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梅与酸糖［改布局版］》沈祁延

26、校服

　　“回去把校服扔了，我重新买件给你。”　陈漪野面不改色地吐出一句。
　　夏蝉又吃惊了，不能拒绝得太干脆，只能小心地说：“不用，不用呀，我回头洗一下就可以了，没必要花这种钱……”
　　陈漪野睨了她一眼，目光冷淡又好似……透着威胁？
　　夏蝉空咽了一下，低下头没敢看他。
　　扭扭捏捏的，真他妈烦。
　　“让你扔就扔，那么多废话。”陈漪野蹙着眉语气不耐地说。
　　“那，那好吧……”夏蝉乖乖点点头，只能依他，这一点她在心里记下了。
　　“你穿多大。”陈漪野说。
　　“呃……一六五吧。”夏蝉顿了下。
　　陈漪野沉默。
　　“那，那个，可以一七〇，我，我也没那么矮……”夏蝉弱弱地补充了一句，像在维护一下自己的形象。
　　陈漪野的表情太波澜不惊，看得夏蝉总有一股不祥的预感。

　　这个事情就像一个插曲，夏蝉之后一直一如既往地复习、学习，丝毫没有影响她分毫，也可以说，曹佳朵离开了这个学校之后，她心里的那台不平衡的天秤也稳了下来。
　　她只知道自己接下来要干的就是心里那个他，她要一如既往地好好面对，二是要好好学习，控制好心理情绪，不让自己落后。
　　林西元和喻佳他们也均都询问过她的情况，都被她用统一的一个谎说服过去了，表情一直保持微笑，不多余半毫。
　　林西元上前凑她凑得贼近，夏蝉见她恨不得把脸怼到自己脸上，苦笑不得，只能说：“好啦，我都说了没事，西西你快好好复习吧，月底就要考试了，很快的哦。”
　　“嘁，”又是学学学，林西元佯装生气，一直用手指戳她另一个好好的手臂，“天天学学学，死板得要死，没一点活力，你说你这样以后哪有男生会喜欢上你？”
　　这都什么跟什么呀，她为什么扯到这上面去了。夏蝉忍俊不禁地纳闷，心里又感慨，自己能有一个这么活宝的闺蜜也是一件很幸福的事。
　　其实她最近学习的时间比以往减少了许多，无疑就是在想到底怎么帮陈漪野修好，到底选什么绳子合适。
　　整天不是学习就是在冥思苦想的路上。
　　她小心地把它捧在手上，细致认真地打量着它，发现近看是更加的、无比的惊艳，它的主人也许是喜欢经常给它打理，一点也不显得旧和脏，而是亮得出奇，晶莹剔透，无论是阳光下还是昏暗的灯下它都是保持着闪闪发亮的状态，就像这世间唯一无二的珍宝。
　　上面还有三个字母——CYY。
　　陈漪野。
　　她一下子就看了出来，这么用心又别致的手工应该费了不少心思，花了不少钱，而且看得出他妈妈真的很爱他……而这白翡翠是少年在这世间唯二的精神寄托，无比贵重和无可替代，就像，它就是活生的她……
　　夏蝉心生感叹，坚信了自己这个猜想。
　　至于他从小到大、苦尽甘来是一个怎样的历程她就非常不清楚了，她只知道他是一个很强势、很坚强且很有善心的少年。
　　他好，亦是无比的好，尽管他性格古怪乖张，行事暴戾，那他也是最好的，因为秘密只有她自己清楚。
　　而她，想要自己的少年永远发光、平安顺遂和不被定义。

　　这天最后一节课一下，夏蝉去了生活部的商店几包抽纸。
　　不知道为什么住校后自己身上的纸就用耗得格外快。
　　生活部看店的是一个看起来比较中年偏下的阿姨，一旁的风扇不知疲倦地工作着，桌上摆着开封的瓜子，整个室内都是风扇的呼呼声和嗑瓜子的脆响。
　　夏蝉付了纸的钱，之后她想起什么，礼貌又羞涩地问正在嗑瓜子的阿姨：“阿姨好……那个我想请问一下您，这里有没有挂玉佩用的绳子呀？”
　　阿姨看了眼笑得甜甜地小姑娘，顿了几秒，随后大大咧咧地回笑：“没有咧，小姑娘想啥呢，学校里不会卖这种东西哇，你是有东西坏了嘛？那得等放假后再去首饰店那种地方修哇！”
　　等到放假再……
　　这也太久了吧……他的东西也不能在自己这里放太久，怕自己太久不还给他，他会觉得自己是在占他便宜，再而大发雷霆……
　　夏蝉胡思乱想着，但也笃定了一下，她默默呼出一口气，小心翼翼地问：“那，那是真的没有其他办法了吗？阿姨……”
　　阿姨把瓜子皮吐掉，看她这么手足无措又看上去很焦急的样子，语气软了一点给了她一根“救命稻草”说：“在这里是没得了吧。你把你那个玉佩给我看看喽，我看一下是哪种材质，适合哪种装配。”
　　夏蝉心中一喜，像是抓住了这位阿姨给的救命稻草，非常小心地、动作怜惜地把白翡翠从口袋里掏了出来并递给了她。
　　阿姨见她这细节，边咧唇一笑，边拿起让她爱惜的东西仔细端详了几下。
　　数秒后，只见这位阿姨的眉头微微拧在一起，又用手掂了掂这颗白翡翠，接下来的语气比之前沉重了些：
　　“你这小东西还挺贵重的哇，我还真没见过这种，挺罕见的哈，怪不得你这么心里咧，估计你对它特别珍爱吧！”
　　夏蝉咬着唇轻轻点点头。
　　阿姨又反复看了几眼，叹出一口气。
　　“阿姨……所以您是有什么办法了吗？求求您，帮帮我好不好？要多少钱我都给您……它对我真的……特别重要。”夏蝉恳求地说，小姑娘的嗓音犹如一团温软的棉花，轻轻飘飘，但又很令人感化。
　　阿姨理解她，大嗓门依旧：“也不是不行嘞，等我换班出了校门去店子里给你买个绳子喽，你是学生不能出去，我到时候买一个带给你喽，你自己过来拿，不过嘞，钱你得自己出哇，绳子肯定是要穿个最好的，穿个结实的哇，小姑娘你自己穿不？会吗？”
　　夏蝉悬在心里的那块巨石落下了，整个身体如释重负般，语气多了好几分感激与欣喜：“谢谢！真的太谢谢你啦阿姨，麻烦您了，我到时候过来找您给您钱。我，我自己可以穿的，我会一点编织……您买个质量好的挂绳就可以啦。”
　　“要的喽。”阿姨不紧不慢地嗑起瓜子。
　　“那，那个……阿姨，您可以给我一个准确的时间吗？”夏蝉小心地问了句。
　　“这个，明天这个点就行的哇，买个绳子又要不了很长时间不。”阿姨看了她一眼说。
　　夏蝉点头如捣蒜，觉得这位阿姨很好说话，很亲切，但没想到她这么热心，帮了自己大忙，打心底的感谢这位阿姨。
　　她心头暖暖的，笑道：“好，好。真的麻烦您了阿姨，谢谢您，我到时候可以多给您一些钱，不知道怎么感谢您才合适……”
　　阿姨大笑了一下，显得很慈祥：“瞧你这小姑娘，别这么拘谨哇，顺手的事儿，你要想感谢的话呢，可以多来这买东西，光顾一下哇。”
　　夏蝉笑着点点头，小姑娘的笑容像抹了新鲜的蜂蜜，甜甜的，让人看着心里舒服：“嗯好，谢谢阿姨。”
　　阿姨把晶莹剔透的白翡翠还给她，夏蝉临走时她还情不自禁地多看了几眼这位乖巧又礼貌的小姑娘。
　　挺独特的一位孩子，只是不知道经历了什么，脸上有那种伤。

　　夏蝉在回去的路上买了一瓶水。
　　今天出了点太阳，阳光柔和且温暖，篮球场上闪着少年们的矫健身姿，汗水肆意地挥洒，热烈奔放。
　　夏蝉经过的时候往里面看了一眼，那场比赛刚好结束，运动员们各自散开喝水休息。
　　祁生渊撩了把衣角往额头上擦汗，腹肌隐隐约约，很瘦。
　　场内有一些女生观赛，因为里面打篮球的肯定会有帅哥，不管认识还是不认识，熟还是不熟，都会准备好毛巾和水，然后散场之后再一个拥上去送水、递毛巾。
　　祁生渊擦着汗正欲放下衣服，面前就杵了一位陌生的女生，看着动作就知道她接下来想干什么。
　　“帅哥，很累吧？给你水喝，再用毛巾擦擦汗。”
　　祁生渊挑了一下眉毛，咧着嘴大方自然地接话：“谢了，我知道我很帅，不过呢……”
　　祁生渊抬起头在周围扫视了一圈，仿佛看见了什么，接着说：“小爷我有水，不要你的。”
　　女生：“……”
　　说完，前者绕开她跑了起来，步伐带着风，喊了声：“夏蝉！”
　　他知道给他送水的那种女生都是花痴，还好陈漪野不在，不然风头早就被这家伙给抢光了，那些蠢蠢欲动的女生也会很快“移情别恋”，太假、太不真心了。
　　夏蝉早就看见他了，不由自主地驻足了几秒看了一下青春飞扬的场内，下一秒就准备抬脚离开，正是这几秒，没想到祁生渊就看见她了，并意外地叫住了自己。
　　夏蝉无奈，迈出的、往原本路线直走的脚步又收了回去，改成了往场内走几步的路线，好让祁生渊少跑几步。
　　祁生渊在她面前停下，胸膛起伏着，几乎是下一秒就开口，都没给夏蝉张嘴的机会：“看不出来啊你！这么乖这么安静竟然还会有‘偷窥’别人的癖好！”
　　夏蝉的脸一下子就羞红了，支支吾吾地回答，很急，有点口齿不清：“不……不是，那，那个，我没……我是从这里经过……然后就……”
　　祁生渊笑得开怀，点着头，一副“我都懂”的表情：“好了好了，不要那么害羞嘛！我知道小爷我很帅很厉害！但是想看我就直接大大方方地来，偷偷摸摸的这叫什么事！”
　　夏蝉还想挣扎。
　　“还不好意思上了还，特地给小爷我买的水是吧！我懂我懂，以后想看我打球就直接来，我可是只接了你的水哦！”祁生渊又噎得她说不出话来。
　　夏蝉的笑点和想继续澄清自己的想法在脑海里不断矛盾和打架。
　　她干脆不解释了，咬着唇不知道怎么接话才合适。
　　几乎是下一秒，她只感觉手中的矿泉水瓶一空，然后下意识抬起头就看到祁生渊光速地把瓶盖拧开了，紧接着就往嘴里大大咧咧地灌水。
　　夏蝉：“……”
　　这瓶水就给他喝吧，看起来真的挺累的，到时再买一瓶就好了。
　　从不怎么远处走开的陈漪野漫不经心地草草瞟到了他俩的互动，冰山脸没什么动摇，拿着手机的右手他自己都没发觉地微微紧了紧，眸色阴沉，变缓的步伐又恢复飞快。
　　祁生渊正在兴致勃勃地“叭叭叭”，陈漪野跟“鬼移步”似的猝不及防地、狠狠地在他后面拍了下他的屁股。
　　祁生渊吃痛地皱了一下眉，左手捂住自己的一瓣屁股，妈的，疼死了，一转头对上那双每日像欠他八辈子债的、幽寂的眼睛，很快骂了句：
　　“嘶——陈漪野你有病吧？打我屁股就算了，还打这么重，生怕我跑步比你快啊？”
　　陈漪野懒得搭理，嫌他跟个猴子似的吵得要死，腾出那只拿校服袋子的手一言不发地朝夏蝉递了过去。
　　夏蝉心跳着，没想到他真的说话算话，心里不知为何有点开心，她拘谨地接过，羞着小脸儿说了句：“谢，谢谢你……”
　　陈漪野淡淡睨她一眼，顺了句话：“一七五。”
　　夏蝉点头如捣蒜：“嗯嗯。”
　　“你们俩……”祁生渊目光呆滞了下。
　　夏蝉朝他笑了笑，没有解释。
　　祁生渊没想太多。
　　“那我先回去啦，还有题目没做呢……”夏蝉把僵着的空气打破。
　　“又去学习啊？这么热爱呢。”祁生渊调侃一句，但心里有点小遗憾。
　　夏蝉点点头，仍是笑意真切。
　　祁生渊望着她离开的背影叹了一口气，转头拍了下陈漪野淡淡肩膀，说：“小白月光说要请我们吃东西，她该不会没跟你讲吧？”
　　陈漪野眸色黯淡，面不改色，冷不丁地回了一个字：“没。”
　　祁生渊也不奇怪，手指头对着他“指指点点”：“看吧，一定就是你太凶，太不给人面子，人家才不敢跟你说话，每次被你吓得不敢抬头。你才会失去这么白嫖的机会。”
　　陈漪野蹙起眉，在心里狠狠骂他有病。
　　“也没事，这下你知道了，你去不去？”祁生渊接着说。
　　陈漪野不耐烦地“嗯”了声，看样子下一秒就要动手打人了。
　　“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啊，真的不去啊？”祁生渊不知疲倦地提醒。
　　下一秒，果然，陈漪野给了他一脚，祁生渊笑嘻嘻地也没躲，知道他真的不去了自己就是一个人夏蝉一起相约吃东西，两个人……那就是……浪漫？
　　“行喽，那你好好学习吧！你那个英语竞赛时间快到了呦！”祁生渊说。
　　陈漪野听他一直献宝，但心里一直在思沉着别处。
　　他的世间黯淡无光，心情永久不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