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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研学1 ...

  •   期中考试的前一周,空气里飘着油墨和粉笔灰的味道,连窗外的香樟树都耷拉着叶子,透着几分恹恹的倦意。宋淼怡抱着一沓研学确认单走上讲台,粉笔灰簌簌落在她的麻花辫上,声音里的雀跃瞬间划破了教室里的沉闷:“明天早上七点,学校门口集合!去星野植物园露营,记得带好帐篷和洗漱用品,零食可以多备点——”

      话没说完,教室里就炸开了锅。徐天远“嗷”一嗓子从座位上弹起来,差点撞翻桌角的水杯:“露营!烧烤!篝火晚会!我妈给我塞了三袋鸡翅,还有自热火锅!”

      池禾白了他一眼,伸手把他按回椅子上:“就你那点出息,小心烧烤架还没支起来,鸡翅就被你啃完了。”

      谢以坐在窗边,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研学确认单的边缘。纸张被阳光晒得温热,上面的“星野植物园”几个字,烫得人指尖发暖。他抬眼,瞥见斜后方的江司正低头收拾课桌,阳光落在他的发顶,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连带着他周身的冷意,都淡了几分。

      放学路上,徐天远像只小麻雀,跟在两人身后叽叽喳喳:“谢以,江哥,你们帐篷带了没?我跟你说,我那帐篷超结实,上次我哥他们去露营,下暴雨都没漏!”

      江司忽然停下脚步,侧头看了谢以一眼,声音没什么起伏:“我带了双人帐篷,防潮垫也有,你不用带了。”

      谢以愣了愣,刚想说不用麻烦,江司已经转身往前走了。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一直漫到谢以的脚边。徐天远凑过来,撞了撞谢以的胳膊,挤眉弄眼道:“看见没?江哥这是罩着你呢!”

      谢以没说话,只是攥了攥书包带,嘴角悄悄勾了一下。

      回到家时,玄关的灯亮着,温柠留了张便签,压在茶几的药瓶上:我出差两天,冰箱里有粥,记得热了吃。研学注意安全,钱转你微信了。

      谢以捏着便签,指尖触到纸张的凉意,心里却暖了暖。他走到阳台,把鸟笼挂在通风的地方,小灯扑棱着翅膀,在笼子里蹦跶了两下,发出软乎乎的叫声。

      “明天带你去买小米。”谢以低声说,指尖隔着铁丝轻轻碰了碰鹦鹉的喙。

      夜里,谢以把帐篷和换洗衣物塞进背包,又在侧兜里放了几包饼干和一瓶水。他坐在书桌前,看着窗外的月光,忽然想起江司说的“双人帐篷”,耳根悄悄热了。

      第二天清晨五点半,天刚蒙蒙亮,谢以就背着包出了门。校门口已经聚了不少人,徐天远扛着个巨大的零食袋,正跟池禾吵得不可开交。宋淼怡站在人群里,手里拿着点名册,笑得眉眼弯弯。

      谢以刚走过去,就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他回头,看见江司背着一个黑色的登山包,手里还拎着两个保温箱,晨光落在他的侧脸上,轮廓干净利落。

      “等很久了?”江司问。

      “刚到。”谢以摇摇头。

      江司没说话,只是把其中一个保温箱递给他:“里面是冰的饮料和肉串,拿着。”

      谢以接过,指尖触到保温箱的凉意,心里却莫名发烫。他低头看了看,保温箱上贴着一张便利贴,字迹清隽:谢以的那半。

      大巴车缓缓驶离学校,车厢里闹哄哄的。徐天远和池禾坐在前排,正抢着耳机听歌。宋淼怡拿着相机,在车厢里穿梭,拍着同学们的笑脸。谢以和江司坐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

      阳光透过车窗,落在谢以的手背上,暖洋洋的。江司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阴影。谢以看着他的侧脸,忽然觉得,这样的清晨,这样的阳光,好像把那些浸在阴影里的过往,都冲淡了些。

      “困了?”江司忽然睁开眼,目光落在他脸上。

      谢以愣了愣,赶紧收回目光,摇摇头:“不困。”

      江司没说话,只是从背包里拿出一个U型枕,递给他:“枕着睡会儿吧,还有两个小时才到。”

      谢以接过U型枕,指尖触到柔软的布料,鼻尖萦绕着淡淡的皂角味。他把U型枕套在脖子上,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车厢里的喧闹声渐渐模糊,阳光落在眼皮上,暖融融的。

      他好像真的睡着了,梦里是星野植物园的样子,有茂密的树林,有清澈的溪流,还有篝火旁,江司的笑脸。

      等他醒来时,大巴车已经停在了星野植物园的门口。

      车门打开,清新的草木气息扑面而来。徐天远第一个跳下车,嚷嚷着:“星野植物园!我来啦!”

      谢以跟着江司下车,抬头望去,远处的青山连绵起伏,天空蓝得像一块透明的玻璃。阳光穿过树叶的缝隙,洒在草地上,像撒了一地的碎金。

      宋淼怡拿着点名册,笑着喊道:“大家先把行李放好,我们分小组搭帐篷!第一组,谢以、江司、徐天远、池禾!”

      徐天远欢呼一声,扛着他的零食袋就往露营地跑。池禾跟在他身后,嘴里还在念叨:“慢点跑!别摔了!”

      谢以和江司走在后面,手里拎着保温箱。阳光落在他们的身上,把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露营地选在一片开阔的草地上,周围是茂密的杉树林。徐天远早就选好了一个绝佳的位置,正手忙脚乱地拆着帐篷的包装。池禾站在旁边,抱着胳膊看热闹:“徐天远,你行不行啊?不行就别逞强!”

      “谁说我不行!”徐天远嚷嚷着,手里的帐篷杆却不小心掉在了地上。

      江司走过去,弯腰捡起帐篷杆,指尖灵活地穿过帐篷布的扣眼。他的动作娴熟得不像话,没一会儿,原本皱巴巴的帐篷就被他整理得平平整整。

      谢以蹲在旁边,帮着整理防潮垫。阳光落在他的手背上,暖洋洋的。江司蹲在他身边,两人的肩膀偶尔会碰到一起,传来淡淡的温度。

      “地钉要斜着插,不然风一吹就倒。”江司的声音很低,带着一点磁性。

      谢以点点头,学着他的样子,把地钉插进土里。指尖的泥土带着青草的气息,混着阳光的味道,格外好闻。

      帐篷搭好的时候,徐天远已经把烧烤架支了起来。他从保温箱里拿出肉串,兴奋地喊道:“烤串啦!烤串啦!”

      池禾走过来,手里拿着几串蔬菜:“徐天远,你少放点辣椒,我不吃辣!”

      宋淼怡拿着相机,在一旁记录着这热闹的场景。贺洲戴着眼镜,正蹲在草地上,观察着周围的植物,手里拿着一个笔记本,时不时记上几笔。

      谢以坐在帐篷边,看着眼前的热闹,心里忽然觉得,这样的日子,真好。

      江司走过来,递给他一瓶冰镇的柠檬汽水。谢以接过,拧开瓶盖喝了一口,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舒服得让人眯起眼睛。

      “好喝吗?”江司问。

      “嗯。”谢以点点头,嘴角弯起一个浅浅的弧度。

      江司看着他的笑脸,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快得像错觉。

      午后的阳光渐渐浓烈,大家围坐在草地上,吃着烧烤,聊着天。徐天远讲着学校里的趣事,逗得大家哈哈大笑。池禾唱着歌,声音清亮,像夏夜的风。

      谢以坐在江司身边,手里拿着一串烤鸡翅,慢慢啃着。江司没怎么说话,只是偶尔会递给他一串烤好的肉串,或者帮他倒一杯汽水。

      阳光落在两人的身上,暖洋洋的,像一层柔软的毯子。

      傍晚的时候,夕阳渐渐沉下去,天空被染成了橘红色。大家一起收拾好烧烤架,坐在草地上,等着夜幕降临。

      徐天远忽然一拍大腿,从背包里摸出一副纸牌:“别干坐着了!来玩抽牌比大小,输了的表演节目!”

      大家都拍手叫好,围坐成一个圈。纸牌被洗得哗哗响,徐天远把牌摊在草地上,扬声道:“一人抽一张,比点数!A最小,K最大!”

      谢以坐在江司身边,随手抽了一张牌,展开看了看,是张6。他把牌倒扣在膝盖上,余光瞥见江司指尖捏着一张牌,没急着翻开。

      第一轮抽牌,徐天远抽了张Q,得意地吹了声口哨,转头看向池禾:“怎么样?敢不敢比?”

      池禾翻了个白眼,亮出手里的牌——一张K。

      周围一阵哄笑,徐天远的脸瞬间垮下来,哀嚎着:“不算不算!再来一次!”

      “愿赌服输!”池禾抱着胳膊,笑得眉眼弯弯,“快表演节目!”

      徐天远没办法,扭扭捏捏地站起来,清了清嗓子,唱了首跑调的歌,逗得大家前仰后合。

      纸牌在众人手里传了几轮,轮到谢以和宋淼怡比大小。谢以亮出那张6,宋淼怡手里是张10,谢以输了。

      “谢以表演节目!”徐天远带头起哄。

      谢以的脸颊微微发烫,想了想,轻声应下。他没有拿任何乐器,只是微微站定,迎着夕阳最后的余晖开口。

      他的声音清润干净,像山涧的清泉淌过碎石,唱的是一首很温柔的民谣。调子不高,却偏偏带着让人静下心来的力量。所有人都安静下来,连篝火燃烧的噼啪声,都变得轻柔。

      江司看着他垂着的眼睫,看着夕阳在他发顶镀上的金边,指尖捏着的牌不知不觉被攥紧。

      一曲终了,宋淼怡率先鼓起掌来,其他人也跟着拍手。谢以坐回原位,耳根微微泛红,轻声道:“献丑了。”

      徐天远还想拉着江司抽牌,江司却把手里的牌放回牌堆,淡淡道:“你们玩,我去添点柴火。”

      他起身走到篝火旁,往里面添了几根干柴,火苗“噼啪”一声蹿高,映得他侧脸的轮廓忽明忽暗。

      谢以看着他的背影,手里的纸牌边缘被捏得微微发皱。

      夜幕降临,星星一颗颗冒出来,像撒在黑丝绒上的碎钻。篝火跳跃着,映着少年们的笑脸。

      徐天远和池禾还在闹着抽牌,宋淼怡举着相机,抓拍着大家的笑脸。贺洲坐在一旁,看着星空,手里拿着笔记本,不知道在写些什么。

      谢以坐在草地上,指尖轻轻摩挲着刚才攥过的纸牌。江司走过来,递给他一瓶冰镇的汽水。

      谢以接过,拧开瓶盖喝了一口,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舒服得让人眯起眼睛。

      “你看,星星好亮。”谢以抬头看着天空,语气里带着一点惊叹。

      江司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夜空里的星星密密麻麻的,像撒了一把碎钻。“嗯。”他应了一声,视线很快收了回来,落在跳动的火苗上。

      谢以看着眼前的一切,心里忽然觉得,这场研学,或许是他青春里,最温暖的记忆。

      他转头看向江司,对方恰好也侧过头。四目相对的瞬间,两人都愣了一下,随即各自移开视线,谢以的嘴角却忍不住弯了起来。

      夜风拂过,带着青草和松针的气息。篝火噼里啪啦地响着,映着少年们的笑脸,也映着那些悄悄萌发的,温柔的心事。

      夜幕降临,星星一颗颗冒出来,像撒在黑丝绒上的碎钻。篝火被点燃了,跳跃的火苗映着少年们的笑脸。

      谢以坐在篝火旁,手里拿着一根烤串,慢慢啃着。江司坐在他身边,递给他一瓶冰镇的汽水。汽水的凉意顺着喉咙滑下去,舒服得让人眯起眼睛。

      “你看,星星好亮。”谢以抬头看着天空,语气里带着一点惊叹。

      江司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夜空里的星星密密麻麻的,像撒了一把碎钻。“嗯。”他应了一声,目光却落在谢以的脸上。篝火的光芒映在他的眼底,像跳跃的火焰,格外明亮。

      徐天远和池禾还在闹着,宋淼怡拿着相机,记录着这美好的时刻。贺洲坐在一旁,看着星空,手里拿着笔记本,不知道在写些什么。

      谢以看着眼前的一切,心里忽然觉得,这场研学,或许是他青春里,最温暖的记忆。

      他转头看向江司,对方也正看着他。四目相对的瞬间,篝火的光芒在两人眼底跳跃,像两颗小小的太阳。

      谢以的心跳漏了一拍,赶紧收回目光,嘴角却忍不住弯了起来。

      夜风拂过,带着青草和松针的气息。篝火噼里啪啦地响着,映着少年们的笑脸,也映着那些悄悄萌发的,温柔的心事。

      次日清晨,深秋的风卷着梧桐叶,在研学基地的后山小径上打旋。谢以攥着采集标本的铁夹子,指节泛着白。江司走在他身侧,卫衣帽子拉到一半,余光瞥见谢以垂着的眼睫在眼睑投下一小片阴影,抬手替他拨开粘在领口的枯叶,声音压得很低:“想什么?”

      谢以没应声,视线却骤然凝住——前方岔路口,几个穿着二中校服的身影斜斜倚着树,为首的黄毛指尖转着根狗尾巴草,看见他们时,吹了声轻佻的口哨。

      是那群人。

      徐天远扛着相机,刚想喊“这里的枫叶拍出来肯定好看”,话音卡在喉咙里,脸色瞬间沉了。宋淼怡脚步一顿,下意识往池禾身后靠了靠,又想起什么似的,挺直脊背,攥紧了手里的地质锤。池禾眉眼冷冽,不动声色地往前站了半步,将宋淼怡护在身后,女生清瘦的脊背绷得笔直,目光落在那群人身上,像淬了冰。

      黄毛晃悠悠地走过来,目光在谢以身上打转,带着毫不掩饰的恶意:“哟,这不是谢大班长吗?怎么,研学还带着跟班呢?”

      他身后的人跟着哄笑起来,有人怪声怪气地接话:“上次被堵在巷子里快打死的样子,我可还记得呢,浑身脏兮兮的,果然是没爹没妈的野种。”

      这话像淬了毒的针,狠狠扎进谢以的耳膜。他的呼吸猛地一滞,指尖的铁夹子硌得掌心生疼,那些被堵在阴暗巷口的日子,拳头落在身上的钝痛,还有周遭的哄笑声,一瞬间全涌了上来。他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却倔强地抬眼,看向黄毛,声音发颤却带着硬气:“滚。”

      “啧,脾气见长啊。”黄毛嗤笑一声,伸手就要去推谢以的肩膀。

      黄毛的指尖刚要碰到谢以的衣领,手腕就被一股蛮力攥住。江司不知何时已经站到谢以身前,卫衣的帽子滑下来,露出线条冷硬的下颌线。他的指腹用力,黄毛疼得“嘶”了一声,脸都白了:“你他妈放手!”

      江司没说话,眼神沉得像结了冰的湖面,手上的力道却一分分加重。谢以站在他身后,指尖的铁夹子被捏得咯吱作响。他抬眼,目光扫过黄毛扭曲的脸,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那笑意却半点没抵达眼底,反而透着一股子凉飕飕的狠劲:“松开他。”

      江司闻声侧过头,对上谢以的视线。那双泛红的眼尾里没有半分怯懦,只有压抑的戾气,他心领神会,手腕一松,黄毛踉跄着后退几步,捂着腕关节龇牙咧嘴。

      “野种?”谢以往前踱了两步,和江司并肩而立,两人身形挺拔,气场凛冽,竟生生压得对面几人不敢动弹,“上次在巷子里,是谁被我砸破了头,哭着喊着求饶的?”

      黄毛脸色一白,显然是被戳中了痛处。上次堵谢以,这小子看着瘦,打起架来却跟不要命似的,抄着砖头就往人头上抡,要不是他们人多,还真讨不到便宜。

      “装什么装!”黄毛色厉内荏地吼道,“这里是研学基地,有射箭比赛又怎么样,难不成你还能把箭射穿靶子……”

      话没说完,谢以从背包侧兜掏出一枚锃亮的箭镞,指尖捻着,在阳光下晃出一道冷光。他偏头,皮笑肉不笑地看着黄毛:“试试?”

      江司垂眸,瞥见谢以微微发颤的指尖,不动声色地往他身侧靠了靠,手臂若有若无地护着他,声音低沉冷冽:“要么滚,要么——躺着出去。”

      徐天远举着相机往前凑了凑,镜头对准黄毛,扬声道:“我这相机可是高清的,你们霸凌的样子,我拍下来直接发给基地主任,看你们还能不能参加下午的比赛!”

      池禾将地质锤在掌心掂了掂,宋淼怡也挺直腰板,声音清亮:“现在喊老师还来得及,免得待会儿哭都没地方哭。”

      黄毛梗着脖子,捂着还在发麻的手腕,色厉内荏地嚷嚷:“又不是真比一比射击和射箭两项运动!光耍嘴皮子算什么本事?有本事真比一比射击和射箭!”

      他身后的几个人也跟着附和,语气里满是虚张声势的底气不足:“就是!有本事现在就比,赢了我们认栽!”

      谢以指尖的箭镞转了个圈,冷光擦过眼尾,唇边漾开一抹极淡的笑。那笑意看着温和,像秋日里掠过叶尖的风,眼底却半点温度都没有,清清淡淡的,让人猜不透他在想什么。

      他往前半步,和江司肩膀抵着肩膀,身形挺拔得像棵修竹,声音也是平平静静的,听不出半点火气:“赛场?”

      尾音轻得像羽毛拂过,却带着刺骨的凉,“五十米外就是靶场,规则你们定,输的人,认罚——把刚才的话,一字一句,咽回去。”

      江司垂眸,指尖轻轻碰了碰谢以攥着箭镞的手背,声线低沉而笃定:“我和他一组,你们随便挑。”

      这话落音时,谢以垂在身侧的手指几不可察地蜷了蜷。

      他已经很多年没碰过弓箭了。

      还是很小的时候,谢父带着他去郊外的射箭馆,握着他的手腕教他拉弓瞄准,阳光落在箭靶上,晕出一圈暖融融的光。后来那些日子被碾碎在漫长的时光里,弓箭的触感,早就在记忆里变得模糊。

      黄毛被他这副云淡风轻的模样激得跳脚,梗着脖子吼:“比就比!输了可别赖账!”

      一行人闹哄哄地往靶场走,徐天远扛着相机跟在后面,宋淼怡和池禾并肩而行,低声说着什么。江司落后半步走在谢以身边,瞥见他垂着眼,长长的眼睫遮住眸底情绪,只露出嘴角那点温和的、却毫无笑意的弧度。

      “很久没碰过?”江司的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人能听见。

      谢以侧过头看他,笑意浅淡依旧,眼底却掠过一丝极淡的、近乎自嘲的光:“嗯,忘得差不多了。”

      嘴上说着忘得差不多,可走到靶场边,拿起那把反曲弓时,指尖触到弓身的刹那,身体里却有某种沉睡的记忆,正缓缓苏醒。

      黄毛已经挑了把弓,正对着靶子耀武扬威:“看清楚了!老子可是……”

      话没说完,就被谢以轻飘飘的目光打断。

      谢以掂了掂手里的弓,笑容温和,眼神却冷得像冰。黄毛的叫嚣还飘在风里,谢以却像是没听见。他指尖摩挲着反曲弓的纹理,垂眸时眼睫遮住眼底情绪,嘴角那点温和的笑意依旧挂着,落在旁人眼里,竟像是真的对这场比试漫不经心。

      江司递给他一支箭,目光掠过他骨节分明的手指,低声道:“我来压场。”

      谢以抬眼,笑意浅了些,没应声,只是捻起那支箭,搭弦、拉弓,一气呵成。

      动作算不上多标准,甚至带着点生疏的滞涩,黄毛见状,立刻嗤笑出声:“装模作样!我还以为你有多厉害……”

      话音未落,“嗖”的一声破空声响起。

      箭簇擦着靶心的边缘钉入,离十环只差毫厘。

      靶场瞬间静了静。

      黄毛的笑卡在喉咙里,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谢以松开手,弓弦弹回的震颤顺着指尖蔓延到手臂,他垂眸看着自己的掌心,像是在打量什么稀罕物事,嘴角的弧度又深了几分。那笑落在阳光下,明明是温和的模样,却让黄毛莫名的脊背发凉。

      “运气。”谢以轻飘飘地吐出两个字,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的天气不错。

      他又拿起一支箭,这次拉弓的动作流畅了些,手腕稳得惊人。江司站在他身侧,看着他侧脸的轮廓——平日里在教室里,他总是安安静静地坐在窗边,阳光落在他身上,清清淡淡的,像一幅干净的水墨画,谁也不会想到,这样的谢以,会有握着弓箭、眼神冷冽的时刻。

      “该你了。”谢以偏头看向黄毛,笑意温和,眼底却无波无澜。

      黄毛咽了口唾沫,硬着头皮拉弓射箭,箭簇却歪歪扭扭地钉在靶子边缘,连五环都没沾到。

      “不行啊。”谢以轻声说,语气里带着点惋惜,像是真的在替对方遗憾,“看来,要认罚了。”

      他往前走了两步,停在黄毛面前,身高差让他微微低头,目光落在对方涨红的脸上。那笑容依旧人畜无害,可说出的话,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冷意:“刚才的话,一字一句,咽回去。”

      黄毛身后的人想上前,却被江司一个眼神逼退。江司倚着弓,指尖转着一支箭,眉眼间的戾气毫不掩饰,和谢以的温和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却又诡异的契合。

      黄毛看着谢以那双清清冷冷的眼睛,那里面没有愤怒,没有鄙夷,只有一片漠然的平静,偏偏是这种平静,让他从心底生出一股寒意。他张了张嘴,半天,才憋出一句含混不清的道歉。

      “听不清。”谢以微微歪头,笑容不变。

      黄毛咬着牙,几乎是吼出来的:“我错了!不该骂你……”

      谢以这才满意地点点头,转身往回走,路过江司身边时,脚步顿了顿。他侧过头,看着江司,眼底终于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不再是那种皮笑肉不笑的温和,而是带着点少年人的狡黠。

      “走了,”他说,“下午还有射击比赛。”

      江司看着他的背影,看着他重新变回那个清清冷冷的模样,像是刚才那个握着弓箭、气场慑人的少年,从未出现过。

      徐天远凑上来,举着相机啧啧称奇:“谢以,你藏得够深啊!”

      宋淼怡和池禾也围过来,脸上满是惊讶。谢以只是笑了笑,没说话,阳光落在他发顶,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又成了那个校园里人人皆知的、清冷干净的好学生。

      下午的10米□□比赛场地就设在靶场另一侧,白色的挡板隔出一个个独立射击位,电子靶屏在阳光下泛着冷光。

      谢以和江司并肩走进场地时,黄毛那群人正蔫头耷脑地缩在角落,看见他们,头埋得更低了。

      徐天远抱着相机跟过来,啧啧两声:“谢哥,上午射箭你还藏着掖着,下午□□可得露一手。”

      谢以闻言,只是弯了弯唇角,那笑意依旧是浅淡的,没什么温度,却莫名让人不敢小觑。他走到指定的射击位前,拿起那支低压□□,指尖拂过冰凉的枪身,动作带着点生疏的熟稔。

      太久没碰过了。

      谢父当年教他射箭时,也曾带他摸过□□,说过立姿射击的要诀——沉肩,收腹,手臂稳如磐石,视线要透过瞄准镜,将靶心压成一个点。

      他按照记忆里的要领站定,沉肩,抬手,枪口缓缓抬起。

      周遭的喧闹仿佛瞬间被隔绝在外,他的世界里只剩下眼前的瞄准镜,和镜中那枚小小的、亮着红光的10环靶心。

      江司站在他隔壁的射击位,余光瞥见他微抿的唇线,和平日里在教室里刷题时一模一样的专注,可握着枪的姿态,却又带着一种截然不同的冷冽。

      “预备——”裁判的声音响起。

      谢以缓缓扣动扳机。

      “砰”的一声轻响。

      电子靶屏上瞬间跳出一个鲜红的数字:10.7。

      不算满分,却已是极高的环数。

      隔壁的江司也完成了射击,10.8环,比他高出0.1。

      谢以偏头看了他一眼,嘴角的弧度终于真切了几分,带着点少年人的好胜心:“等着。”

      江司挑眉,眼底漫过笑意:“随时奉陪。”

      黄毛那群人看得目瞪口呆,连大气都不敢出。

      他们怎么也想不通,这个平日里在学校里清清淡淡、看着人畜无害的优等生,握起弓来能压得他们抬不起头,拿起枪来,竟也能这么准。

      裁判报出环数的声音落下,场地里响起几声低低的惊叹。谢以放下枪,指尖抵着冰凉的枪身,垂眸看着靶屏上的数字,嘴角那点笑意淡得几乎看不见。

      他没急着打下一发,而是偏头看向缩在角落的黄毛那群人,目光轻飘飘的,却带着不容忽视的压迫感。

      黄毛被他看得浑身发毛,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差点撞到身后的同伴。

      “怎么?”谢以的声音很轻,清清淡淡的,像是在闲聊,“不是说要比吗?不敢下场?”

      黄毛脸涨得通红,梗着脖子道:“比就比!”

      他身边的人却拽了拽他的袖子,低声劝:“算了吧,咱们跟他比不过……”

      “闭嘴!”黄毛甩开同伴的手,硬着头皮走到空着的射击位前,拿起枪的手却在抖。

      第一发子弹射出,电子靶屏上跳出个6.3的数字,和谢以刚才的10.7比起来,简直是天壤之别。

      场地里响起一阵憋不住的笑声。

      黄毛的脸更红了,握着枪的指节泛白,却听见谢以慢悠悠的声音传来:“看来,不光是嘴硬,枪法也不怎么样。”

      这话像针一样扎在黄毛心上,他猛地抬头看向谢以,却撞进对方那双清清冷冷的眼睛里。那里面没有嘲讽,没有怒意,只有一片漠然,偏偏是这种漠然,让他彻底泄了气。

      江司这时放下枪,走到谢以身边,抬手替他理了理被风吹乱的额发,动作自然得像是做过千百遍。他扫了黄毛一眼,声音冷冽:“还要比吗?还是说,先把上午的罚认了?”

      黄毛咬着牙,半晌,终于从牙缝里挤出一句:“我错了……不该骂你,不该堵你……”

      声音不大,却足够在场的人听见。

      谢以这才满意地弯了弯唇角,这次的笑意里,终于带了点真实的温度。他转过身,拿起枪,对着靶心,又是一发子弹射出。

      10.9。

      满环。

      电子靶屏上的数字鲜红刺眼,黄毛那群人彻底哑了火。

      徐天远举着相机,咔嚓咔嚓拍个不停,宋淼怡和池禾也走过来,眼底满是佩服。

      “谢以,你也太厉害了吧!”宋淼怡忍不住道。

      谢以放下枪,回头看了他们一眼,又恢复了平日里那副清清淡淡的好学生模样,轻声道:“运气好而已。”

      只有江司知道,那根本不是运气。

      他看着谢以泛红的耳尖,想起刚才少年握枪时,眼底一闪而过的、属于骨子里的桀骜,心头漫过一阵不易察觉的暖意。

      夕阳落在靶场的白色挡板上,镀上一层暖金。谢以和江司并肩走在前面,徐天远三人跟在后面,说说笑笑的声音,把身后那群人的颓丧,彻底抛在了风里。

      大巴车停在学校门口的巷口时,天边还留着最后一抹橘红的晚霞。

      谢以跟着人群下车,背包带子在肩上压出浅浅的印子。江司走在他身侧,手里拎着空了大半的保温箱,两人的影子被夕阳拉得很长,挨得很近,却又没真正碰到一起。

      徐天远还在念叨着烧烤架上没吃完的鸡翅,被池禾敲了一下后脑勺才罢休。宋淼怡挥挥手跟他们道别,相机挂在脖子上,一晃一晃的:“照片我整理好发群里!”

      巷口的风带着深秋的凉意,吹得人脖颈一缩。谢以拢了拢卫衣的领子,听见身边的人开口:“路口转弯有路灯,晚上走慢点。”

      “嗯。”谢以点点头,脚步顿了顿,“今天……谢谢你。”

      江司侧过头看他,暮色里,少年的眉眼显得格外柔和。他没追问谢以谢的是靶场的解围,还是一路的关照,只是轻轻“嗯”了一声,声音被风吹得有些轻:“明天见。”

      “明天见。”

      两人在岔路口分开,谢以背着包往自家的方向走。晚风卷着路边桂花树的香气,扑了他满怀。他走得不快,脚步落在青石板路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路过便利店的时候,他停了停,进去买了一瓶柠檬汽水——和江司递给他的那瓶一样。

      拧开瓶盖的瞬间,气泡“滋啦”一声冒出来,带着熟悉的清甜。谢以喝了一口,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恍惚间又想起星野植物园的篝火,靶场上的风,还有少年递汽水时,指尖相触的那一点温度。

      走到楼道口时,天已经擦黑了。他摸出钥匙,听见身后有脚步声,下意识回头,却只看见空荡荡的巷口,晚风卷着落叶,慢悠悠地打着旋。

      谢以笑了笑,转身推开了家门。

      屋里安安静静的,玄关的灯没开,只有客厅的窗户透进一点月色。他把背包放在沙发上,摸出手机,班级群里已经炸开了锅,徐天远正刷屏喊着下次再去露营。

      他划着屏幕,看见宋淼怡刚发的几张照片,其中一张是篝火旁的侧脸,江司的轮廓在火光里柔和得不像话。

      谢以的指尖在屏幕上顿了顿,保存了照片,然后点开和江司的聊天框,输入又删掉,最后只发了一句:到家了。
      落在他的发顶,像撒了一把细碎的银辉。
      没等几秒,手机震了震。
      江司回了一个字:嗯。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研学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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