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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6、那就是溪山剑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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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秋水把橘爷放到三老板怀里,缓缓开口:“兄长先带胖子去后院泡汤。”眼睛始终盯着拍打木屑的李昆仑:“弟弟今日好好跟昆仑先生叙叙旧,免得溅胖子一身血。”
李昆仑卷起袖子,对橘胖道:“豹子奴且多看你秋叔两眼,一会儿被我打残了,你都认不出来。快去玩吧,等昆仑叔收拾完他,再给你新做玩具。”
三老板看着怀里兴奋得耳朵直晃的橘爷,大尾巴拍着自己的手背,啪啪作响。叹了口气,抬手捂住额头,“啊,叙旧,甚好,甚好。”声音越发无力,“为兄这几日觉得甚是疲惫……嗯……恐是有些劳累……耗了心神。”抬头满面言不由衷:“无妨,不必管我……”
起身把橘胖放回顾秋水手上,扶着桌案,仍捂着额头:“贤弟和李兄长好生聊叙……照顾好豹子奴……我体力不支,就不作陪了。”一副脚步虚浮的模样,往房门走去。
顾秋水拢着橘胖,在身后冷笑:“兄长这是见了哥哥,就忘了弟弟!”垂眸看着橘胖:“胖子,那亲爹不要也罢,估计不必等到明日,连你这好大儿也一并忘了。”
“呵,呵呵,”三老板脚步不顿:“贤弟说笑了,呃,为兄着实头疼……”最后一字落下时,人已消失在门外。
顾秋水对着怀里亮晶晶的圆瞳,这还打个屁!
恨恨哼了一声,转头怒视李昆仑,却见那厮正从怀里掏摸东西。
一个灰布小包丢过来,顾秋水随手接了,满脸不屑:“嫁妆拿出来,我也要扒了你的皮。”
李昆仑挠挠头,想骂回来,终究是觉得理亏,尴尬地咧开嘴:“做好了许久,实在寻不到那么多陨铁。你终日在朝堂,想那陌刀也带不进去,这个给你凑合玩。”
走到顾秋水身侧,抬手想拍拍他的肩膀,看着那白布裹扎的脖颈,终化作一叹:“日后等我寻到好铁,再给你打一口陌刀。”
捞过橘胖架在肩头,拎起木头狗:“走,昆仑叔帮你改改,咱们找野猫打架去!”
顾秋水展开手中灰扑扑的布包,露出一枚三指宽的墨色护腕,不知用什么技法嵌玉成画,竟是一幅‘竹林溪水映云山’的写意小景。
指尖抵住浮雕溪石轻轻一推,竹林沿纹翘起,化为刀柄,刀身如天水烟云,铺陈眼前。
顾秋水哼笑一声,收刀入环,卡在腕上,负手离了花厅。无人可见,那袍袖内的两根拇指得意地打着旋。
……
早春的梅将绽未绽,崔嘉悄悄寻了三老板和顾秋水:“二位兄长,弟弟该回京了。”
顾秋水一把揽住崔嘉的肩膀,直接往门外带:“好走,不送!”
橘胖在三老板肩头兴奋地“喵喵喵!”这每日黏着爷的厨子蹭吃蹭喝的小虎牙,终于要滚蛋了!普天同庆喵!
三老板好笑地拍拍橘胖的身子,猛然发现它又圆润了不少,再看看那只每日驮着橘爷奔忙劳碌的木头狗,貌似都‘憔悴’了不少。
崔嘉挣扎不脱,只得压低声一边被推着走一边说:“弟弟回京去查查那日山顶的刺客。既对你我交情、行踪了如指掌,只怕京中有他的耳目。”
顾秋水挥手让护卫把早就备好的行装,连同苦着脸的孙小美,一并扔进一辆不显眼的马车,盯着崔嘉:“查可以,不许妄动,等我回京!”
抬手指指车旁候命的几名护卫:“顾二他们跟你回去。在府衙附近悄悄置一套小院,免得来回遭人算计。不许生事!”
崔嘉也不推辞,朝三老板拱手:“兄长,弟弟先行一步,您可不能忘了弟弟……”话音未落,便被顾秋水一把塞进马车。
顾伯悄悄近前回禀:“院外干净,马车朝邙山兜个小圈再上官道即可。”
三老板招手让站在一旁满眼不舍的谢宽去道个别。两名少年竟持手相看,无语凝噎,车厢里的崔嘉看得一阵恶寒:“十二郎若不舍得,干脆别去了!”
橘胖不耐其烦,跃上车顶一阵抓挠,听得人牙酸。
顾秋水冷笑一声,“为何不能两个你都带走?”
崔嘉打了个冷战,一把推开谢少侠,扬声疾呼:“顾二,快走!”
车马自后门一溜烟驰入山道,转眼消失不见。留下瞠目结舌心遭暴击的谢宽。
驾犬欲去的橘爷瞅了一眼这最早的‘麻烦’,碍眼!还是去后面找昆仑叔,看看今日又有什么新鲜玩法。
谢宽被橘胖的眼神一箭穿心,愣愣地盯着那肥硕的背影远去,一时间心灰意冷。自幼便叫嚣着要登上云仙榜上,如今跟着三叔大半年,还接不下顾十九两剑,莫非真像谢老头所说,自己百无一用,不如趁早埋了那把剑,在家混吃等死?
少年慢慢垂了头,素日挺拔的腰背也弯了几分。忽觉头顶被一只手掌轻抚了两下,抽抽鼻子,方敢抬头看那双温柔的眼睛,“三叔~”隐隐带了鼻音。
“大郎可愿陪我走走?”声音还是那般柔和。
谢宽重重点头,跟在那清瘦的人身后,心中百转千折,却凝不成一句,只得低头看着自己和三老板的脚,一步步踩过石板小路。
“如今小美有了抱负,虽说科考也如孤舟渡江,好歹有了方向,拼上一回,也不枉费少年韶光。”语声悠缓,“大郎如今可有了思绪?不妨说与我听听?”
“三叔,我不比小美聪慧机敏。”谢宽一脚一脚踏碎枯叶,低声道:“连您的身份我也是最后才发现……”
想想当日父母一言难尽的神态,谢宽更是恨不得给自己一拳:“这小半年,我武功虽有长进,但……”少年咬牙咽回了最后的字句。
三老板顿住脚步,与他同在廊下坐了,看着垂头丧气的谢宽,想到初见这少年狼狈倔强又带些狡黠的模样,心又软成了糯米团。
“商云山也罢,商三也罢,不过是个称呼,无甚重要。”声音停了片刻,“重要的是,大郎可想清楚,日后想做什么?”
看那少年头埋得更低,三老板连忙补了一句:“啊,一时想不通也无妨,日子还长久,大郎慢慢斟酌……”
谢宽终于抬起头,眼睛微红却极亮,“三叔,我早就想清楚了,我……就是要练剑!”那句“云仙榜”的誓言却被压在心里,堵得自己发苦。
“可是怨我不曾教你剑术?”
少年摇摇头:“可能我还不够格让三叔指点。”
三老板哭笑不得:“并非不够格,大郎莫要多想。”
起身携少年站在廊下,并指为剑,也不见聚气运功,宽袖微起,指尖一道剑气穿过一片悠然飘落的枯叶。
枯叶落势未顿,叶心却多了一枚圆孔,继续随风而舞。
“你秋叔当日写予你的,便是‘溪山剑诀’。”
谢宽掏出怀里快要翻烂的书册,目瞪口呆,这就是传说中的‘溪山剑诀’?可落九天云絮的剑诀?
“我习武自成一脉,这剑法若无内力相应,便如镜花水月。”三老板面色未改,声音更缓:“并非我藏私,一来我已立誓不再持剑,二来我所修内功并不可取,若是指点你,恐反受其害,”
看着少年目光迷惑,他摇头轻笑:“剑诀已经给你,若不明白,来问便是。至于内功心法,倒不如依贤弟的‘归真诀’循序渐进,更为妥帖。”
谢宽握着剑诀的手抖得让人心慌,三老板忍笑拍拍他的肩膀:“也不是什么稀罕物事,不必如此。只当是本游记便好。”
少年的心更苦了,嗫嚅半天,挤出一句:“三叔,我是不是愚不可及?空有宝山,却无长进。如今连十九哥两剑都接不住……”说到最后居然带了哭腔。
三老板揉揉眉心,觉得自己真成了带孩子的老嬷嬷,悔不当初!为何一时心软,自作孽啊!
“少年心事本如萍,莫遇惊鸿误此生。大郎不过是见了惊才绝艳的人,反倒自误了!”微微摇头笑叹,“我与你秋叔自幼习武,也经历了十数年的磨炼痛楚,方一朝悟道。大郎不过历练数月,何必灰心?去吧,过几日我要出远门,如大郎愿意,不妨同行。”
少年终于挺直了腰背,眼睛亮如星子,重重点头。
一本剑诀塞进怀里,掏出来藏进袖筒,又掏出来想往靴子里放,觉得不妥,四下张望,还是塞回了衣襟里。
三老板看着少年的背影,不禁莞尔。负手朝后园而去,是要和橘胖谈谈减重的事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