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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好巧你也恐同(十三) 这是拿他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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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晚的经历,宁全以为做了个恐怖的梦。
那天,窗外滂沱大雨,宁全半夜口渴,出门想去接水喝。
饮水机放在了蒋缺他们的屋旁边,需要穿过整个客厅,这段路没有什么障碍,他走的很快。
就在这时,一道惊人的闪电横劈而来,刺眼的白光把屋内照亮一瞬,正前方,挂壁古铜佛像下,有一个佝偻的人影。
他的第一反应那人是李剩,因为身形都属于骨瘦嶙峋,所以宁全说了句:“我出来接个水。”
那人没回他。
宁全自顾自喝完水,一步一步走到杨阡门口。又是一道白光,门扉上倒映一个不属于宁全的影子,完全笼罩了他。
那人站在了他身后。
这时候,宁全才意识到这个人不是李剩,全身血液几乎是瞬间凉透。
“宁全?”
房间里的杨阡喊了他一声,估计是被雨声吵醒,看见宁全不在。
恐惧登时烟消云散,背后的人也消失不见了,宁全极力保持平静,按下把手,进房间然后飞快反锁。
他坐在地铺上,惊魂未定:“哥,外面有人。”
安静。
“哥?”
杨阡睡得很沉,像是根本就没有醒过。
第二天宁全跟他们说起这事,他们不以为然,虽然他们是比较有钱,但也没哪个贼能胆子大到进屋,而且杨阡自己也说,晚上他就没醒过。
真的是梦吗?宁全怀疑起自己,可杨阡的声音他是不会认错的。
没几日,警察抓了个神经病,这个神经病赫然就是几年前砍死庄星舅妈的那位,这次他是因为潜进了一个死了丈夫的女人家里,结果女人喊了亲戚陪同,亲戚总感觉不对,于是趴在地上往沙发底下看去,当即爆发出尖叫。
随之义愤填膺的很多居民,纷纷说家里也有被潜入的迹象,而且绝大多数都是女性。
这件事让所有居民无法再忍受神经病的存在,神经病的老妈非说他们冤枉她儿子,不愿意把人送进精神病院,最后再一次不了了之了。这件事闹得临汐人心惶惶,好多人花钱加固门窗。
“宁全之前说的会不会也是,可我们屋里也没有女人啊。”蒋缺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李剩:“会不会是我们屋里有过女人?”
蒋缺醍醐灌顶:“卧槽了,别说了真他妈恐怖。”
半夜人影有了着落,可杨阡的声音又是怎么回事?难道真的是杨阡忘了吗?还是原本就是宁全的错觉?
宁全上高中了,因为底子不错,进了比较好的1班,先不说学习氛围,好班的学生至少比较珍惜自己的前程,打架斗殴少很多。
宁全第一天去报道,不小心和一个戴眼镜的小男生迎面相撞,他没事,男生被撞倒了,他伸手:“抱歉。”
男生先着急地看向其他人,见其他人明显站他这边,然后很大声说了句不用,自己起身走了。
我语气很不真诚吗?宁全把手收回来,摸着下巴思考,觉得应该不是,是这男生纯因为某些原因不爽他。
宁全没怎么在意,反正这片地方不爽他的人太多了,多亏了他亲爱的老爹。
同性恋的儿子也是同性恋。
这句话宁全听了几百遍,他又不是和男生干过什么事,也不知道他们怎么就爱揪着这事不放,像是枯燥的生活太过于无聊,拿他来助兴。
宁全预料高中生活也会像小学初中那样鸡飞狗跳,已经做好了准备,两眼一翻,交给0709。
0709从他的知识储备中抽取各科养料,九科下来,除了英语外,其他科惨不忍睹。
绞尽机械脑拼拼凑凑,顶多给他凑到及格,像物理和数学这类学科,根本无从下手。
0709没忍住:【宿主,你真的上过高中吗?】
这回,宁全没说话,臭不要脸地盯着一片虚空,企图蒙混过关。
0709:【咳咳!】
宁全混不过去了:“你再榨榨,说不定还有呢。”
0709想投诉他。
见宁全依旧不以为然,0709道:【宿主,如果你没有基本的知识储备,我没法接管的,至少从今天开始好好听课吧。】
宁全敷衍:“好吧好吧。”
敷衍学习是没有好结果的,一场考试就给他打回原形。幸运的是,宁全长在大城市里,教育资源这方面远超这里一大截,纵使他学得再怎么稀烂,也不至于落到最后,处在中游水平,有几科还能往上走走。
基本每科老师都会一个个念成绩,第一名总是陈鸣明。
这个叫陈鸣明的,就是开学时被他撞倒的男生。
英语课在最后一节,所以也是最后一门念成绩的。陈鸣明在其他科逞足了威风,翘着鼻子享受其他人爱戴的眼神。
“鸣明,你好厉害哦,肯定是全校第一了吧。”
“鸣哥,教我学习吧。”
“你要是英语也拿第一就太逆天了,提前膜拜。”
陈鸣明同学鼻子要翘上天,再高点鼻子上的眼镜就能翻跟头了。
宁全在最后一桌,手掌支着下巴,神游天外。英语老师抱了一叠白花花的卷子来,有的同学忍不住抻头看,英语老师逗他们似的不让看,说是要保持神秘感。
“老师,有什么好神秘的,第一名肯定是我们鸣明呀。”
“就是就是。”
宁全发现同桌在看漫画书,转着眼珠跟他一起看。
英语老师笑吟吟道:“嗯,鸣明同学这次考试真的很不错,听说化学拿了满分呢,特别棒。”
“这次英语也考得很好哦,119分,全校第二呢。”
全班响起热烈的掌声。
陈鸣明乐不可支地双手接过老师递给他的考卷,有意往其他卷子瞥,不知看到什么,瞳孔当即来了个宇宙级地震。不知情的同学还在祝贺他。
英语老师继续用吊人胃口的声调说:“不过这次的全校第一,也在我们班。”
全班除了沉浸漫画的最后一桌,都上钩了,七嘴八舌讨论起来,还指着认识的人说不会是你吧。
“这次的第一名,宁全同学,147分,大家掌声鼓励。”
被Q的宁全抬头,对上三十来双火炬般的眼睛。空气静止了好长时间,直到英语老师带头鼓掌,才有稀稀拉拉的掌声紧随其后,同桌不停瞥他:“牛逼啊。”
宁全该怎么形容那感受呢,其实感觉还好,因为他其他科就是拉,英语就是吊,给人的反差太大,导致他经常遇到这种场面,习以为常。
他快步上前拿了试卷,在众人复杂的目光中回到座位。
同桌还在:“牛逼啊牛逼啊。”
宁全没绷住,笑了:“能不能换个词。”
同桌:“不是,关键真牛逼啊,甩第二名快30分,而且我们这学校根本没法和其他地方的比,最高分也就120顶天,你这一下子干个147,真的,我没话说了。”
宁全两手一摊:“你要不看看我其他科?佛祖看了都流泪。”
同桌:“你要不看看我,倒三常客,我都不敢往家里拿成绩,怕屁股开花。”
这同桌好相处,宁全:“你叫什么来着?”
“姜帅。”姜帅反应过来,“我是不是回答过你了?”
宁全反手掏出两颗糖给他:“吃糖吃糖。”
憋了这么久,可算有个能正常相处的,宁全和姜帅聊得特别来,快放学了都意犹未尽,像是能把下辈子的话都说了。
这时,一个身影雄赳赳气昂昂地杀过来,两腿军姿般立定,站在他们眼前,用学霸眼神藐视他们。
陈鸣明。
宁全已经改过自新,打算收着尾巴做人,可经年养成的散骨早在春花烂漫的池子里腌得通透,一开口,便不着调:“有何贵干?”
陈鸣明阴沉着脸:“试卷都拿出来。”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要对他用祈使句,宁全想看他要干什么,于是照做。
陈鸣明:“你语文多少分。”
宁全:“91。”
陈鸣明立马把自己的卷子砸在他桌上:“我120!”
宁全被他这嗓子喊得有点懵,反射弧在教室游了一圈,慢半拍归位。
哦哦。
陈鸣明:“数学多少?”
宁全:“76。”
陈鸣明砸数学:“我108!”
宁全:“。”
哦哦。
“物理多少?”
“18。”
陈鸣明砸物理:“我88!”
“。”
哦哦。
宁全和姜帅同款呆萌脸看着陈鸣明从第一科比到最后一科,还得观看尖尖生做最后的陈词。
陈鸣明给自己说得上气不接下气,像个点燃的炸药桶:“我其他科都比你高,比你高特别多,甩你特别多分,你……你,你永远别想追上我。”
宁全感觉再不说点什么这位小朋友要爆炸了,从兜里掏了两大白兔:“好好好,吃糖吃糖。”
晚上回到家里,宁全看到躺在躺椅上的杨阡,姜帅那句“不敢往家里拿成绩,怕屁股开花”飘忽出来,让他产生一种久违的不安。
不过杨阡戴着墨镜,也没有看见他的反应,两手好整以暇地叠放在腹部,躺椅可以让他毫无顾忌地伸展双腿,显得腿部线条特别流畅完美,天上的太阳都仿佛为他亮着似的。
宁全眼珠子转了转,想着杨阡肯定管不到他成绩,心中滑过窃喜,抓着书包带要进屋。
“等等。”
杨阡突然喊他,宁全活像军训被教官点名,当场站定。
宁全不看他,但回应:“怎么了?”
杨阡起身:“干什么坏事了,连对视都不敢,抬头。”
宁全飞快眨了两下眼睛,调整好状态,看向他。
杨阡的唇角总是这样,要扬不扬,似笑非笑,让人把握不住他的想法,可能是骨相偏男性特有的锋利,会有一种他在生气的错觉。
旋即,杨阡勾了勾唇:“长高了。”
本就是抽条的年纪,小树似的人哪怕在他眼皮底下,突然有一天就窜高了,神不知,鬼不觉,杨阡看他的步骤都变了,不再是居高临下,然后自上而下。
估计过个一两年就超过他了,也不知道这小子争不争气。
杨阡的衣领敞着,深深的V型锁骨阴影里,藏着一颗不明显的小痣。
杨阡在幻想宁全会不会长得更高时,没注意到,宁全似乎盯他盯得出神,因为太专注,透着鬼感,像是在透过皮囊看内在,看他里面到底是什么人。
“哥。”宁全,“你大我多少岁?”
要来鞭挞他的年龄了吗?这小鬼。杨阡笑:“今年27,你自己推吧。”
宁全撩起眼皮,用鼻子“嗯”出声。
杨阡不懂他眼神:“怎么了?虽然确实大你一个轮回,但也不老吧。”
宁全:“不老,哥很年轻。”
杨阡满意:“这还差不多,对了,你想遛狗吗?”
“狗哥?”
“对,除了它哪还有狗给你遛。”
宁全:“好啊。”
宁全去放书包时,杨阡和狗哥在外边就位,狗哥耷拉着眼皮,鬼迷日眼的,和矫健的身形极不般配,却莫名讨人喜欢,越看越讨喜,欠欠的。
杨阡把绳子递给他,宁全接过。
交接时两人手指不小心擦过,过电似的,宁全心惊,杨阡却无甚反应,叮嘱他别乱松手,狗跑了算他的。
杨阡说的遛狗,好像是和他一起遛。宁全拉着绳子走在前面,杨阡走在他身后。不用回头,杨阡一定在,这张脸上的大墨镜太有存在感了。
本来就长得招摇了还戴墨镜。
宁全想起之前杨阡遛狗的画面,他也连绳带手一起揣进兜里。狗哥太通人性,知道遛他的是什么懒货,没有像其他狗那样夺命狂奔,而是全程堪比老头遛弯的速度。
背后传来快门声,宁全看过去:“你在拍照吗?”
杨阡举着手机,被抓正着了也没放下:“嗯,记录你的成长。”
这是拿他当儿子养呢。
他可没拿他当爸看。
阳光被层层枝叶裁剪稀碎,星点一样落在林子里,被两人一狗踩过。
宁全说:“我再过几年就成年了,等你以后有孩子了再从小记录不是更有意义么?”
“意义?”杨阡这才放下手机,嘴角噙着笑意,“从小记录对你来说更有意义吗?嗯,好像也对,可能我更喜欢此刻,而且我都不一定结婚,孩子……”
他语意未尽,思绪仿佛从孩子二字不断延伸,想到别的地方。
比如遗产什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