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忘川河岸溃堤，彼岸花田抢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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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判官他乃秦广王殿首席判官，见过的大奸大恶之徒不胜凡几，积德行善之辈也不在少数。
唯独沈故衣，集齐了大善、中罪、小罪，还能在孽镜台前功过相抵。
千百年来，委实是头一遭。
沈故衣不言不语，他只好率先打破了沉默。
“历来孽镜台前观平生事的，痛哭流涕者有之，恍惚感慨者有之。似沈掌事这般冷静，像是观他人生平，周某却是见得少了。”
见这人轻飘飘地点出自己心中最大的秘密，沈故衣倒也并未惊慌。
她回道：“前尘往事既已烟消云散，又和他人有何区别？他人即我，我即他人。我如今乃是阴鬼司中无常，又领花田掌事之职，自然是要活在当下。”
“活在当下，沈掌事真是看得开。”
周判官叹了一句，又道：“孽镜将‘辜负情人’一条写进罪孽里，我也见得少。”
这话，差点就把“你这个渣女”明晃晃地说出来了。
沈故衣沉默了。
她搞不懂为啥周判官对她的感情生活这么感兴趣，语气里还带着些不平，难不成以前被女人渣过？
你们地府的阴差也太八卦了吧。
“沈故衣”这厮是个奋斗逼，一心只想干工程项目捞钱，平生事里，全都是觥筹交错的各种场面，连亲情友情都不多，更别提什么感情线了。
儿女情长只是孽镜里一闪而过的画面，连对方长什么样子都看不清。
逢场作戏说的话，第二天酒醒就忘了。
饶是沈故衣脸皮奇厚，也只能闷头认下“沈故衣”干的烂事。
她跟着周判官离开了秦广王殿，又一脸痛苦地坐上了他那飞得不太稳的交通工具。
不知怎的，心底下生出一股怅然来。
——连孽镜都照不出她来自现代，这个秘密，怕是要随着她投胎转世，永远湮没在酆都城的迷雾里了。
飞剑经过酆都城门时，沈故衣突然听到远处传来巨大的、湍急的水流咆哮声。
在呼啸的风中，沈故衣勉强眼睛，循声望去。
忘川河河堤缺了一道口子，黑色的忘川河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淹没彼岸花田。
“不好，溃堤了！”
那酆都大帝怎么这么快就对河堤动上手脚了！
动手前居然不通知她一声！
沈故衣吓得一个激灵。
她大喝一声，也不顾能不能坐稳，直直催促周判官尽快御剑带她前往现场。
……
作为最清楚项目情况的“账房”，在沈故衣走后，刘琦就负责接待继续到场参观的各路牛鬼鬼神。
他一边接待着前来学习的阴差们，一边在现场参观时避开那些有问题的花苗。
他言之凿凿，说现在花苗刚种下去，稀疏不齐很正常，等上两月便能看到盛开的冥界之花。
灵茶也在这样的情况下消耗一大半，他痛心疾首，发誓要在下一期项目款里抠出来。
刚卑躬屈膝地送走最近一批参观的阴差们，刘琦便听到一声凄厉的嘶吼。
“忘川水灌进来了！”
刘琦快步走出项目部，看到的便是眼前的景象——河堤缺了一个口子，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约莫一丈有余。
而那忘川河水，正自河堤缺口处涌出，缓缓淹没刚种上不久的彼岸花。
生魂们纷纷奔跑，乱作一团。
刘琦心下一惊，心中闪过无数个念头。
邸报他刚刚才看过，这河堤修缮的事情全归了功曹司来管，没有阴鬼司的份。
他们这些鬼吏不知道能不能参与进去。
沈掌事许给那他的无常职位，估摸着也跟这忘川河水一样，一泻千里了。
之前为了这河堤加固工程，他们趁早早挪用了一笔花田项目的阴德，囤积了不少阴冥石和镇阴土放仓库里备着。
就打算趁着项目启动、材料涨价，大家都能赚一笔差价。
如今，这一切都要泡汤了，次等花苗的平账问题也是个大难题。
——这溃堤，来得可真是时候。
想到这里，刘琦心下稍定。
再看那河堤的缺口，还得要些许时候才能把那些种了次等花苗的花田淹完。
不过么，样子还是要做的。
刘琦随手抓住几个奔跑的生魂，厉声吩咐：“去寻沈掌事，快点！不管用什么办法快点让沈掌事过来！”
而后，他飞奔着跑到李瑞的屋中，一脚踹开紧闭的棺材盖，提着李瑞的衣领将他拉起来。
“溃堤了！李瑞，你生前是治水的工匠，现在沈掌事不在，该怎么办？！”
听得溃堤，李瑞惊慌失措，便连忙说要去现场看看。
言罢，他便抛开刘琦，一路往溃堤之处狂奔。
此刻，刘琦、陈钧生、严立、张博世四人也聚拢到了项目部里。
河堤溃口、花田被淹、掌事不在。
这大难临头的当口，几个鬼吏开起了紧急会议。
刘琦深吸一口气，看向陈钧生。
“钧生，你先去收拢到处狂奔的生魂，让他把生魂们聚拢在高处，做好抢险的准备”
沈故衣不在，陈钧生也不是那么服刘琦管的——毕竟沈掌事私下里跟他说了，他是个不可多得的管理人才，这个项目结束，无常职位归他。
有了沈掌事的承诺，陈钧生已然把自己当成了无常预备役，并不太能看得起其他几个鬼吏。
——况且，刘琦坐在沈掌事的位置上，怎么看怎么碍眼。
陈钧生用笔杆子敲了敲桌面，声音不紧不慢：“慌什么，沈掌事是被秦广王殿请走的，想必有更重要的公务。况且，河堤工程已移交给功曹司全权管辖。
“现在河堤裂口，忘川河淹我花田，我们作为阴鬼司辖下的鬼吏，贸然插手，怕是越俎代庖。”
刘琦看向管理仓库的严立：“之前我们不是囤积了许多阴冥石和镇阴土吗？拿出来抢堵缺口，应当是能救回些花苗的。”
严立连忙道：“那些是手底下生魂们修阴宅自己买的，咱们仓库够大，就匀了点给他们。要大量的阴冥石，得要令牌去阴鬼司仓库里调……而且，李瑞不是去现场看了吗，河堤能不能堵上，也要听他治水多年的建议。”
张博世也接过话头：“花田被淹，我们还是受害方，能找功曹司赔一笔阴德呢……此时插手，有功是功曹司的，有过反而成了我们阴鬼司的。酆都城制度摆在那里，谁造成谁修复，与我们何干？”
一个说越权，一个说无令，一个说制度。
都是共事已久的同僚，皮球踢来踢去，各个都滑不溜秋。
刘琦不是话事人，这三座大山压下来，他也只能等着沈故衣回来再作打算。
他心里也有一杆秤——这溃堤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全部淹完花田还得半个时辰。
搞不好这个溃堤，里头还有沈掌事的手笔。
时间在推诿和扯皮中一点点流逝，成片的彼岸花在浊流中倾倒、淹没。
偶尔有前方更紧急的消息传过来，也只是引起了些许的骚动。
毕竟，消息已往上报，该怎么做，还是得上面拿主意。
他们连无常都不是，只管自己门前三分地就行。
操那么多心干什么。
项目部外传来一阵风声，心怀鬼胎的四鬼吏神色一凛。
……
沈故衣急匆匆地跳下飞剑，来不及朝周判官道谢，便撞上前来汇报的李瑞。
项目部内开会的四个鬼吏也急匆匆地出门来迎。
李瑞浑身湿透，上气不接下气地朝着沈故衣汇报：“沈掌事，河堤溃口五丈有余，现在补上还来得及！”
沈故衣看了一眼旁边跟过来的周判官，径直问道：“怎么堵？”
李瑞嘴唇翕动，没有说话。
他生前只是治水工匠，向来行事听从衙门指挥，哪怕他看得出问题，也得等那群老爷们吵出个结果。
沈掌事来问他怎么抢险，他一时之间竟有种受宠若惊的错愕。
“沈掌事，这溃堤是因为……”
也不等他说出调查结果，沈故衣立即给河堤溃口原因定了性。
“我此前随你勘察河堤，也知道河堤基础因常年受阴气侵蚀，并不稳固，只是没想到溃堤这么快。
“但是！这溃堤既然影响到我们的花田，就得立马去干！花田是众位生魂的心血，能抢一分是一分。”
李瑞到嘴边的话只好改了口。
“水势不算急，溃口处用埽捆进占，从两侧逐段填筑，徐徐合龙，同时下游三十丈处抢筑挑水坝，通水归槽，方可补好缺口。”
“李瑞，”沈故衣一字一顿，“从现在起，你是治水总管，怎么治水你说了算。要人、要物料、要协调，立即告诉我，我来搞定。”
见李瑞有些迟疑的神情，她目不转睛盯着他，一双眼睛亮得惊人。
“今天这河堤堵不上，我跟你一起跳忘川河，堵上了，我亲自向谢司长给你请头功，听懂了吗？”
有了这句话，李瑞心中也有了底。
他估摸着报了个材料，严立马上站了出来：“沈掌事，仓库内有不少阴冥石和镇阴土，本是生魂们存储，现在可以征调，我立即去取出来。”
陈钧生看了一眼自发跑去高地上避险的生魂们，也出列道：“沈掌事，生魂们已经被我聚拢，我立即调拨他们去抢险。”
张博世和刘琦跟着去帮忙，一时间，项目部内竟只剩下了沈故衣和周判官二人。
沈故衣扫了一眼项目部内还冒着热气的茶壶，马上就明白了这几个人之前在干什么。
她不着痕迹地挡住周判官的视线，拱手道：“劳烦周判官再送我去一趟阴鬼司，有些材料还需从阴鬼司仓库里取来。”
周判官却望向她的后方，道：“临危受命，力挽狂澜。沈掌事，此番抢险阎君当记得今日之功。”
沈故衣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只见酆都城的方向出现一群人影。
为首的那人踏花而来，将一干人等遥遥甩在后方。
红衣，朱唇，发如浓墨。
——竟是许久未见的阎君。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忘川河岸溃堤，彼岸花田抢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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