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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歉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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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务室。
校医在前台悠闲地刷着手机,看到有点眼熟的学生走了进来,随之站起来问了句:“哪不舒服?”
陈漪野迎着她的话边往名册上写名字,没说话,夏蝉在他后边排队,小心地回应了一下:“手指关节那一块地方擦伤了,想买药涂一涂……”
“擦伤了是吧?”校医转过身去,打开柜子拿出碘伏和医用棉签,“手指关节那块?我看你脸上擦得严重得多了。”
夏蝉这才反应过来皮肤上的痛感,有点尴尬,不好意思地应了声:“嗯。“
陈漪野默不作声地走过去接过碘伏,夏蝉本想跟着签上名,拿上笔那一刻看到自己的名字已经被写上了。
她心里咯噔了一下,握着笔的手紧了紧,又放下。
她盯着少年野性十足、龙飞凤舞的字体,暗自咬了咬唇,不知道在想什么。
陈漪野见她杵在那不动,语气一如既往地冷淡:“你名字我写过了。”
夏蝉听见他的声音这才反应过来,有点尴尬地连连点头,朝他那边走去:“哦,哦……”
校医没插手这两位学生的事,走到后边去忙了。
陈漪野冷不丁地说让她坐着,随后再走到她跟前坐下,把碘伏放到桌上,夏蝉盯着他整理药物、骨节清晰好看的手,心没出息地跳着,低着头开口:
“谢谢你……”
“抱歉。”
旁边的少年跟她同时开口。
两人皆是一怔,数秒后又说:
“对不起……”
“谢谢。”
两人:“……”
他俩心里都怀着歉意和谢意,夏蝉心跳得剧烈,又想到什么,匆忙地掏掏口袋,转了转话锋,甚至有点结巴:
“那,那个……你,你的白翡翠……”
她把它小心翼翼地张开在手心,动作着实小心,生怕一不留神把它弄坏了。
此刻想让他确保一下他的东西还好好的。
陈漪野看了一眼晶莹剔透的白翡翠,又看了一眼少女小小的、粉嫩的手掌,还有一些明显的细节,心里的那块冰在悄悄告诉自己要赶快融化一点。
他的语气没有了先前那样的冰冷:
“放你那。”
夏蝉虽然记得自己在他失去着理智时的保证,但他的话还是让自己受宠若惊。
她扬了扬嘴角,软声说:“好,只不过可能要等好几天……你……”会不会等不起。
陈漪野绷着脸,低着头,拿着棉签往碘伏瓶里蘸了几下,显得有些散漫:“那我得……”
男生的话停顿了几秒,尾声拖长又好听。
夏蝉屏着呼吸,没敢出声,看着他恢复得差不多的脸,很是清秀和深邃。
“……谢谢你了。”陈漪野继续出声,觉得这种词在别人面前说出口很别扭,但夏蝉又不一样,更何况她也是为了保护时无思留给自己的东西而不顾一切地受伤。
他从头到尾在脑子里过了一个遍,这小姑娘心思很细腻,又在意细节,就是太内向,不敢面对人。
经历了那种事,他得感激她,毕竟自己又不是个不重情义的人。
戴了好几年的白翡翠如今从自己身上消失,不止是表面想让自己失控暴躁,但夏蝉尽她所能地安抚他、帮他,他也只能冷静下来,不能再吓到这小姑娘。
夏蝉一羞,乖乖点点头,回了句:“没事的,毕竟你们救了我……”
陈漪野把浸了色的棉签取出来,没吭声,右手拿着棉签,夏蝉盯着他的手,小脸儿微微皱起,分起神看他准备给自己涂药的架势,然后看他不方便,再而自己帮他涂??……
“过来。”少年沉着声开口,声线低磁又有些邪性。
“啊?”夏蝉下意识抬头,眼睛睁得大大的,肉眼可见的疑惑和震惊。
陈漪野许是嫌她磨蹭,自己干脆坐过去,两人的距离瞬间拉近。
夏蝉又闻到他身上清冽的洗衣粉味道,心扑通扑通地跳,很是紧凑。
他这是……要给自己涂药吗?
男生眉头没舒展,把手缓缓地伸过去,陈漪野看着面前少女扑闪的睫毛和粉嫩的脸颊,目光再下移……看到她上臂那里的血浸透了单薄的校服,她订的校服正好,有一点紧紧的错觉,然后好像隐约又看到什么痕迹……
她的呼吸声安安静静又显得乖巧,听起来让人有点心生安稳,陈漪野拿着棉签的右手不由自主地紧了紧。
夏蝉见他不动了,下意识红着脸去看一眼他,毫无疑问地对上了男生细长又深邃的眼睛,心快从嗓子眼跳出来。
陈漪野顿了几秒,心乱得烦躁,暗自骂了句脏话,下一秒索性把棉签往塑料袋上一放,冷冷地抛下一句:
“自己涂。”
夏蝉一愣,随后红着脸乖乖点头:“好。”
好个屁好,乖死了。陈漪野心骂。
陈漪野看她笨拙地涂着自己的脸,站起身去向校医要了个桌面镜,往她面前一放,然后再一屁股坐下。
夏蝉只能默不作声地干自己的事,动作显得很拘谨。
空气陷入安静,显得有些尴尬。
陈漪野半垂着眼,带着几分慵懒,下一秒薄唇轻启,甚是好听:
“你其实挺特别。”
夏蝉没反应过来,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嗯?”
陈漪野用鼻息呼出一口气,不紧不慢地说:“那种事发生过后,你竟然没有留下恐惧的后遗症,而是一如既往地向前看,这跟大部分人的反应都不同。”
夏蝉见他感慨,认真地回答,声音很轻:“害怕是自然害怕的,有些事情来得自己也猝不及防,无论结果好坏,对自己是有利还是害,但也都经历过了,一直沉浸其中对自己也没有什么好处的……所以,我就算再怎么害怕也是无济于事,再加上你们又为了正义挺身而出,我已经没必要那么害怕了,自己要做的就是提升自己,不消极自己,发生什么都要坦然面对,不然这跟自暴自弃的人有什么区别……再说啦,那些人不也是收到了应有的后果了嘛,而我是真的想、非常谢谢你们救我……”
陈漪野垂着眸认真地听完她这段话,心里又酝酿了下,最后只能冷静地应一声:“嗯。”
他瞄了眼她被陈凌盛扇过的脸,说:“你的脸……”
夏蝉睁着大眼睛看他:“嗯?”
“……疼吗?”陈漪野继续说。
夏蝉无所谓似地真切笑了下:“没事呀,不疼的。”
陈漪野躲闪着她好似装有璀璨星河的眸子,背微微往后一仰,绷着的表情没什么变化,说:
“他这个人蛮不讲理,我替他向你道歉,你别往心里去。”
此时心里烦得甚至想把陈凌盛打一顿。
夏蝉看清他的情绪,小心地说:“没事的,真的,我不在意这件事。
“嗯……改天我请你们吃些东西吧……还请你,不要拒绝。”她真诚地说。
陈漪野是想拒绝,他挑挑眉,语气带了几丝疑惑,似笑非笑地说:“你还嫌自己做的不够多?”
夏蝉愣了下。
“我救你,你保护了我的东西,又帮我修好它,又替我挡陈凌盛的巴掌,我替你出医药费,已经两清了。”陈漪野面无表情,神色冷静。
但按数量来算……陈漪野还少了一个。
……是这样,但不知为何,夏蝉却在里面听出来了他想疏远自己的意思,又觉得自己应该是想多了,但心情是有些落空和无措。
然后她又想起什么,轻声开口:“那,那个……主要是德育主任让你和祁生渊写一千字检讨……我……”
陈漪野眸色阴沉,一副无关紧要的样子,语气透着实质的烦躁:“老子不写。”
夏蝉下意识抬头看了一眼他,表情惊讶。
陈漪野察觉到她的目光,皱了皱眉,或许是因为太累,又或许觉得懒得解释过多。
凌天齐那帮混子都欠打,平时没少害人,有时惹的事比害人还要严重,简直就是个社会祸害,派出所没少进,拘留也次数超额,但就是不见他们有什么改变,嘴脸犯贱又邪恶,简直无药可救,打伤他们都算轻的,看见他们一眼就想暴揍一顿,还让自己写检讨,他管都不管,随他怎么罚。
最后无论是扣处分、通报批评、停课、开除,他都奉陪。
夏蝉结束了这个话题,怕又惹他烦了。
他如果真的不想接受的话,那就算了。夏蝉没有私心地想。
“是你这个人就这么热心肠,还是说……”陈漪野突然开口说,语气悠悠,中途好似有意停顿了下,“你另有隐情?”
夏蝉见他说完后眼睛若有若无地往自己这里瞟,脸红得跟火烧一样,像被人挖空了秘密,有些羞耻,她连忙解释:
“没有没有!……可,可能……我这个人就是这样,尽可能地去报答别人,不会想很多,我,我也没有往……不好的地方想……”
陈漪野额前稍长的碎发遮盖了他的情绪,给人一种无所谓似的感觉说:“是吗?”
夏蝉被他这气势搞得有点怕,怕自己给他留下了不好的印象,见他又给了自己一级台阶下,头点得像在捣蒜。
陈漪野对她这么受刺激的样子挑了挑眉,果然这么容易就上了勾,禁不起逗,甚是无聊,嘴角微微一勾,但眼里没有一丝多余的情绪显露,有些意味不明。
夏蝉空咽了一下,有些不敢动,将用好的棉签丢进垃圾桶,然后就差上臂没涂了。
她悄悄看了眼一旁的少年,有些羞涩,像是在左右为难,咬着唇没动。
少年意识到什么,下一秒默不作声地站起身背过身去,不去看她。
夏蝉看懂了他的意思,顶着别扭意,争分夺秒地把上臂涂上药。
陈漪野站在门口的背影往前移了几步,没了身影。
夏蝉涂好药正准备去买几张创口贴,下一秒校医拿着一盒创口贴进来了,并招呼她坐下。
她有点吃惊,心想校医室会读心术吗?
后知后觉,想着应该是陈漪野把校医叫过来的,于是嘴角不由自主地扯了一下。
校医看了下她的伤势,忍不住说:“你这怎么弄的?擦得可不轻啊。”
夏蝉顿了下,说:“走路的时候有一滩水,我没看见就摔倒了。”
校医闻言又看了一下她,没多问,说:“脸上还行,估计结痂后一脱落不会留疤,你胳膊那里消过毒后用碘伏涂一涂,换创口贴时勤奋一些,平日里注意一下,睡觉别压着,别让衣料擦到你的伤口,多涂点药。”
夏蝉把衣服扶好,轻轻点点头:“好。”
校医帮她处理好后就离开了这个房间,紧接着那瘦高的身影闯入了她的视线,然后又懒散地一屁股落座。
夏蝉一直在给自己“喂鸡汤”,告诫自己要脸皮厚点,不要那么害羞。
陈漪野瞄了眼她脏乱的校服,欲言又止。
“你的手也涂一些吧,好的快。”女生主动开口。
“不涂。”陈漪野冷不丁地回了句,看都没看她。
果然。
“不涂的话到时候会发炎,会留疤的哦……”夏蝉弱弱地说,跟唬三岁小孩儿似的。
陈漪野被她这一出气笑了,但眉眼间透着着实的冷气。
他身体太过疲惫,浑身酸疼,折腾了这么久根本不想怎么说话了,索性瘫在沙发上耗一会儿不理她。
一分钟后,他觉得手上传来一阵冰凉和刺痛,下一秒“腾”地坐起来,目光转向一旁的少女。
夏蝉拿着棉签的手带着身体一抖,一脸心虚地后退了下,一双可爱的眼睛睁得大大的,像受了惊后不知所措的小鹿。
“你……”陈漪野蹙起眉。
“很,很疼吗?……不好意思呀,那个,我是想了一下还是要稍微涂一下,毕竟总比不涂好,没想到弄疼你了,真的对不起……”夏蝉眨了一下眼睛,如实地向他承认。
陈漪野忍了忍,紧绷着太阳穴,犹豫了几秒,到底还是不能凶人,尽量不让自己去看她的眼睛,不然会受不住,他屁股还没坐热就又站起来了。
他到柜子前拿了几张经典色的创口贴,身体背对着她开口:“老子的事还轮不到你管。”
夏蝉不在意他的冰冷强硬,咬了咬唇到底没敢说话。
他这么说了看来应该真的很疼吧?……
她的心里一直想着自己喜欢的少年的一样东西就这么“交”在了自己的身上,感觉不真实,甚至以为自己在做梦。
她告诉自己他这么重要的东西,毕竟是她妈妈送的,但他妈妈好像已经不在了……白翡翠断裂的那一刻,他这么失控暴戾,但实则心里得有多绝望啊……
他这么相信自己,夏蝉看了一眼少年肩宽壮实的背影,心里深深地叹了一口气,命运如此不公。
无论如何,一定要让他的情绪好起来,一定要把他这份强烈的感情给拯救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