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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2、把大郎给忘了 崔嘉撕心裂 ...

  •   躺了几日的崔嘉终于获准下床,便吊着伤臂缀在三老板身后,若不是还略微要点颜面,只怕去恭房都会守在门口。

      满口“大兄”“兄长”叫得亲热,什么世兄,顾兄,早就丢到脚后跟碾成了粉尘。这等温润强大且膳庖厨的谪仙,若是错过,崔嘉怕自己会后悔一辈子。

      顾秋水瞅两个膀子被固定在胸前,龇牙咧嘴跟屁虫般的崔嘉。卷起袖子,看看自己手臂上缝合的丝线,握了两下拳,觉得自己应该把这厮的腿也打断。

      崔嘉看着满脸黑气,满眼恶意,满心怒火的顾秋水,缩着膀子黏在正在调整药方配伍的三老板身侧,腆着脸:“兄长,可要弟弟帮忙?”还偏要偷空朝顾秋水挑眉斜眼,只要扒在兄长身边,顾四,你奈我何?

      守在一旁的孙小美看这人左脸谄媚,右脸作死,嘶了一声,端着药碗急急退了三尺,生怕顾秋水暴起,误伤了自己。

      “啊,二郎坐着就好。”三老板细细看了药方,又增减了几味,交给孙小美,安排他找顾伯。

      孙小美如蒙大赦,脚底生风,窜出门外。

      “二郎再忍些日子,若不调养妥当,只怕日后要吃苦。”三老板净了手,温言叮嘱:“汤药不可不吃,食物也需清淡,酒,便不要饮了。”

      看崔嘉亦步亦趋跟在自己身后,当他是怕药苦,又宽慰了一句:“良药苦口,莫要孩子气。”

      崔嘉笑眯了眼睛,依然跟在他身后,连声应道:“兄长放心,弟弟定然好好吃药。”偷眼瞄了面色愈发阴沉的顾秋水,硬着头皮继续纠缠:

      “只是弟弟被那贼人吓破了胆,心有余悸,夜间惊惧……不敢合眼,可否在兄长房内支张小榻……”

      话语未落,已被顾秋水拎着后领拽出门外,扬声吩咐:“来人,安排几个婆子,今夜起在崔大人床前值夜!”咬牙低声:“哪个是你兄长?莫要喊错了人!若不是念你被我带累,定要打断你的腿!”

      崔嘉撕心裂肺地朝门内干嚎:“大兄救我!顾四妒宠行凶……嗷~”一声惨号,吓到了在榻上打盹的橘胖,窜出门外,跃上顾秋水肩头,对崔嘉怒目龇牙,伸出利爪。

      三老板无奈,只好出门拉开两人:“二郎为贤弟遭人重伤,贤弟亦是因二郎遭难睹厄生怒,岂会真对二郎撒气?我去灶下看看,做些粥点与你们,可好?”

      两人只得休战,一个悻悻收了老拳,一个得意洋洋黏回身后。远远还听见崔嘉的声音,“大兄,做些蒸饼吧,再炙些羊腿给豹子奴,弟弟只尝两口……”

      “谗佞谄媚!”

      “喵!”

      “巧言令色!”

      “喵嗷~!”

      饭罢,上了茶水,三老板唤孙小美取来经义:“二郎如今需要静养,尚无暇指点你。小美也不可荒废时日,把日常温书的困惑之处,讲与我听,好共析其理,或能助你稍窥门径。”

      案前,三老板展卷轻点,指尖落处,语随文行,偶有探问。孙小美敛目细思,继而应答,言辞质朴,却如清泉涓涓,渐次分明。

      崔嘉阖目倾听,心内暗赞,全然忘记自己当日的大放厥词的恶行恶相。

      顾秋水翻着顾伯送来的各处消息,暗自冷笑:当年教授自己,兄长何曾有过这般和风细雨?不出三句,必拳脚相加,且振振有词:师严而道尊,教之不受,则扑之以刑!

      三老板娓娓而言:“年长以倍,则父事之;十年以长,则兄事之……十二郎与大郎总角之交,日后也当……”

      语声忽顿,抬头望向顾秋水,迟疑片刻:“呃……贤弟……我似乎把大郎,那个,忘在山上……仿佛……忘了有些时日……”

      顾秋水吸了一口气,摸摸腮帮子,啧,好像,自己把那群杀胚,也忘了个一干二净……

      生无可恋的谢宽,谢少侠,仿佛被手中的书吸干了精气神,双目呆滞,靠着屋后的杏树,抬头盯着枝上的芽苞,口中喃喃:“人心惟危,道心惟微,惟精惟一,允执厥中……”

      谢少侠这些日子只觉日月无光,人生惨淡,昨夜梦中竟遇到孙小美,狂笑着喊他‘谢苦海’……

      自打顾秋水和三老板去了洛阳,留守此处的顾家众杀胚,如出了鞘的刀,入了林的豹,每日巡守、打猎、摩拳擦掌围殴谢宽,美其名曰“给大郎喂招,打磨筋骨。”

      “大郎!该背今日的功课了!”顾十九一张冷脸,果然又准时出现在谢宽面前,抽走谢宽手中的书,退开几步盘膝而坐,翻开书页:“开始吧。”

      屋顶探出几个脑袋,幸灾乐祸看着树下两人。

      “十九哥……”谢宽扯着头发,哀号一声。

      “背完再叫哥。”顾十九竖起书册,冷冷道:“头缩回去!不许偷看!”

      “惟天降命,肇我民……越小大邦……”谢宽每背一句,顾十九的眉头就拧深了一分。

      待背到“惇德允元,而难任人”,顾十九终于忍不住打断,“大郎,你这字是不是背错了?”

      “啊?”谢宽一把先抱住脑壳,见没有老拳相向,才小心地探头,张望着顾十九拿树枝画在地上那个歪七扭八的字:“没错啊,我背的是‘惇’!”

      顾十九挠挠头,冷脸一丝龟裂:“……不是念‘淳’吗?”

      谢宽猛地支棱起来,一跃而去,凌空翻了两个跟斗,落地时还故意用力跺了跺脚,叉腰狂笑:“行事惇慎的惇,惇兄爱弟的惇!十九哥,别老盯着我,读书方知不足,哈哈哈哈!”

      头顶又传来几声哄笑:“十九,顾伯高看了你了,居然字都不认得……”

      顾十九冷脸一红,绷着脸,依着书册,在土上又划拉了几个字,树枝遥遥点着房顶看热闹的几只:“那就劳烦众位哥哥来认认!”

      头顶上一阵死寂,面面相觑,随后一声狞笑:“大郎居然敢嘲笑十九弟,兄弟们,操练起来!”

      不知道这操练为何物,只见那处枝折树断,尘土飞扬,惊坏了林间的寒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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