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温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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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以刚把手机揣回兜里，玄关处就传来钥匙转动锁芯的轻响。
他脚步顿了顿，还没来得及应声，门已经被推开。温柠站在门口，和往日一身冷硬的黑大衣不同，今天她穿了件法式一字肩的白色雪纺上衣，蓬松的泡泡袖衬得肩头线条愈发纤细，下身搭着条藏蓝色的褶皱阔腿牛仔裤，裤管宽松地垂坠着，遮住了平日里踩惯的细高跟，只露出一双白色的厚底鞋，少了几分职场的凌厉，多了点难得的柔和。
可她脸上的神情依旧没什么温度，眼神扫过客厅时，还是像淬了冰的锋刃，哪怕穿着这样柔软的衣服，也依旧透着生人勿近的冷意。指尖漫不经心地把肩上滑落的雪纺布料扯回去，动作利落，没有半分娇柔的意味。
【旁白】这个家曾是再普通不过的温馨模样。谢以的母亲是享誉业内的音乐教授，指尖落于琴键便能淌出绕梁的乐章；父亲是白手起家的优秀企业家，凭着一腔韧劲闯出了自己的商业版图。一场突如其来的车祸，却将所有的热闹与安稳碾得粉碎，只余下不大的两居室，和两个靠着血缘以外的羁绊相依为命的孩子。温柠是爸妈早些年收养的孩子，自小就比同龄的小孩更听话懂事，大概是心底藏着点小心翼翼的怯意，总觉得要做得更好，才能配得上这份来之不易的家。如今她刚毕业，便咬牙接手了父亲留下的工作，谢以还在念高中，两人凑在一起撑起了这个家。
“回来了。”谢以的声音很轻，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喑哑，打破了这片刻的安静。
温柠“嗯”了一声，换鞋的动作依旧干脆，厚底鞋磕在地板上，少了鞋跟的脆响，却还是带着她独有的节奏。她把随手搭在臂弯的米色小包放在玄关柜上，雪纺上衣的荷叶边随着动作晃了晃，和她冷硬的气质形成了强烈的反差。
“你们班常霞老师下午发消息了，期末考试结束后开家长会。”她转头看向谢以，语气平铺直叙，听不出情绪，目光却不经意间落在他攥在手里的那张写着微信号的纸上，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我已经跟老师说好了，到时候我过去。”
谢以攥着纸的指尖微微收紧，点了点头：“知道了。”
晚饭是温柠煮的，三菜一汤，清淡适口。两人挨着坐在小小的餐桌旁，白瓷碗碰撞桌面的声响，在不大的客厅里显得格外清晰。温柠放下筷子，擦了擦嘴角，抬眼看向对面扒着饭的谢以，语气依旧淡淡的，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
“新学校还好吗？”
谢以的动作顿了顿，筷子停在碗边，抬眼时眸子里闪过一丝愣神，随即轻轻点头：“嗯，还行。”
他其实上一次温柠回来时，就想问她接手父亲工作辛不辛苦，只是那时候旧疾突然发作，疼得他蜷缩在沙发上，连开口的力气都没有，最后还是温柠手忙脚乱找了药，守着他缓过来才走的。
温柠看着他略显苍白的脸色，指尖轻轻叩了叩碗沿，动作里带着几分惯有的利落：“要是有人欺负你，别憋着，直接告诉我。”
谢以的喉结滚了滚，没应声，只轻轻“嗯”了一声，扒饭的速度慢了些。
温柠没再多说，收拾碗筷的动作麻利得很，水流声哗哗响着，冲淡了屋里的沉默。她擦着手从厨房出来时，又想起什么似的补充：“到时候把成绩单好好收着，别又像上次一样随手扔在桌上。”
这话很轻，却像一片羽毛，轻轻拂过谢以的心尖。爸妈走后，是温柠凭着那股自小就有的懂事和沉稳，扛起了父亲留下的担子，用那副冷硬的外壳，替他撑起了这个摇摇欲坠的家。
温柠没再多留，转身往次卧走，阔腿牛仔裤的裤管随着步伐轻轻摆动，白色泡泡袖在灯光下晃出柔和的弧度，可她的背影依旧绷得笔直，像根被拉满的弓，透着精准的疏离感。
房间门轻轻合上，客厅又恢复了安静。谢以看着那扇紧闭的房门，又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纸，指尖的温度一点点褪去。
温柠总是这样，哪怕换上再柔软的衣服，也像是被一层冰壳裹着，那副冷硬的皮囊像是长在了骨子里。他们是彼此在这世上仅剩的亲人，明明靠着那样近，却又隔着一层薄薄的冰，谁也不肯先融化。
第二天清晨的风带着点料峭的凉意，谢以背着书包踏进教室时，早读的铃声刚巧响起来。他放下书包刚要抽出课本，旁边的徐天远就凑了过来，胳膊肘拄着桌面，一脸苦大仇深的模样。
“谢以，你听说没？期中考完试要开家长会！”
谢以翻书的手指顿了顿，抬眼看向他，没吭声。
徐天远见他没反应，又往他这边挪了挪，声音压得极低，活像在说什么天大的秘密：“我妈昨天都念叨一晚上了，说每次考完试就盯着我成绩单，让升要重新找妈去！”
他说着，还夸张地往椅背上一靠，手捂着心口作痛心疾首状：“想想就丧气，本来考完试还能盼着几天清净日子，这下好了，直接被家长会判了‘死刑’。”
周围几个同学听见了，也跟着附和起来，教室里顿时飘起一片唉声叹气。
谢以垂眸看着书页上的字迹，指尖轻轻摩挲着纸页的纹路，没说话。他想起昨晚温柠坐在餐桌旁，语气平淡地说“我已经跟老师说好了，到时候我过去”的样子，心里莫名泛起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他不像徐天远他们那样抗拒家长会，只是觉得，这样的场合，本该是爸妈坐在教室里，听着老师念他的名字，眉眼弯着笑的。
窗外的风掠过树梢，带起一阵沙沙的声响，谢以轻轻吸了口气，把那些翻涌的情绪压了下去，重新翻开了课本。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温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