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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0、滑下去比较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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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需要赌。”轻轻一声叹息飘上山巅,拂过崖顶两人耳畔。
顾秋水唇角微扬,刀光如练横空,映出刺客骤缩的瞳眸。
刺客猛然松手,绳索疾坠,崖下崔嘉的惊呼方起便戛然而止。刺客手中直刀已挟风雷之势,破空斩向顾秋水。
双刃轰然交击,碎骨裂石,决绝无回。
山巅的风被劈得倒卷。杀气如惊雷落地,山顶的冰雪乍裂。
刺客回刀反撩,刃口擦过顾秋水的脖颈,颈上白布裂开,慢慢沁出一丝红痕。
顾秋水的刀斜斩无声,如流水绕石,斜抹刺客握刀的手腕。
直刀横拦,秋水刃化抹为推,贴着刺客刀脊,滑过那人手腕,山巅第一朵红花骤然绽开,艳得惊心刺目。
两人各退半步。
顾秋水纵身如飞鹏掠空,秋水刃凌空挥落,刀光一线,劈开漫天寒意,如万钧雷霆凝成闪电,斩向那人头颅。
刺客不退返进,直刀横举过顶,竟以刀背硬悍这奔雷一刀。
巨响震得山巅积雪簌簌坠落,如急雪倾盆。
双刃相接的刹那,两人身影疾旋。秋水寒光斜掠而下,斩向对方咽喉;刺客则借势沉腰,直刀陡沉刺向顾秋水腰腹。
刀风卷起碎冰飞溅,看不清招式,只觉两道身影在漫天雪沫里猛地撞在一处,又倏然弹开。冰雪迸溅的纷乱中,混着血珠坠地轻响。
顾秋水落地时踉跄半步,左臂鲜血顺着袖口蜿蜒滴下,冰面一片赤霞。
刺客肩头衣衫裂开尺长的口子,衣襟染作红云。
此刻,冰瀑崖外缓缓踱上一人,青衫赤足,一手拄了木枝,轻轻穿透冰甲,另一手揽着满面风雪的崔嘉——早已冻得青紫的脸上凝着怒目。
刺客看着顾秋水,踉跄连退至冰崖边,喘息狂笑:“新人胜旧人,难怪顾大人不肯自毁容貌。”抬手间一片腥甜的青雾裹挟着暗器嗡鸣扑向三人,趁这刹那遮蔽,刺客仰身后倒,落石般直直坠入北侧刀削斧劈般的绝壁断崖……
风声撕扯着那人的狂笑,在山间回荡。
待三人挥散毒药暗器,那人已坠落数丈,身形在风雪中模糊成一团,笑声未绝,震碎了山间雾凇冰岚。
三老板止住正要竭力开口的崔嘉,手掌刚刚覆上他受创的肩臂,却见陡峰间那道急速下坠的身影,抖出一物,遇风即展,如巨大的蝠翼,飞云般拖着那刺客骤然减了坠势,斜斜向另一座山峰飘去。
山谷翻涌那人的狂笑:“顾大人可千万要护好那张脸!”
三老板掌中木枝激射而出,也只在那灰云边缘撕开一片裂缝,仅让巨伞歪歪斜斜,撞碎一片冰凌。
笑声戛然而止,那团灰影借着风势越飘越远,消失在山峰雪雾之间。
“飞云盖!竟连此物都现世了,当真是好大的手笔!”顾秋水探指搭上崔嘉的脉腕,眉头紧锁,抬头望向三老板:“兄长,他情形如何?”
三老板缓缓抚过崔嘉的肩臂,真气徐徐渡他入四经八脉:“脏腑震荡无大碍,毒息尚存,但未侵心脉。只是这一身冻伤与筋骨之创,怕是要将养月余方能无虞。”
待崔嘉气息略稳,三老板收回手掌,目光扫过顾秋水颈间和手臂浸透血色的衣袖。
顾秋水笑道:“脖子不妨事,擦了点皮。”拉松了白布给三老板看伤口,虽只划破了皮肉,如今一左一右两道红痕也触目惊心。
三老板静静看着他,顾秋水只得挽起衣袖。一刀自肘弯向上,撕裂皮肉,幸未见骨,虽已封穴止血,仍有殷红渗出。
身畔一应俱无,三老板只得自怀中取出一方素绢,撕作长条,小心替他包扎了伤处:“且忍耐片刻,下山再为你二人细细诊治。”
胸前的毛兜动了一下,三老板方想起这小祖宗还在怀中,兜口掀开,一张毛茸茸的胖脸挤了出来,瞪着一双郁闷不满的金色圆眼。
崔嘉气息稍顺,背倚冰岩,挣扎开口道谢:“谢……三先生救命之恩……”
“先莫开口。”指尖再次轻触二人腕脉确认无虞,又将崔嘉肩头伤处重新固定妥帖,轻声安慰:“二郎义薄云天,不该受此磨难,先下山吧。”
顾秋水心头稍安,扶起崔嘉,口中却怒气冲天:“偏你娇贵,去个茅房都能被人掳走。平日让你学些逃命的本事,推三阻四,如今被人拖来拽去,死狗一般!”愈发咬牙切齿:“舒坦的很吧!”
崔嘉周身剧痛,药力未褪,无力回嘴,只得拧头,只当讲的不是自己。
橘胖踩在冰上一步三滑,眼睛瞪得溜圆,弓身窜出,爪子在冰面划出碎音,对最后一抹夕阳“喵呜”两声,趔趔趄趄,乐此不疲。
三老板取下束衣的布带缓缓缠绕在足间,顾秋水与崔目光触及那双脚,皆垂首默然。
轻折了一段木枝,三老板抱起橘胖交给顾秋水:“天色向晚,该走了。”接过顾秋水手中的崔嘉,负于背上,拄杖向冰阶而去。
橘胖大怒,从顾秋水怀里窜起,踏过崔嘉的后背痛处,径直登上这讨厌的小虎牙的头顶,不依不挠地扯着厨子的头发,嗷嗷抗议。
三老板微微俯身,持杖的手小心护住猫儿,柔声道:“豹子奴乖,二郎和贤弟受伤,需下山医治,改日再玩可好!”
橘爷哪里肯依,后爪在崔嘉背上踩了几脚,蹬得崔嘉一声惨哼。大爪子拍向三老板的颈侧,喵喵几声:看,这小虎牙声音洪亮,鲜活得很!
三老板无奈,只好把崔嘉轻轻放下,看向顾秋水,有些窘迫:“贤弟和二郎,可介意……”轻揉了下鼻子:“嗯,那个,陪豹子奴一同,滑下去?”言罢有些赦然:“啊……这样……更快一些。”
橘爷大喜,用力拍着三老板的发髻,呜呜有声。
顾秋水看着牙关紧咬的崔嘉,挑眉轻笑:“让二郎也见识见识御风之趣味。”抬手脱下外袍,把崔嘉裹了个严实,交给三老板。自己抄起橘胖,站回崖边。
“可否劳烦贤弟背负二郎,与为兄把臂?”三老板有些苦恼,这一个二个三个,为何都那么不省心。
果然见顾秋水扬起受伤的手臂,满面虚弱委顿:“弟弟也受伤了,怕是走不了路,背不得人……”却怎么也掩不住尾音里的得意。
指尖的木枝发出细微迸裂之声,三老板眼角微跳几下,终是叹了口气,携了崔嘉,走到崖边,无奈道:“……我背你便是,护好豹子奴。”
霞光在三人发顶褪去,三老板足尖轻搭冰崖边缘,左臂揽紧崔嘉,手中木枝斜入冰面三寸,衣袂当风,新月般垂在崖边。
顾秋水一手环抱了橘爷,让毛茸茸的头搭上青衫的肩膀,一手跨过那清瘦的颈肩,得意道:“兄长辛苦!”“喵喵!”
“走了。”三老板话音轻得像雪落,三人已随冰坡倾垂而下。木枝和脚掌擦过冰面的声息,细如春蚕噬叶,杖尾激起的冰雾在身后漫成冰绡。
疾风掠过橘胖的耳尖,压回它兴奋的嚎叫,也惊呆了崔嘉的眼,若非劲风冰雪封了唇舌,崔嘉说不定已纳头便拜,抱着大腿狂呼“高人”!“谪仙”!
三老板腰背微俯,如山间苍松,持杖的手腕微旋,便避开参差的冰棱。忽有冰脊如剑横亘。足尖轻点,身形略起,木枝顺势斜顿,袍袖流转间,带众人飞跃冰脊,贴着冰瀑继续飞掠。
顾秋水想到腰间那只背着老虎驮着猫的银色懒狐狸,拿下巴蹭蹭橘胖的头,笑眯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