同温,”轻轻叹道:“却连走近一步的勇气也无,何谈自在……”
“为兄想试试,踏进那扇可顺路而归的门……”看着顾秋水似笑非笑的眼神,三老板不觉又摸摸鼻子,清了清嗓子,“呃,不过是……那个,近乡情怯……”
“那弟弟就好好品鉴一下,兄长如何近乡更情怯,不敢扣柴门!”顾秋水笑得如同是吃了两条鸡腿的狐狸。
招手唤来橘胖,架在肩头,“以后别学你爹,回家还偏要挑没人的时候,这般别扭的性子,活的不爽利!”
挥手止了三老板的话语:
“别跟弟弟扯什么真气失序,若失序,我先一掌把你劈晕便是!况你上次是因遇见穷奇那种恶人恶事,才动了杀机。日常在秋娘渡也没见你有过异常,况且有弟弟这等大恶人帮你镇着,怕甚么!”
“呃……”
“呃个屁!”顾秋水指指脖子上的箭痕,唇角更见愉悦:“怕见了师母愧疚?来来来,先多瞧瞧弟弟脖子上这道,兄长不妨多愧疚几次,也好演练一番悲苦自责之情!”
负着橘爷跨前几步上了马车,自车帘探出头来,“弟弟这伤口忽然疼痛难忍,只怕需要些好吃食调养一番……”车帘倏然甩上,传出一阵大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