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盲症梦游情书》喜色归

5、第 5 章

　　临近暑期的海滨校旅活动，学生们情绪高涨，校园里四处都热闹，就连平时人员来往很少的游泳馆也组织起了大大小小的比赛。
　　一队学生浩浩荡荡走进来时尤施正在六号道做慢速训练，从水里上来时一队学生已经三三两两站开热身，视线掠过一张张脸，大家都兴致高昂。
　　直到目光越过人群，落在最后方。
　　郁之理身形高大，合身的体训服下是训练有素而均匀分布的肌肉，不夸张不瘦弱，让人看着赏心悦目。尤施摘下游泳镜，视线一分不错地流连在他身上。或许是目光过于直白，郁之理身边的男生笑着与他说了什么，下一秒，郁之理的视线扫了过来。
　　郁之理的视线不带任何情感的撞过来，或许他根本就不记得自己是谁，尤施感到失落和事情脱离自己控制的焦躁。意外的对视只持续了几秒，受不了对方的冷漠，尤施率先躲开了视线，也顾不上遮一下通红的脸颊，步伐匆匆走进了淋浴室。
　　停电那夜过后，郁之理那张完美无缺的脸蛋一直回荡在尤施的脑海，或清晰或模糊。她花了一些时间去确定自己的心意，譬如，进出学校时经过的轮转电子屏，上面播放的各种赛事获奖人员，而郁之理似乎擅长的尤其多，尤施只要抬头就能看到他的脸，于是她期待着每一次抬头。
　　再譬如，那几天的课后，没办法静下心来的尤施经常闲逛到郁之理上小课的教室门口。学生喜欢聚集在教室门口闲聊，郁之理偶尔会和同学站在后门处，但他只是听着，不怎么发表自己的观点。走廊宽阔畅通，从后侧经过便可以看见，他后颈的头发理得很清爽干净，短短的发茬透出微微泛青的皮肤，脖颈修长，隐隐可以看出一条青色血管蜿蜒而下。走到他身侧，尤施伸手将碎发缓缓别至耳后，手臂并不着急垂下来，借着这样半遮脸的动作，小心翼翼抬眼去看男生的侧脸。光线清楚勾勒出他流畅硬朗的侧脸线条，尤施用热切的视线细细临摹，学生们似乎在讨论什么竞赛，有人忽然问了句什么，郁之理嘴唇轻开轻阖做出讲解，尤施把无关自己课业的解答一字不差记到了脑子里。
　　郁之理的眼睛，唇形，声音，像刻着专属名字的碟片，在尤施从未涉足过的感情领域循环播放。她记住碟片的旋律，直至自己口中悠悠吟唱。
　　花洒喷洒出来的凉水让尤施渐渐冷静，简单冲洗干净便径直钻进更衣室，中央烘干机正高速运作。更衣室外，郁之理或许还站在刚刚的位置上闲聊，尤施下意识扒了扒干燥凌乱的头发，确定身上没有残留水渍后才抬脚换上校服，仔细系好每一颗纽扣，抚平长裤上每一个褶，又对着全身镜照了又照，终于锁上储物柜，像是鼓起莫大勇气般走出了更衣室。
　　泳道边，学生们已经分好小组和赛事距离，但不知什么原因还没有开始计时比赛。无暇顾及这样那样的事情，尤施的视线焦点不断跳跃，最后径直落在距离自己不到三米的裁判台边。
　　比赛还未开始，尤施心下一转，在正对裁判台的休息席找了个位置坐下。
　　郁之理手里拿着一张白纸，微微低下头与体训老师说话，然后用笔在纸张上写着什么。视线正正好，尤施支起一条腿，手肘支撑在腿上，托着脸，将他的一举一动尽收眼底。
　　对话没有持续很久，没几分钟，体训老师站起身组织学生们集合，大概是讲述了比赛规则和注意事项，大家根据分配，小部分人走向泳道，其他人则三三两两在休息席坐下。
　　视线回转，措不及防撞上郁之理那双幽深锐利的眸，静默、怵直，与尤施来不及躲闪的直白目光在嘈杂人群中交汇。
　　尤施努力镇定自我，不肯回避，她倔强的想要读懂郁之理的那双眼睛。可惜那双眼睛里没有翻涌的热浪，只剩无波一口古井似的水面，她眨巴着眼睛，心下漫上点点失落，将要收回视线不再看他时，他的身影却在瞳孔中渐渐放大。
　　花了两秒的时间确认，郁之理，似乎朝着她，直直地走了过来。
　　一步一步，越过人群，将视线重新落下在她身上，由远及近。他踩下的每一步像重击的鼓点，链接着尤施闷热的吐息，催动着心脏某处破土而出一只青绿嫩芽。
　　片刻，郁之理站定在面前，浓郁的薄荷香劈头盖脸将人笼罩，尤施后知后觉放下架起的腿，微微仰头去找他的视线焦点，却在漆黑的眸子中看到自己的倒影。
　　尤施保持着仰头的姿势一动不动看着他，整个人有些恍惚，直到他弯下腰，与之平视：“老师问，你着不着急走，如果不着急离开，想辛苦你到裁判台那边帮忙记录成绩。”
　　尤施盯着他看，脑袋转了一小会才反应过来：“不着急的，现在过去吗？”
　　“嗯。”
　　两个人瞪眼盯着对方看了半分钟，尤施才后知后觉地眨了眨眼，起身站了起来，“那我们过去吧。”
　　郁之理身上的薄荷香很好闻，穿梭在嘈杂人群中尤施体会更甚，两人相距不足一拳的距离，近到只要勾起手指便能触碰到他的手背，近到那股薄荷香像室内清新剂一般环绕在尤施头顶，让人莫名眩晕。
　　尤施丝毫没有偷看的自觉，大胆地盯着郁之理的侧脸，直到老师喊她的名字才得以回过神。
　　体训老师是尤施课后训练时偶尔陪练的老师，性格和善，平易近人，尤施和她关系还算亲近，时常会打趣她，“今天怎么这么悠闲，一个人坐那儿打算观看一队比赛？”
　　“我刚练习完，没想到会这么巧，想学习学习其他同学的技巧。”尤施有些脸热，尤其郁之理还站在身旁，窒息感快要弥漫到鼻腔。
　　老师笑说：“那正好，请你帮我做个成绩录入吧，一边观看比赛，一边录入一下比赛学生的用时成绩。和郁之理一起，他负责计时，你负责登记，方便吗？”
　　没有拒绝的理由，尤施满口答应。老师雷厉风行，很快将赛事准备安排妥当，又让两人并肩坐在裁判台后，以便观察场上情况。
　　组织起来后，学生们迅速进入比赛的兴奋状态，随着第一小组人员入水，身旁的郁之理也适时按下计时开始键。
　　掐紧了自己的大腿肉，强迫自己全身心投入比赛，尤施仔细观察学生们丝滑的入水动作，和流畅的臂间摆动，不知不觉间竟然真的看入神。
　　“需要登记成绩了。”
　　静了两秒，尤施恍然回过神，害怕耽误工作慌张转过脑袋，以至于郁之理那张过于晃眼的脸凑过来时，她一时呆住。
　　“成绩是...”
　　耳边“嗡嗡”响，学生们之间的欢呼成了模糊的背景音，视线里的画面以眼前的人为焦点清晰。
　　太近了，仿佛可以数清他上下扇动的睫毛，就连脸上细小的绒毛都看得一清二楚。
　　许是未听见对方的回应，郁之理偏过头看过来，眼神疑惑。
　　无法言说的感情让人心虚，尤施压抑着情绪，眼神游离，最后低下头，装作冷声道：“从哪里开始填写呢？”
　　身旁的人没有回答，两人之间陷入诡异的安静，久到尤施不得不重新抬起头，与郁之理淡漠的视线对上，没等询问，他开口：“从第二列、第三个开始。”
　　不懂刚刚为什么不回答，也没有再与他有任何交流，只是单方面的，他的声音持续着，适时地报出每个需要填写的内容，尤施闷着头只顾着表格的准确度。
　　整场赛事结束，老师吹响最后一声口哨，走到了裁判台。先是低头看了一眼缄默的两位“同事”，很给面子的没有戳穿两人之间萦绕的奇怪氛围，语气自然：“都记录好了吗？”
　　尤施抬起头，“都填写好了，老师您看看。”说罢，她双手将平板递给老师，像是特意的，很有分寸感与距离感，没有碰触到旁边一直没接话的人。
　　粗略浏览一遍后没发现有什么问题，老师收起平板，正欲邀请两人一起去食堂吃晚饭，尤施却忽然从座位上站了起来，目光越过身旁，“老师，如果没什么问题的话，我就先走了。”
　　话音刚落，尤施察觉到郁之理的视线落在了自己身上，于是收拾东西的动作也变得缓慢笨拙，不想承认他对自己莫名的态度，最终选择逃避。
　　几乎是慌不择路，向老师打过招呼后转身就走。脚步迈出去不远，听见老师问了句：“怎么了这是？你做什么了？”
　　不敢明目张胆回头去看，只能将脚步放轻放缓，郁之理的声音很快传来，十分简短一句：“什么也没有。我们不熟。”
　　那样寡淡的语气，不用思考便给两人的关系定了性，是“不熟”，是“陌生人”，会不会还有些“讨厌”在？尤施不知道，也不想去确认这个问题的答案，更不想要一点选择的余地都没有就要接受“不熟”的这个说法。
　　可她没有停下脚步，任由极端的情绪拉扯胸腔，目视前方，离开的背影显得落寞而决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