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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好巧你也恐同(十四) 放心,你不 ...


  •   杨阡不建议他继续兼职这么晚,宁全也和老板提了,老板能理解,工资扣20%,允许他早下班。

      如果杨阡开车路过,会接他一路回去,宁全兼职完特别困,常常是一上车就睡,醒来也差不多到地了。杨阡看他这样觉得不行,要死不活的哪有少年人的朝气,当晚就和他约谈。

      宁全盘腿坐在地铺上:“谈什么?”

      杨阡抱着胳膊:“你兼职一个月多少钱?”

      宁全张口:“一百六。”

      杨阡:“。”

      黑奴?

      宁全又说:“原本有二百。”

      杨阡:“。”

      有区别吗?

      杨阡:“别干了,放二十年前都不是这个价。”

      宁全:“那是因为我和朋友二八分。”

      工作到深更半夜,五五分都亏,还让八给别人,确实挺二的。

      杨阡深深看他:“如果说我给你生活费你会要吗?”

      宁全仰头:“不会。”

      杨阡突然有种当爹的力不从心,掌心扶额:“不行,你不能干了,让你朋友也辞了吧,我手底下有家饭店缺人手,工薪不错,可以推荐你朋友去。”

      宁全两个耳朵竖起来:“我呢?”

      “你就干干家务,遛遛狗什么的,你的工资我开。”

      按杨阡的为人,钱不会少他,但想象自己每天洗衣做饭遛狗,顺水推舟地给杨阡捏腿捶背,新时代的有志女青年都不这么干了,他倒是倒退几十年给人当小媳妇。宁全拒绝:“不要,不如让我去兼职。”

      杨阡妥协了:“好吧,你和你朋友都去。”

      宁全带庄星去杨阡所说的饭店,确确实实能称得上一家饭店,工作是后厨的一些基本清理,每周来三次,每次两小时,最后工资拿的和正式员工一样。

      不用想了,肯定是杨阡的手笔。

      拿钱哄小孩呢。

      宁全没被哄住,不知背后有大佬的庄星给哄得一愣一愣的,当场就接过围裙开干。

      大概是最近杨阡经常在家,刷脸太多,导致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宁全梦到他每天都在干家务,每天都在干家务,还干得很开心,身上系着个粉红围裙,头上带着个毛茸茸的粉红猫耳,脸颊上还有两坨诡异的腮红。
      先不论诡异的穿着了,干家务是怎么快乐起来的?宁全再怎么匪夷所思,也只能以梦的视角,被迫心情轻飘飘的。

      这时候门开了,杨阡就像现实里那样,有着工作后的疲惫,单手扯松领带,嗓音慵懒低沉:“宁全。”

      他像个召之即来的小女仆,屁颠屁颠过去给杨阡拿衣服,摇着耳朵给他捶背、按摩,简直把宁全最恐惧的一幕搬到眼前。

      这样的梦接连折磨,醒来时都想给自己一拳,别笑了!

      一天,他一如往常上学回家,因为写作业的缘故,没注意到悬在天上的太阳何时而落,悄无声息的,夜幕就降临了。

      蒋缺打来电话,说棋牌室的账本落家里了,让宁全送过来,宁全也想着没什么事,就给人送过去。

      棋牌室内乌烟瘴气,像一池聒噪的青蛙。

      宁全隔着弥漫的在空气中的烟雾,看到了宁远骁。后者没看到他,眯眼吸了一口烟,扳过一个二十来岁的男生下巴,把雾吐在他嘴里,男生咳嗽不已,却骂俏似的拍他肩膀。

      那边都在笑。

      宁全漠然移开目光,继续寻找蒋缺。

      拐两个弯就是台球厅,杨阡在陪一个客户打台球。

      客户出手打了一杆,一无所获,抬手让杨阡来。
      既然是陪客户,自然得让球。

      杨阡这个人吧,让球放在他身上,跟服软没什么两样。杨阡接过杆,慢条斯理沿球桌找击球点,杆子被他握手里。

      上个世界宁全也打过台球,记忆有点模糊了,忘了球杆是什么手感。

      他无意识看过去,视线被杨阡修长的手吸引。杨阡干脆利落的一杆进洞引得周围都在鼓掌,客户也在恭喜他,这会儿都明白了,明面上是陪客户,主角儿还是他。

      李剩和蒋缺两个狗腿自然少不了戏份,又是夸杨阡又是安慰客户,李剩还说漏了嘴。

      “大哥打球帅成这样,小女朋友来了得激动成什么样。”

      分明李剩口中的女生不在场,台球室里的人下意识看向门口多出来的那个人,齐刷刷的,注意到是个来送东西的男高,才又恢复起了热闹。

      宁全从进球厅到现在,杨阡都没往他这边看一眼,直到刚才的一个误会。

      大概是颇为随意的一眼,跟看路人一样。

      东西交给蒋缺,蒋缺问他要不要待着等会一起回去,宁全说不要,自己走了。

      李剩:“他咋了?怎么像个落水小狗似的,会不会在学校里被欺负了?”

      杨阡又进一杆,听见落袋声,笑弧随之扬起来:“他哪像会受欺负的?”

      那眼神,小狼崽啊,不咬别人就不错了。

      宁全忘不掉那双握杆的手,走在风声沙沙的林子里,却像回到了热闹的台球厅,回到他方才待的地方,像个观众一样,看着那个人闪闪发光。

      那双手灵巧握杆,指节绕动,轻轻一推。

      嘭。

      一杆子仿佛是撞到了心脏。

      小女朋友?

      宁全步伐更快了。

      很奇怪吗?为什么他会关注杨阡的小女朋友,小时候又不是没见过他谈,还因此挣了两百块,虽然当时那位美女后来就没见过了。

      杨阡性取向是女生,他也是。
      杨阡是正常的,他也是。

      ——我大哥对女生没兴趣。

      宁全心头一动。

      ——对男生也没兴趣。

      嗯……

      不对……

      宁全停在原地,踢掉一块碍眼的石头,复又迈开步子。

      快十二点,杨阡三人打道回府。杨阡一回来就洗了个澡,后面两位才你争我抢地冲进浴室。

      杨阡擦着头发进房间,发现宁全还没睡,灯也没开,冷白的月光依稀勾勒出一个黑色轮廓。

      杨阡:“怎么还没睡?很晚了吧,高中生得保持充足的睡眠。”

      只有两人相处时,杨阡的目光才能专属于人。

      没得到回应,杨阡知道宁全在看他,对上晦暗不明的视线让他感觉很奇怪,于是打开了灯,暖黄的光霎时充盈整个空间。宁全被突然的明亮刺了一下,闭眼。

      杨阡:“不好意思,但你刚才怎么不说话?怪恐怖的。”

      “心情不好。”宁全搓眼睛。
      一般说自己心情不好,是想让人接着问下去,他不想被杨阡探索,补了一句:“考试考砸了。”

      难怪今天头发都不翘了。杨阡想笑,抬手在他脑袋上揉了揉:“考砸了就下次努力,虽然这话挺没用的,但学习就是这样,我以前也考砸过,那时候看来天塌了,让我现在去看,其实也没什么。”

      杨阡自顾自说了一堆,意识到揉的好像有点久了,讪讪拿开手。

      他手移开,正好往下一瞥,发现宁全正抬眼看着他,眼睛湿漉漉的。

      落水小狗。

      “……呃?”

      杨阡坐到床上,见宁全还盯着自己,无奈道:“真不打算睡了是么,那就来给我按按摩。”

      按按摩,是不是还得捶捶腿,古怪的记忆敲击大脑,宁全:“我?”

      杨阡单手扶着腰,看起来确实不大舒服:“不想按的话帮我叫一下蒋缺,他比较有劲。”

      宁全立即站起来,语气里有一丝青涩和期待:“可以关灯按吗?”

      杨阡正面朝下躺好了,脑袋枕在枕头上,半张脸露出来:“关灯吗?不觉得不适应的话就随你。”他也不知道宁全怎么想黑黢黢的给他按,看得见么。

      周遭光线暗去,不过半秒,腰背上就贴上来一双手,少年掌心温热干燥,隔着衣服布料传达给他,有点痒,杨阡不自觉绷紧腰背肌肉。

      杨阡:“不错,用点力更好。”

      宁全没学过按摩,上个世界感受过小魏是怎么按的,有哪些地方按了会很舒服,他略知一二。而且杨阡会告诉他,哪里要重些,哪里要揉一揉。

      黑暗给了宁全极大的安全感,掩耳盗铃,他看不见杨阡,杨阡就不会察觉出什么。

      宁全抽条后精瘦有力的双手落在杨阡的肩胛骨上,哪怕有衣服相隔,也能感受到底下温热有弹性的皮肤,摸到敏感的筋脉了,还会激起更大的反应。

      “往下,嗯,多按按这里。”

      按照人体骨骼和肌肉走向,腰会在这里收窄,皮肤也更为紧致,宁全全身血液和神经末梢仿佛都聚集在手掌间,手掌代替他去感受。

      当年做的赤身男子梦,又一次在眼前出现,幻想替代视觉,他仿佛再次捉住了梦里那副碰不到,摸不着,又分外勾魂夺魄的身体,手里温热的实感无时无刻不在刺激撩拨宁全的神经。

      梦里闻不到的味道,如今充盈在被呼吸烘烤得热乎乎的空气分子里,宁全快要溺死在杨阡的沐浴露香气里了,一时没收住力。

      杨阡轻轻笑了声:“捉我腰干什么,怪痒的。”

      嗓音又低又磁,轻飘飘搔刮着耳膜,热意攀爬上脸颊,一滴从发鬓生出的汗液顺着侧脸线条滑落,不知落哪去了,宁全飞快抬手擦拭。

      “对不起。”宁全硬邦邦地说。

      “没事,痒而已,能适应了。”

      他一边抿唇给杨阡按摩,一边在幻想抽自己巴掌,试图让自己清醒过来。

      晃眼,幻想里抽他巴掌的人变成了杨阡,还在用看狗的眼神睥睨他。

      嗯……

      一股电流从下腹往天灵盖窜,所经之处,无不颤栗。

      脸颊火辣辣的,像是真被打了一掌,起到反效果,他清醒不过来了,借着月光看清底下衣服上方一截白花花的脖子,宁全呼吸一滞,彻底心猿意马起来。

      “哥。”宁全试图靠说话来稳住理智,“你什么时候谈的恋爱?”

      杨阡想了想:“前几天,从外边追过来的一个大小姐,不谈人要跳海呢,可不得依着人家。”

      宁全:“那你会分手吗?”

      都没谈几天,这小子怎么就盼着他分?杨阡好笑道:“先处着吧,那女孩挺好的,跟我相处也很愉快,说不定这次就定下来了。”

      杨阡这几句话是彻底给宁全降火了,他像是大脑过载,脑细胞烧得一干二净,话也不会说了。

      好半晌,才开口:“你结婚的话,会离开这里吗?”

      “可能吧,这里哪是养孩子的地方。”杨阡闭着眼,感觉宁全手法更好了,张弛有度,不像刚才,冷不丁给他痛一下,没轻重。

      “安顿几年就回来,这里还有事没做完。”杨阡感觉按的差不多了,摆摆手让他停,坐起来把被揉皱的衣服扯平整。

      杨阡话里话外,都没有宁全,他像杨阡随手养的狗,也就这几年得了主人的欢心,其实主人压根没拿他当回事。

      宁全:“哥,你为什么收养我?”

      杨阡看向他:“可能,因为你比较可怜?”

      “这里可怜的人很多,我不觉得我比别人幸运。”

      “想听实话吗?”杨阡忽然想抽根烟,手不自觉捻了捻。宁全手法真挺好的,腰没那么酸了。

      “嗯。”

      杨阡:“可能是因为你爸,让我觉得你比其他人都可怜一点,这理由接受吗?”

      0709说过,杨阡讨厌同性恋来着。

      因为讨厌同性恋,而他刚好深受同性恋老爹的迫害,所以他在杨阡眼里,比其他人可怜,那他算是因祸得福喽?

      如果没有这档子事儿,你压根就不会看我吧?宁全想。

      等等……为什么我希望杨阡……

      许是受这两天心理变化的影响,宁全产生了自我怀疑:“周围人都说同性恋的儿子也会是……”

      脑袋上轻轻落下一只手,很有分量。

      “放心,你不是。”

      之前看到宁全和庄星的互动,的确让杨阡产生了微弱的厌恶,没有实质性证据就用有色眼镜看人也同样让他反感,杨阡后来深刻思考过,两个小朋友间正常不过的友谊,他何必这么吹毛求疵。

      杨阡发现宁全学乖了,比之前更乖。

      晚上回来,宁全早早睡下,仔细听还能听到轻微的呼吸声,杨阡莫名欣慰。

      杨阡还发现,宁全很容易流鼻血。

      比如早晨起床,杨阡换衣服后,会瞥见宁全垂着蓬松的脑袋,红得滴血的耳朵藏在黑发间,悄悄舔嘴唇,悄悄滚动喉结,不一会就拿着纸在脸上怼,然后把纸卷成白葱塞鼻子里。

      比如宁全在写作业时,杨阡凑过去看他写的怎么样,笔尖还没在作业本上顺溜出字,一大滴红鸠占鹊巢。

      杨阡惊呆了:“你怎么回事?”

      他天生音色冷硬,让这句话有质问的意思。

      宁全抖了一下。

      “鼻子是不是出问题了?要不要带你去检查一下?”

      宁全摇头:“不用,我从小就这样,一点问题没有。”

      杨阡满脸怀疑。他突然意识到,宁全流鼻血的时候,耳朵也红的可怕。

      这小子,莫不是谈恋爱了吧?搁这想女朋友呢。

      杨阡觉得有必要让他知道早恋在这个年龄段是个赔本买卖,他和小辈说话的时候,喜欢像个大家长,伸手揽过小辈的肩,然后再开始耳提面命。

      杨阡一碰他,宁全活像触底反弹,当即退到二里外。

      两人都是一愣。

      宁全眼底有一抹异样的绯红,不像哭过,不像没睡好,更像由某种强烈的情愫催生的生理反应。

      杨阡的手在空中尴尬地停了半秒,从善如流地放下:“不好意思,没想吓你,我只是在想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儿。”

      宁全快速跳动的心脏在慢慢平复,眼底的错愕发生了巧妙的变化,他像是难以置信地意识到什么,而且他非常不愿意承认,让他的眼神充满矛盾的意味。

      宁全张口。杨阡像是知道他要说什么:“别说没有,宁全,有事要说。”

      为什么,杨阡和喻覃一样,喊他名字时,他会感觉灵魂被忽而一下抓住了,心被一双手揪起来,被捏在手里把玩观赏。

      喻覃和杨阡是两个完全不一样的人,他们是怎么在某些细节上重合的,宁全说不出来。

      杨阡一副看破他小心思的表情,笑容焉坏:“你是不是谈恋爱了?”

      这句话像是提醒了宁全,他转了下眼珠,点头应下。

      宁全又给自己造谣了个恋爱对象,心里可不轻松,更多的是庆幸,因为杨阡好像信了。

      这么好骗啊。

      不知道为什么,杨阡松了一口气,不仅松了一口气,还释然了。大概是因为刚刚宁全眼睛里藏着的情绪,跟那些对他爱而不得的女孩一模一样。

      这口气一松,杨阡就没有任何大家长的想法了,甚至说:“挺好的,谈了就好好谈,对人家好点,男生谈恋爱这方面不能吝啬。”

      杨阡想再说点什么,视线被宁全眼睛里的火苗烫开,他下意识转身,逃难似的给小女朋友打电话去了。

      “喂,媛媛,嗯,有空吗?”

      杨阡边打电话边离开房间,门扉还未完全关上,狭小的画面里,宁全垂落的眼睑像玫瑰身的一根刺,让人心生危险,也心生垂怜。

      门彻底关上。宁全前一秒还像小狗一样摇尾乞怜的眼神,转瞬,变得混乱,他此刻陷入了一种山崩地裂的混乱。

      蒋缺翘着二郎腿在沙发上刷手机,余光看见杨阡和宁全先后走出房间,一个去了阳台打电话,一个去逗狗。

      约莫二十分钟后,这两人又十分凑巧,一前一后进了一个房间。

      蒋缺目光从屏幕上移开,认真盯着他大哥的房门。复又看回手机,顶部跳出一条推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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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蒋缺嘴一歪:“什么有的没的。”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2章 好巧你也恐同(十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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