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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9、养儿不如养猫 ...

  •   “啊,你说兄长啊,自江南一别,弟弟也很久没见过他了!”等顾秋水笑嘻嘻说完这句,竹尺直接点上他几处要穴。

      晏箬林冷冷道:“假话,不必说了。”

      举步去器物间取了绳索,三两下把顾秋水绑成蚕蛹一般,随手解了穴道,拎到前院捆在樱花树下,树上还悬着两条僵蚕,正式谢宽和顾十九。

      “点穴伤身。他何时现身,我何时放人。”晏箬林取了抹布扫把,却发现屋内已经清扫,便取了围裙扎了袖口回后院生火煮饭烧水。

      顾秋水扬声大骂:“晏箬林,你恃强凌弱!仗势欺人!有胆放了我,与你不死不休!”

      谢宽和顾十九偷眼瞄过捆在树下面目狰狞的顾秋水,对视一眼,识趣的紧紧闭上双眼,做出一副晕厥失神的模样,绝不承认看见过顾太爷被人收拾得这般凄惨!

      后院的声响慢条斯理,不多时已是炊烟袅袅,香气弥漫。

      晏箬林提了泥炉陶壶来至前院,皱眉看看树下树上的几串‘人粽’,颇觉煞风景。索性抬手把那石桌石凳移到井边,生了炭火,架上水壶,取了茶盏一一安置。

      顾秋水眼风扫过,心下更恼:这厮还是那般可恶!居然只摆了三只茶盏!

      “先生想必已温汤沐浴将归。秋贤弟不妨好生思量,怎样同他二位扯谎。”晏箬林安坐在石凳:“小山那种只会逃避的懦夫,不见也罢。”

      忽见他自身旁食盒中取出一只小食釜置炉上,开了陶盖,香气霸道,盖住了山林木香。

      晏箬林轻轻弹了弹釜壁,扬声道:“豹子奴,晏叔煮了你爱吃的鸡肉,再晚些就没……”语声未落,便听一声软糯猫叫乍起又止,仿佛被人匆匆捂住了嘴。

      晏箬林垂目起身,拂袖整衣,缓步立于木门之下,拢袖静望猫叫传来之处。

      轻叹如风过水,一袭青衫静静走近,与晏箬林在门前相视而立。

      晏箬林身体稍倾,双手落腹微揖,“接贤弟归里。”

      三老板拱手加额,长揖及地,“惹兄长牵挂。”

      一双手扶住三老板双臂,将他搀起,晏箬林面容虽淡,眼中已盈满笑意。目光落向满眼期盼的橘胖:“豹子奴,先来少少吃些鸡肉,晏叔还有好东西予你。”双臂展开接住一跃而来的橘爷,转身进了院子。

      “先生和商叔去后山温汤涤尘,片刻便归。”取了鸡肉先给橘爷解馋,抬头看向三老板:“行装尚不及取回安置,你带小秋他们一同取了来。”指指院墙西侧,“车马停在西边,有些好物,正好今日同享。”淡淡看向揉胳膊的顾秋水,“你若逃了,那卧房便留给豹子奴用。”

      顾秋水冷笑几声:“我为何要逃!”捋起衣袖,露出迸裂的伤口,“我一会儿便跟师母说,有人暴寡凌弱,倚势欺人……”话语未尽,便被三老板拉出了院门。

      谢宽和顾十九更是不敢怠慢,这谪仙、阎罗的兄长居然如此……残虐!待会儿那两位长辈……啧啧,不敢想!

      几人归置了箱笼,最后取回一条丈许长的干鱼,虽只半尾,亦逾百斤。谢宽自幼长在江南,哪里见过这般体态的巨鱼,和顾十九拍着鱼头啧啧称奇。

      顾秋水赖在石凳只说自己伤势复发,动弹不得,看着顾十九和谢宽这没见识的模样,更是来气,哼了一声:“诗经都白背了!匪鳣匪鲔,潜逃于渊,鳣便是这鱼!”

      晏箬林取了围裙给三老板:“实在难得,味道甚美,你调馔手艺胜我,便交给你了。”对旁边围着大鱼转圈的豹子奴轻声道:“一会儿把明骨和玉板留给你。”

      “喵喵喵!”纵身跳到厨子肩上,橘爷迫不及待地拍着三老板的脸颊,本喵还没吃过这么豪奢的鱼!

      三老板看看大鱼,看看围裙,又看看双目放光的谢宽和顾十九,总觉得何处不妥,思忖片刻却未想明,似乎一切本该如此。

      被拎到厨房烧火的顾秋水,一看那案上的菜刀,怒由心中起,恶向胆边生,若非菜刀正握在三老板掌中,轻轻拆解鳣黄鱼,定要把这厨房砍个稀烂,再杀回京城寻那李小花出气!

      好端端的一块天陨,居然打了这么大一把菜刀,又想想怀里秀气玲珑的短刀,愈发闷气!直把炉膛烧的火光冲天,宛若三昧真火。

      清水十滚,去大骨,切小方,吊好的鸡汤入明骨玉板先煨,听釜内轻响,似细泉漱石,揭盖醇香四溢,明骨已饱入汤味,半透微弹。

      一勺秋油,半匙麦酒,入鱼肉至二分火候,一盏姜汁与葱椒同下,明骨剔透,鱼肉油润,辛香浓烈,最应配一盏烈酒,方可安游子之心。

      饭蔬已备,半月照林,后院三人同时抬头,惊到守着鱼锅的橘胖,看三人默默整了衣衫,怕是要开饭,一个虎扑攀爬上三老板的的肩头,志得意满。

      三人立在大门外,远远听有人笑语,

      “贪图那树桃花,都这般晚了。”声音温婉带些古琴般的陈厚。

      一人笑声爽朗:“我已闻到鱼香,小箬思归心切,到了家,连手艺都见长。”声音停了一时,“好似来了客人,”哈哈笑了两声:“倒是有口福的,快快看看这不速之客是何人。”

      一高一矮两道身影携手而近,如古松伴寒竹。

      谢宽悄悄张望,又见身前三人早已躬身,只得和顾十九忍了好奇,一同恭候。

      前方脚步倏停,那女子轻轻‘呀’了一声:“可是我看花了眼?”

      高大男子先是冷笑一声,又压了火气,柔声回道:“不曾眼花,就是那两个逆子!”

      步履急急,气息微乱,一双秀气的棉靴已来到三人面前,袍袖掩唇,漏出些哽咽,眼尾早已泛红。

      那高大男子伸手搀住她,轻轻抚着她清瘦的背,看向晏箬林:“可都教训过了?”

      “一个抽了三尺,一个还未及教训。”晏箬林恭敬回道,“不过今日的饭菜是小山下厨,小秋烧火。”

      豹子奴歪头看着这儒雅威猛的老者,又看看那盯着自己的厨子和酒窝爹的女子,软软喵了一声,直把这门前的伤怀叫散了几分。

      女子闻声,眼泪倒收了些,笑着轻拍身边人一下:“莫要凶,吓到豹子奴!”

      王者!豹子奴金瞳瞪得溜圆,后足猛蹬,踏着三老板的肩背,跃向那青竹般的女子。

      却被旁边一双有力的手稳稳抱住,围在怀中:“来祖父这里,祖母身子弱,可经不起你这胖宝一扑!”

      瞪着面前长揖不起的两人,“要我搀你二位不成?”又转头看向那女子,眉头微蹙:“养儿不如养猫,进去吧,莫吹了风!”

      女子也不搭他话,一手一个,左看右看,只涌出一句,“都长大了!”

      三老板和顾秋水撩衣欲拜,却被女子拉着不肯放手,三人这么站着怔怔相望。

      高大男子咳了两声,对晏箬林道:“小箬,带着酒菜,我们与豹子奴去吃饭,让他娘仨看到地老天荒,化作逆子回头峰!说不定又成了这山里一景!”

      老者抬手点点谢宽和顾十九,“这两个孩子一起,跟着那两个混账,想是吃了不少苦!”

      谢宽忍不住猛点头,被顾秋水一眼扫过,讪讪后退了一步。

      橘胖毛爪拍拍男子的胸口,眼睛忽闪,直把那人眉间积雪都融成了笑意,摸着橘胖的肚皮叹道:“豹子奴也受苦了,看这瘦的……”

      三老板和顾秋水同时看向那大狗崽似的肥猫,又看看亲爹/师父认真的脸,您老哪只眼看出这‘胖宝’瘦的?

      谢宽才得空偷眼看院中的“云楼先生”:

      脊背挺得笔直,青竹般清逸柔韧,夜色下似要和那淡山樱树融成画卷,若非发丝被风拂动,才惊觉这不是画中仙,是活在墨香里的人。

      鬓发染霜色,眉若远山脊,双目清浅盈了月光,唇边的笑凝住了山间草木青气,叫人只觉得心里似落了流泉,干净的只想屏息。

      “母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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