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橘爷的江湖日常》焙酒绿小蚁

111、小觑了贤弟的能耐

　　回到别院，又是一阵人仰马翻。

　　重新处理罢伤势，三老板方看向一直立于门外的孙小美。看少年面色憔悴眼底泛青，心中一软，招手唤他近前，指尖轻轻搭上他的腕脉，温声道：“小美可是受了惊吓？”

　　细细诊了一会，只有些神不归心，情致郁结，想是心绪失衡所致。含笑让孙小美坐了，安排些事情与他：“无甚大碍。小美擅画，帮我把那刺客相貌画出来，以便巡查。”

　　孙小美用力点头，研墨取笔，依三老板细述，勾勒修改，花了一个多时辰方得收笔。拿与顾秋水和崔嘉过目，确认无虞，又摹写了两份。

　　顾秋水取画像出门安排报官追查，只说自己遭遇贼人伏击重伤，绝口不提崔嘉受掳之事。

　　崔嘉虽不便言语，看罢那刺客肖像，侧目盯着孙小美，眼珠转来转去，直把孙小美看得连打两个激灵，不知那厮又起了什么坏心思。

　　盯着崔嘉和孙小美喝了安神汤药歇下，三老板面上笑意渐渐敛去，一言不发，带了橘胖去了书房。

　　顾秋水知他有意相问，默然跟在身后。素日自己兴风作浪，兄长也只会无奈说上两句，今日却冷了脸色，心中难免有些忐忑。

　　轻掩了书房的门，顾秋水未曾落座，躬身立在三老板面前，撩衣欲跪。

　　三老板抬手止住，唤他坐下，虽无责备之色，却也面色清冷，缓缓问道：“贤弟做了何事，惹来这般不死不休的杀局？”

　　顾秋水提壶斟茶奉与三老板，挂上几分素日惯用的惫懒，扬眉笑道：“弟弟在朝堂树敌太多，遭人围杀，不过日常风波而已。有兄长在……”

　　三老板不接茶盏，看着顾秋水的眼睛：“你我自江南一路行至中原，沿途多凶山恶水，也不过几股弓箭围堵。芒砀一处，你也备了后手。如今在京畿腹地，西京城外，却高手云集，昨日崖顶，那人武功更不在你之下，贤弟又做何解？”

　　“哈哈，哈，”顾秋水把茶盏轻轻搁在三老板手边，干笑两声：“许是往日结怨的江湖人前来寻仇罢……”

　　三老板看着他，神色肃淡：“当年你随我行侠仗义三千，平怨惩恶却不结死仇。十七年前云台峰顶清剿邪门魔道，唯漏穷奇一人，去岁也已伏诛。”

　　手指搭上桌面，声音有些凉意：“莫非贤弟这些年，宦海浮沉之余，尚有闲情再去江湖结怨？倒是为兄小觑了贤弟，这经天纬地的能耐。”

　　顾秋水一时语塞，只盯着自己的靴尖。

　　三老板垂了眼帘，轻抚膝头橘胖：“豹子奴，这中原风味虽好，也非你我久居之地。你晏叔此时应在塞北，豹子奴还未见识过大漠长河，同去可好？”

　　橘胖转头瞅瞅垂首不语的顾秋水，“喵喵~”

　　“哦，贤弟不去。他才略绝世、智谋通天，万夫莫当，既然他自有主张，恐有大计权衡，我们便不要搅扰了。”三老板语声温润如常，却听得顾秋水冷汗涔涔。

　　“兄长莫气，弟弟并非有意瞒你。”顾秋水急急起身：“知兄长不喜俗事，又值新春，怕扰了兄长清净……”看着三老板微垂的眼角，辨不清是笑是淡，悻悻收了口。

　　“并非苛责与你。”三老板叹了口气，终是取过茶盏，浅浅饮了一口：“我既允了与你同行，自然要护着你。”

　　抬目望向顾秋水，“我一直为真气失序所扰，若能有备而行，尚有暇平复心绪，权衡应对分寸。若骤变陡生，为兄一念失持，”话到此处，眼底一丝隐忧，“莫说护你周全，只怕……反成了伤你的根由。”

　　未曾想兄长如此坦诚，顾秋水怔忡片刻，眉峰渐缓，声音低了几分：“是弟弟思虑不周。”

　　思忖片刻，缓缓开口：“弟弟去岁明贬江南，一是忤逆圣意的惩戒，二是戴罪立功暗查江淮漕粮，恐是触人利薮，兼之……”

　　喉咙紧了两下，终究吐出元日朝堂之事：“正旦朝会，暗承宸旨，于金殿之上掀案发难，挑翻一位尚书和两漕转运使，连带几名御史也没能脱了干系。想是结怨太深，狗急跳墙，才不惜重金，用了江湖手段。”

　　三老板略略沉吟：“上元日与佛窟的杀手倒也罢了。我观昨日山顶那人，不似为财帛而来，更像与你你积怨颇深，贤弟可有眉目？”

　　听得这声“贤弟”，顾秋水才安了心，摇头笑道：“不瞒兄长，弟弟得罪的人太多，真心不记得有这样的仇人，那直刀诡异，若是见过，定然不会忘记。且那人能得了炀帝令墨家异士所制‘飞云盖’，且比《嘉话》所载更胜一筹，弟弟实在想不出如此背景之人，为何要盯上我这无根无家的孤臣逆子。”

　　“你素日无牵无挂，确是自保的良策。如今因为兄之故，又添了大郎和十二郎，落入有心人眼中，便是你软肋。哪怕我与豹子奴，在外人眼里，亦成掣肘你的手段。”三老板微微叹息：事已至此，徐徐观之吧。”

　　“弟弟必会加倍小心，待二郎伤势有了起色，我便让顾二多带些人手，悄悄送他回京，再多留几个生面孔在他身边护卫。”

　　起身一把抄过橘胖，顾秋水几步退到门口，扬声笑道：“橘爷如今在我手里，兄长若再提老晏，那便自己去吧。”

　　跨出门，又回头满面哀戚叹道：“兄长只管自去塞北，品赏明月天山，长河落日。反正弟弟如今病骨沉疴，唉……病时无人递水，痛中少人应声，与我这孤臣贼子的名声倒是相映成趣……”话语未完，人影已去，连发梢都透着隐隐得意。

　　三老板望着院中的林立的护卫仆从，抬手按住了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