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6、好巧你也恐同(九) 乖乖 ...
-
瞿唐死了。
命不好,勾搭上一个有妇之夫,被正牌找上门,让人摁着扇巴掌,瞿唐想报复回去,邀了两个朋友去干仗。
那对夫妻住的深,要穿过一条山路,瞿唐半路去解手,朋友在原地等,结果一个小时了人还没回来,朋友当即选择报警,人也很快找到,可惜被一个真有神经病的男的拖走砍死了,可恨的是那神经病还无罪释放,继续在临汐某个地方游荡。
庄星彻彻底底一个人了。而且,因为瞿唐卖相赚的快钱也大多用在了保养和打扮上,每个月给庄星留下一丁点残羹剩饭,瞿唐死后经济来源彻底断了。
最后庄星跟了一个有三个小孩的家庭,据说是亲戚。他依然住在以前的房子里,每个月的零用钱只够一天一个包子,其实他可以死皮赖脸去人家家里和人一起吃饭,但他是庄星,胆小,怕事,怕麻烦别人。
宁全偶尔是个顾及眼前的人,心想如果庄星需要,他完全可以分出去,钱可以再赚,人比钱重要。
饭桌上只剩下父子二人,宁全跟他没话说,宁远骁也不乐意张嘴。
饭后,宁远骁让宁全去买包烟。他快速扒完饭才去,比起跟宁远骁待在同一个空间里,他宁愿去跑腿。
让他去买烟都算好了,之前还让他去买套,当时宁全白着个脸进去,红着个脸出来,像是找个地缝就能往下跳。
临汐的便利店数量少规模小,有一家就在附近,十来分钟的脚程就到了,宁全如往常一样进店,不经意间发现在柜台的老头貌似回春了?肤色亮头发多,定睛一看,不是回春了也不是投胎了,是换了个人,正是最近一放学就跑掉的庄星。
童工嘛,按理是不允许的,但便利店一不是什么正规场所,二是庄星认老头作干爷爷,邻里亲戚活着就够难了,谁会在意一个孤寡老人莫名多了个孙子呢?孙子帮爷爷干活天经地义嘛。
遭遇变故,庄星还是一副缺心少肺的样子,乐呵呵给宁全结账。
宁全站在柜台前:“你一般工作到几点?”
庄星有点不好意思:“两点。”
可现在是晚上六点。宁全眯了眯眼睛:“凌晨两点?”
庄星用食指刮刮脸:“最近没有其他人,我可以多干点。”
宁全盯他:“你七点半还要上学,撑得住?”
“撑得住。”
才怪。
一星期庄星就倒了,课也没来上,老师打电话过去,好家伙,发烧了。
病殃殃的庄星对宁全的造访颇为意外,又肌肉记忆地想去给他找好吃的,宁全往床上一指:“回去躺好。”
只要宁全抬眼皮,就能看见庄星在被子下露着眼睛看他,亮晶晶的。
宁全把带来的药分装好,叮嘱他哪天吃哪些药。庄星一个劲点头。
宁全冷着脸说:“把上班时间告诉我,剩下一半我帮你值。”
庄星摆手:“不用了小全,我知道你想帮我,但不能让你白干活。”
“谁说我要白干活了,工资照开,二八分,你八我二。”宁全说。
庄星:“太不公平了。”
宁全:“反正我半夜睡不着,也有个事干,你还想不想上学了?”
庄星想到欠的几节课和照常轰炸的作业。他把自己埋在被子里,半晌,才小声开口:“谢谢你,小全。”
晚上八点,宁全准时到岗。
凌晨两点,宁全准时收工。
月底到账200。
他还有一个百万要赚,这点真算蚊子肉。
他就这么干了一个月,宁远骁都没过问过,有时买东西还会让宁全给他结账,愣是没认出这人是自己儿子。
自从宋延之走后,宁远骁就跟魂丢了一样。宁全见怪不怪,把东西交给他,目送他滚蛋。
值夜班抛开危险不谈,还别有一番风味,比如能听到醉汉骂街,能无痛围观勇士干架,还能见着八卦。
杨阡在挑今晚吃哪个牌子的泡面时,女人贴近他耳语:“杨哥,老板好像是个未成年。”
女人是从外边跟他到这来的,不习惯这边的风俗,这边只要能开钱,五岁都说已成年。
“习惯就好。”杨阡拿了一桶老坛酸菜,往柜台去。
这是她追到这来杨阡对她说的第一句话,给她美得上前就揽住杨阡的胳膊,恨不得钻人怀里。
宁全就这样冷漠地看着他们,伸手:“6元。”
听见声,杨阡才不紧不慢地,从上到下,放低视线。
这动作让宁全很不爽。
你很高?
瞧见是他,杨阡略一意外地挑了挑眉梢,拿出手机扫了码,和磁吸挂件似的女人离开了。
女朋友?
宁全眨了眨眼睛。
女朋友。
在家里那两双男主的衬托下,带女朋友的杨阡就顺眼多了。
结果没隔几天,陪杨阡来便利店的女人就变了个人,排除整容,就只能是各种不可言说。遥想当年他和庄星手拉手路过,杨阡身边的又是另一个人。
玩这么花?
——我喜欢玩的花的。
宁全一哆嗦,抓了抓头发。
我有这么说过吗?
他可能睡蒙了,否则怎么在觉得杨阡玩的花后蹦出这句话的。
考完期中考,虽然把脑子交给了系统托管,但那种考完试的疲惫感真实存在,他值班的时候打了好几个哈欠。
就在快要收班的时候,一个女人风风火火地冲进来,口红都花了,问他:“有没有看到杨阡和其他女人来过?”
宁全只是个打工仔,不想给自己找麻烦:“杨阡是谁?”
女人眉一横:“杨阡你都不知道,你们这犄角旮旯就这么一个大帅哥。”
原本没想起这位女士是哪号人物,听她说“你们这犄角旮旯”就想起来了,这女人的打扮很时髦,和这风里雨里过的女人不一样,也是唯一一位让宁全觉得和杨阡站在一起很般配的,让他产生了她是杨阡女朋友的错觉。
对于就这么一个大帅哥的评价,宁全呵呵。
他平着嘴角:“没见过。”
女人似乎也觉得一来就这样问一个初中生不太合适,把一缕棕卷发撩到耳后:“我给你看看他照片。”
是一张杨阡倚着栏杆吹海风的照片。
“就这样,很好认吧。”女人口吻很自信,像是在炫耀自己男人,“有纸和笔吗?便签也行。”
宁全从书包里给她拿,女人愣了愣,像是产生了一种微弱的共情。
还在上学的年纪,这么晚了依然在工作。
不过那怜惜只持续了几秒,女人飞快写下她的联系方式:“如果看到杨阡和别的女人出现,给我打电话。”
宁全瘪嘴:“姐姐,我很忙。”
宁全眨眨眼。
女人很快get到:“收费是吗?没问题,你要多少?”
宁全其实懒得接这活,想让她知难而退,于是狮子大开口:“两百。”
这他一个月工资。
女人啪的一下把他一个月工资拍柜台上。
曾经一掷千金的宁全飞快把钱收进兜里,真是虎落平阳被犬欺,有钱能使鬼推磨,一手交钱一手交货,拿出手机把女人的号码存上。
于是宁全在结账和注意有没有人偷东西之余,还要分一缕心神放在杨阡身上。
杨阡就像感应到瘟神似的,很久都没来过便利店,让宁全感觉那钱拿着很不踏实,甚至想让杨阡赶紧出现。
他有从窗户看到过杨阡一次,杨阡在遛狗,绳的一头和手一起揣在兜里。
这样的习惯能看出一件事——那条杜宾非常听杨阡的话。
杜宾也会像其他狗子一样闻路边的花花草草,但杨阡没有那个耐心,把手拿出来,手往里勾了勾,杜宾就听话地调转狗头,甩着四条腿就去前边带路。
两百块依旧在他兜里,驱使宁全给女人发了个消息。
【杨阡在小南路遛狗。】
想了想,又发了一条。
【就他一个。】
女人秒回。
【乖乖。】
宁全:“……”
宁全把手机踹兜里,再看过去,杨阡的身影就不见了,只剩一棵枯槁的树立在呼啸的风中。
宁远骁会做饭,但懒得做,看到家里还有个要张嘴吃饭的负担,只能拖着步子做两道很没食欲的菜出来。
饭菜会和剩菜一起塞冰箱里,不打开不知道,打开了还以为是什么疯狂科学家的菌类研究柜,宁全捏着鼻子把馊掉发霉的饭菜丢掉。
“去菜市场买点西蓝花回来,今天做西蓝花。”宁远骁掌勺。
宁全面无表情地去,面无表情地回,把新鲜的能吃的西蓝花递给他。
宁远骁突然说:“我没给你钱吧?”
宁全心里咯噔一下,不敢表现出异样,随口说。
“存的。”
给宁全零用钱和生活费的一直是宋延之,宁远骁从没过问,也不知道会给多少,如果是从以前存下来,倒也很有可信度。
宁远骁若有所思地盯了他半晌,让宁全紧张了半晌,而后才放过他:“去坐着吧。”
当晚,宁全就看着那放着几万块的地方,总有点不踏实,他一般会隔一段时间抽出一张毛爷爷来用,没了再抽,他又去摸了摸钱的厚度。
好像,没有特别多的变化。
稍微安心了那么一点。
钱在他这跟定时炸弹一样,搞不好就炸了,他想着要把钱分开放,于是拿了一部分放在庄星家里,另一部分不能带在身上,学校里有丢钱的情况,走在路上还会有人飞出来打劫,能不能打过取决于宁全当天的状态。
所以他选择放在衣柜底下,用很多件衣服盖着。
宁全想着如果是原身这么和自己亲爹玩猫捉老鼠,还挺心酸的。
不知道是不是现在的学生学习压力太大了,系统托管他上学上了一天,放学的时候疲惫值达到了顶峰,他甚至不想去值班,但一想到庄星可怜兮兮地和顾客说你好,又觉得不去不行。
他要结账,要写作业,要防宁远骁,还要盯杨阡。
一个人怎么能有这么多事要做?还没出社会就当上牛马了。
宁全闭紧眼睛:“宁全你他妈别矫情了忍一忍就过了,没那么多事,都有人替你托管学习了还不满足吗,活得不好的大有人在,谁像你一样有个干爹给你兜底,知足知足知足……”
门铃响了,有人迈着小碎步进店。
“小全!”庄星跳到他眼前,举战利品似的举了一盒寿司,“看看我带了什么?”
宁全:“你不是下班了吗?”
“对呀。”庄星笑得很开心,“还记得楼下的爷爷吗?他孙女回来给他带了好多东西,寿司他老人家吃不惯,送给我了,我们一起吃。”
这时候店里基本没人了,可以摸鱼,宁全确实有点饿了,就跟着庄星去外面休息用的凳子吃寿司,软糯的米饭和咸甜的配菜,入口还有某种影响口感的沙粒感。这种食物不在宁全的喜好里,但在身心俱疲的情况下,竟然也称得上是美味佳肴了。
宁全垂着眼睑吃着,发丝不似晨起那般张狂,晚上的时候,就温顺成什么似的。
啪嗒。
一大滴眼泪从庄星眼里落下,毫无征兆,宁全愣了。
两人都没说话,庄星飞快抬手把眼泪抹掉,像什么也没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