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1、溃堤问责辩不休,判官一语巧解围 ...

  •   沈故衣眼皮一跳。
      溃堤不过五丈,顶多惊动功曹司和阴鬼司的司长级别的,充其量再来个判官司领导。
      怎么会把阎罗王这尊大佛也惊动了?
      难不成地府的官僚体系,也流行领导靠前指挥这一套?

      沈故衣心里千回百转,眼见人到了跟前,身体倒是比脑子反应更快,“扑通”一声跪下了。
      她诚惶诚恐地认错:“卑职沈故衣,参见阎君!河堤突发溃口,卑职正欲组织抢险,惊扰尊驾,卑职罪该万死!”

      随着她的下跪,赶来的阴鬼司、功曹司、判官司等人,也纷纷跪下。
      项目部前,不大的空地上,挤挤挨挨跪倒了一大片。
      沈故衣趁机悄悄挪了个位置,跪到了阴鬼司司长的身旁,并悄声向司长说明了情况。

      只有周判官站在阎君身旁,并未下跪,而是用非常熟稔的语气开口:“栎迷,今日我带沈掌事前往孽镜台补个流程,回来的半路就看见河堤有溃口……”

      不只是沈故衣纳闷,现场的其他人也迷惑不解。
      ——这周判官是秦广王殿内的首席判官。
      按照地府的规矩,此刻站在阎君身侧汇报的,应当是功曹司的主簿才对。
      更何况,周判官还称呼了阎君的本名!
      这说明了什么?
      说明这二人关系匪浅。

      周判官简短的汇报结束,阴鬼司派来支援的阴兵们刚好也骑着骷髅马奔来。
      浩浩荡荡的一群阴兵在副司长谢不言的带领下,遥遥朝着阎君方向一拱手,便直接向河堤溃口处赶去。

      眼见抢险队伍到了,一直沉默听取的阎君终于摆摆手,让众阴差起身,缓缓开口。
      “何故溃堤?”

      众领导都在,自然是没有沈故衣答话的份儿。
      只见功曹司主簿立刻上前,抢先答道:“回禀阎君,据初步判断,是因基础不稳,且维护管养不到位,故而酿成此祸。”

      他一句话,便把锅甩到了之前一直负责维管河堤的阴鬼司身上。

      阴鬼司司长岂肯背锅,沉声辩解道:“阎君明鉴!此段河堤常年受阴气侵蚀,早已失稳,且百年前我司已向功曹司申请加固修缮,但审批迟迟不下……我司只能让辖下鬼吏组织生魂,常年补种被淹没的花田。”

      他愤愤不平地剜了一眼功曹司主簿,又接着道:“加固工程由功曹司负责后,我司已全权移交。此次溃口,分明是功曹司未及时进场勘察复核所致!”

      功曹司主簿立即反驳:“忘川河并未涨水,此时溃堤太过蹊跷,不排除是花田补种时过度挖掘了基础附近的阴土,导致了河堤失稳。”

      前方还在抢险,阴鬼司和功曹司已经开始了相互甩锅。
      你一句“你维护管养不到位”,我一句“工程已全权移交”。

      一开始沈故衣还以为他们故意在阎君跟前演戏呢,哪知道竟然吵到自己的花田上。
      这还得了。

      眼见阎君已有不耐烦之色,而司长还打算开口,沈故衣连忙迅速拉了一下司长的衣角。

      阎君问“何故溃堤”,是想听你们相互甩锅吗?
      肯定不是啊。
      当务之急是抢险啊大哥!

      那么多人看着,你一个部门领导,当着大领导的面和其他部门领导吵架,像什么话啊!
      是要让秦广王殿内的首席判官还在看热闹吗?
      要问责,肯定也是抢险结束了再问责啊。
      你俩演一演得啦,别把我演到坑里去。

      司长递给她一个“那你来帮我吵”的眼神。
      沈故衣无语极了——她作为小卡拉米,与司长接触就那么一两回,哪知道他的情商堪忧,和谢不言比起来差远了。

      趁着阎君还未正式发怒,沈故衣赶紧陈述了目前的抢险进展。

      “回禀阎君,河堤溃口时,我司已立即组织鬼吏、生魂使用埽捆进占、抢筑挑水坝进行抢险,眼下更有阴兵相助,想必河堤溃口今日亥时前便能使河水归流。”

      眼见阎君面色稍虞,沈故衣又道:“当务之急,一是需功曹司、阴鬼司二司通力协作,稳固现有提防,防止二次溃口,二是仔细排查沿途堤岸,避免溃口再次发生。”

      “至于河堤溃口原因,乃我司下辖通治水的鬼厉初步勘察所得结论,或因时间紧迫有所遗漏。既然功曹司认为溃口另有原因,属下也斗胆建议,请各司衙门召集专家组成调查组,共同查明真相。”

      此番答话,滴水不漏。
      既点出了阴鬼司在溃堤时,挺身而出的抢险功劳,又把功曹司急着甩的锅给摁了下去。

      阎君沉默了片刻,不置可否。
      他往前走了两步,对功曹司主簿和阴鬼司司长冷声道:“区区一段河堤,移交不过数日,便能溃决淹田。你二司,一个是监管不力,一个是接手懈怠,都难辞其咎。”

      两人立马冷汗涔涔,连声称是。

      阎君话锋一转,看向了一直低着头的沈故衣。

      他语气冰冷,带了股责备的意味:“沈故衣,你的《花田补种章程》写得甚好,但为何河堤加固的章程迟迟未见?莫非是见工程移交至功曹司,你便心生不满,刻意懈怠?还是……另有所图?”

      河堤加固章程早就由谢不言给了功曹司,功曹司不呈递给你,那是功曹司的问题,你怪我做什么?

      还问我图什么?
      我当然是图河堤赶紧垮了让我平账。

      沈故衣瞥了一眼面色难看的功曹司主簿,又把目光移回地面,压根不敢直面阎君的愠怒。

      明眼人都看得出,此时的阎君很生气,已经是个见谁骂谁的炮仗。

      两位领导都一一挨骂,自己不跟着也挨一顿骂,反倒把写好的章程拿出来表功,就是打两位领导的脸。

      况且,“酆都大帝”已答应了要把自己弄到河堤加固工程里,眼下这个工程又是功曹司主导。
      若是得罪主簿,那就是自己把路子走窄了。

      想到这里,沈故衣她语气恭谨,态度诚恳,爽快地在“在领导挨骂时主动邀功”和“跟领导一起挨骂”之间选了后者。

      “卑职不敢!卑职任职时日不长,并不了解忘川河水情,故而只把章程写了个大概,图纸绘制未敢草率动笔。
      “卑职已命手下生前乃治水工匠的鬼吏加紧绘制,因勘测河段、计算水工,故而耗时较长。卑职督促不力,还请阎君责罚。”

      ——不通晓水情,不敢草率动笔。这确实是个无可斥责的理由。
      饶是阎君,在这理由前面也有些哑火。

      就在这时,一直冷眼旁观的周判官突然开口了。
      他侍立阎君身侧本已引人注目,此刻声音不大,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他遵遵劝慰,一脸无奈。
      “沈故衣,你糊涂啊!阎君这是想问责于你吗?阎君这是赏识你!你看你花田补种章程写得好,执行得又到位,现下河堤溃口,你不赶紧把写好的章程拿出来,反倒在这里唧唧歪歪要阎君惩罚,这不是没事找事吗?”

      有了周判官这个坡,沈故衣非常顺滑地下了驴。
      她感激地看了周判官一言,随即从储物囊里掏出《忘川河堤加固章程》。

      周判官从善如流地接过来,随意翻阅了一下,便递给阎君,道:“栎迷,我看了一眼,要素还挺齐全,我挑不出什么错,要不你这个阎君指点一下?”

      阎君皱眉接过,细细看起。
      沈故衣大气也不敢出,眼观鼻鼻关心。
      誊抄好的章程在功曹司那里,她手里这份是最初版,上头许多涂改痕迹,瞧着不甚雅观。
      不过倒也刚好能印证她前面说的话。

      眼见阎君紧皱的眉头缓缓舒展,周判官知道他的怒气也要消散了。

      阎君将章程合上,说了一个“善”字。

      沈故衣和司长对视一眼,双双舒了一口气。

      只听阎君又道:“此份章程大体不错,只是略有粗陋。曹主簿。”

      曹主簿连忙上前,卑躬屈膝:“属下在。”

      “你回去细细审阅,上面有许多小细节须得仔细斟酌,你指导一下沈掌事。”
      “是。”

      曹主簿领了命,正要思索该怎么跨过阴鬼司,怎么去指导沈故衣,便听得刚刚给大伙儿解围的周判官又开了口。

      周判官趁热打铁,道:“栎迷,沈故衣虽是无常,此次临危受命,抢险调度算是有一份功劳。更难得的是,她处事稳妥,前世又任职工造多年,熟知各项流程,也算是个人才。
      “河堤加固乃至地府各项基建工程,纷繁复杂,确需既懂管理、又知实务之才统筹。”

      周判官顿了顿,目光扫过面色各异的众人,继续开口。

      “功曹司总揽文书档案,规章制定,却少通具体工造之事。沈故衣有此才干,埋没于花田种花,未免可惜。
      “依我看,何不借此契机,将其调入功曹司,授以相应职衔,专职协理地府各项章程拟订、进度稽核之事?如此,既可人尽其才,亦可使我地府工程兴建,更有章法。”

      此言一出,全场皆惊。

      沈故衣自己也愣住了。
      自己何德何能,还能在地府走人才引进给个编制。

      她瞬间就明白了,周判官是酆都大帝的人!
      接她去孽镜台的当口,便让人破坏河堤,送她回来之时刚好赶上河堤溃口,这样,他便能理所当然地留在现场。

      又借着他自己与阎君的熟人身份,恰到好处地给双方一个台阶下,把沈故衣安排到河堤加固工程里面。

      “曹主簿,你以为呢?”
      周判官很好心地征求了功曹司主簿的意见。

      有了沈故衣先前的解围和背锅,曹主簿本身便对沈故衣多了一道好感。
      又有这与阎君熟识的周判官举荐,曹主簿哪敢拒绝。
      更令他惊骇的,是周判官话里的暗示——难不成地府工程兴建,还要分一些给他们功曹司?

      这等好事,曹主簿当然应下。
      他连声道:“周判官所言极是。众人皆知,沈掌事花田补种管理有方,若是我功曹司有沈掌事这样的能人,定能使我地府基建工程更上一层楼。”

      阎君闻言,沉吟起来。

      阴鬼司司长脸上的惊疑几乎掩饰不住。

      他原本听谢不言的意思,以为她是阎君的人。
      可眼下阎君分明是来找茬的。

      反而是秦广王殿的周判官给沈故衣解了围,还大力举荐她。

      司长不由得深深思考起来。
      这沈故衣的根脚,难道不是在阎君这里,而是在……秦广王,甚至更高层?

      地府基建要分给功曹司,里面是否又有她的手笔?
      他被自己的猜测吓了一跳,看向沈故衣的眼神更加复杂。

      在众人心中纷纷猜测的时候,阎君终于开口。
      “地府工程,确需规范……沈故衣。”

      沈故衣连忙敛衽下拜:“卑职在。”

      “即日起,你去功曹司领掌案职,负责协理各项事务。望你恪尽职守,莫负……”

      说到这里,阎君顿了顿,深深地看了一眼沈故衣。
      他的目光晦暗难明,语气不辩喜怒:“莫负本座……与周判官所望。”

      “谢阎君恩典。”
      沈故衣恭敬领命,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
      ——他特意提了一嘴周判官,又存了什么心思?

      阎君不再多言,只再看了一会儿河堤溃口的抢险,便转身离去,周判官紧随其后。
      功曹司主簿、阴鬼司司长以及随行而来的众阴差们,也各怀心思地告退。

      他们有的主动跟沈故衣道喜,有的不发一言地离开,忙着回去消化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思考应当如何应对这个新来的、背景成谜的“沈掌案”。

      沈故衣站在原地,目送所有人的背影消失在天际。
      她牵动嘴角,微微笑起来。
      花田的帐平了,河堤工程四舍五入也是自己的——接下来,当然是开始物色位置不错的阴宅了。

      远处,是暗流涌动的忘川河。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溃堤问责辩不休,判官一语巧解围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