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谢以记事（算不上是正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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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以又做梦了。
梦里是老房子的厨房，抽油烟机嗡嗡响着，母亲系着洗得发白的蓝格子围裙，正低头搅着锅里的甜汤。水汽氤氲，漫过她的发梢，落上星星点点的湿痕。她侧过头看他，眉眼弯着，声音温温软软的：“等会儿就能喝了，你最爱喝的甜汤。”
他站在门口，想说些什么，喉咙却涩得厉害。
忽然间，抽油烟机的声音停了，厨房里的光一点点暗下去。母亲的身影变得模糊，像是被雾气裹住，她朝着他挥了挥手，步子轻轻的，一步步退向厨房深处。他慌了，伸手去抓，指尖却只捞到一片冰凉的空气。
甜汤的香气还在，母亲却”不见了。
谢以猛地睁开眼，窗外的晨光已经爬上了窗台。手机屏幕亮着，日历上标着母亲节。他坐起身，摸了摸枕边放着的相册，第一页就是母亲抱着小时候的他，笑得眉眼弯弯。
原来，连梦里的甜汤，都带着再也尝不到的味道。
餐厅桌子上摆着一张照片，是暮春的午后，老宅的琴房里淌着细碎的阳光，鎏金边框的落地镜旁，母亲坐在斯坦威三角钢琴前调弦，浅棕褐的长发松松挽着，鬓边那朵白山茶被风拂得轻轻晃。她指尖搭在琴弦上，骨节纤细的手带着淡淡的松香与栀子花香，瓷白的脸颊在琴键的光影里近乎透明，眼尾那点浅淡的琥珀色，像盛着一汪被旋律揉软的水。
怀中的粉玫瑰开得热烈，花瓣蹭着她素白的真丝琴裙，她抬眼看向站在门口的谢以，唇瓣那点淡粉弯成温柔的弧，连眉梢那点因谱曲而起的轻愁都被笑意揉散了些。“阿以，进来时轻些，这页赋格刚改好。”她的声音软得像大提琴的低音区，落在谢以耳边，混着琴房里浮动的音符，成了刻在骨血里的温柔。
她是享誉乐坛的音乐教授，指尖能撩拨出最动人的旋律，也能替他系好领口歪斜的丝带。可梦的末尾总是骤雨，琴房的窗被狂风撞得哐当响，琴谱散了一地，母亲的身影在雨雾里渐渐淡去，只剩那朵白山茶落在黑白琴键间，白得刺眼。谢以伸手去抓，只捞到一片微凉的花瓣，再睁眼时，枕边只剩湿冷的泪痕，书桌上摆着的，是母亲生前编著的《复调音乐研究》，扉页的玫瑰书签，早已褪了色。
谢以怔了许久，才抬手拭去眼角的湿意。窗外的天是亮的，檐角的风铃被风拂过，叮铃作响，像极了母亲指尖淌出的细碎音符。
他起身走到书桌前，指尖轻轻拂过那本《复调音乐研究》的封面。纸页被摩挲得有些发旧，边角微微卷起，里面夹着不少他小时候的涂鸦，是趁母亲伏案写谱时，偷偷画下的小人儿。扉页的玫瑰书签，颜色褪得浅淡，却还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栀子香，和记忆里琴房的味道，一模一样。
他拉开琴凳坐下，指尖落在冰凉的琴键上。许久未弹，琴音有些生涩，却还是凭着肌肉记忆，按下了那段熟悉的赋格开头。
琴声淌开的瞬间，像是有风穿过窗棂，吹起了散落的琴谱。恍惚间，他好像又看见母亲坐在琴凳上，鬓边的白山茶轻轻晃动，抬眼看向他时，眉眼温柔得不像话。
“阿以，慢些，这里的节奏要沉。”
他鼻尖一酸，指尖顿住，琴声戛然而止。
窗外的风停了，风铃不再作响。阳光透过窗，落在琴键上，黑白分明，像极了那场骤雨里，落在琴键间的那朵白山茶。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谢以记事（算不上是正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