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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过不去 的衣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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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中有温热的液体迸溅在脸上,沈槿客眼睛里看不出情绪。
他也不知道自己哪来的力气,可能是濒临死亡的求生欲让他爆发出无法想象的能力,甚至他自己都不知道咋了多少下。
直到耗费完所有力气,沈槿客才停下,他的大脑一片空白,粗喘着气,空气中浮动的血腥气愈发浓烈,直刺鼻腔,他失神的松开手,陶准像一滩烂泥般滑落在地上。
四周安静的可怕,沈槿客站在原地,他抬起手摸了摸脸,湿滑黏腻的触感让他胃里一阵翻涌,他的手在抖,可奇怪的是,他的内心却很平静,甚至平静到了一种诡异的地步。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沈槿客才恍然回神,他后知后觉感觉自己的心跳的像击鼓一样,咚咚作响。
外面突然传来稀碎的脚步声,沈槿客脑子一片慌乱,就像刚才的平静是幻觉一般,他惊恐的僵在原地,完全不知道该做什么。
外面不远处脚步声匆匆,伴随着两道模糊的低语:“也不知道哪家的奴才这么缺德,马车直接扔在宫道上,被管事的发现,倒罚在咱们头上了,真是够晦气的。”
“谁说不是,别让我逮到是哪个孙子干的,否则非剥了他的皮……”
这声音越来越近,沈槿客头脑发昏,想到那马车是沈依度的,心里彻底慌了。
那两人就擦着沈槿客在的房间向前走,好在他俩走的急,没发现什么异样。
沈槿客借着微弱的月光看向躺在地上的陶准,那张凶神恶煞的脸此时已经瞧不出人样,脑袋上的血还在往下流,地上蔓延的血迹粘到了沈槿客靴子上。
他跪下身,手指抖得不成样子,去探了探陶准还有没有气……有是有,不过也撑不了很久了。
沈槿客倒是能把人救回来,毕竟银针就在袖子里,但他却只是愣神的跌坐在旁边,一副丢了魂的模样。
过了会,他浑身一颤,手脚发软踉踉跄跄从地上爬起身,他用手背擦了擦眼角冰冷的血滴,转身朝外面跑出去。
他身上穿的还是从庄子里出来的灰蓝色粗布棉袍,血迹粘在上面晚上看不太出来,他身形清瘦,衣服穿在身上也不显臃肿。
晚上的皇宫处处都透着一股凄清寂寥的阴森感,沈槿客心里害怕,他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回满华殿的,一路上手脚冰凉,好几次都差点摔倒。
进了满华殿的门,他脑子里乱的厉害,脸色惨白,也不知道在往哪走,脑子里不断想着:
‘那个人不会真死了吧?
如果被查出来,沈依度会放过自己吗?
若果沈依度不管自己,那他要怎么办呢?
要跑吗?跑得掉吗?跑去哪?’
沈槿客的手还微微发着抖,过了会,他才猛然想起来,自己竟然真的杀了人……
他不可控制的惊慌,莫大的恐惧铺天盖地的袭来,身体里的血液凝固冰冷,甚至连呼吸都困难起来。
“发什么呆?”
后领突然被人扯住,沈槿客停住脚步,他蓦然回身,对上沈依度探究的眼神。
沈槿客身体又开始发抖:“……”
沈依度像是没瞧见他满脸的血迹,只是皱着眉头打量了一圈,像是才注意到,开口就讥讽:“你从哪找来的丑衣服?”
沈槿客:“……”他懵了一下,随着沈依度的视线低下头,看到自己被血点子浸黑的棉袍,紧张的攥紧手心。
“愣着干什么?去换掉。”沈依度像是不能接受自己身边有丑东西的存在,见沈槿客失魂落魄,直接命令道。
沈槿客喉咙滚动了下,他不明白沈依度为什么对他满身的血迹视而不见,更不明白现在是个什么状况。
他心慌的厉害,也思考不了太多东西,沈依度吩咐完人就向着里屋走去,似乎真的不在意沈槿客去干了什么。
倒是沈槿客脑子一抽,抬手拽住了沈依度的胳膊。
空气有一瞬间的凝滞……
沈依度停下脚步,面上带着轻笑,低头看着抓在自己衣服上的那只血淋淋的手,等了一会才慢慢转过身,抬眼去看沈槿客。
“……”一时间两人谁都没说话。
沈槿客抓着沈依度的那只手还在抖,他似乎没意识到自己在干什么,只是单纯想找个东西支撑自己摇摇欲坠的理智。
半晌,他看着沈依度,声音沙哑的开口:“哥,我好像杀人了……”
在说出口的一瞬间,沈槿客望向沈依度的眼睛里泛起一丝迷茫,或许可以说是空洞,他发现自己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害怕,好像不管沈依度怎么处理,他都可以承担,而他也仅仅只是想把这件事坦白给沈依度,他只是想宣泄内心的慌乱,只是……不想一个人担惊受怕?
这句话像是耗费了沈槿客的全部力气,他垂下手,心里诡异的如释重负,面上也回归了平静,整个人如同提线木偶般站在那里。
沈依度挑了挑眉,桃花眼含笑,语气漫不经心的问:“人在哪?”
沈槿客眼珠缓慢的抬起,有些跟不上沈依度的思想:“……什、什么?”
沈依度现在倒是好说话,贴心的把话说明白:“我是问,你杀死的人在哪?”
沈槿客不安的抿了下唇:“……在废弃的纹金殿里。”
沈依度轻笑一声:“你倒是会挑地方。”
纹金殿本来是皇宫的藏书室,但后来有几个人被吊死在了房梁上,自那以后就开始闹起鬼来,皇帝请过道士也请过高僧,但都没用,一到半夜里面就传出来似人的哀嚎声,那声音尖锐撕裂,光是听着就让人汗毛倒立,久而久之,皇帝也不敢管了,派人将纹金殿封了起来。
那地方阴气重,没怎么有人去,死个人倒也好处理。
沈槿客没敢说话,沈依度也不强迫他。
“还有其他事吗?”
沈槿客不清楚他要做什么,想了想摇了下头。
“既然没事,那就赶紧去把这身丑衣服给我换掉,难看死了。”
他说完转身就走,走了两步后突然想起什么,重新折回身,将自己外面的衣服脱下来,抬手扔到沈槿客的怀里。
沈槿客一脸迷惑站在原地,又低头端详了会自己这身衣服,他觉得还挺好看的呀。
再说,当时两人一同乘车,怎么他当时不说,现在倒是挑剔起来了。
沈槿客看不懂,殿里面暖烘烘的,他的身体渐渐松懈下来,沈依度的外衫是用蚕丝织成的,外面还笼着层泛起浅淡流光的薄纱,沈槿客抱着衣服,那料子摸上去顺滑细腻,看着就金贵的要命,而他那个印上去的血掌就明晃晃贴在雪白的衣料间,十分刺眼。
沈槿客眨了下眼,惊叹自己真是不要命了,才敢去拉扯沈依度。
他向里殿望了眼,什么都没看见,低下头慢慢的将外衫叠好,打算明天看看能不能洗干净。
外面天黑的要命,空气中似乎又开始洋洋洒洒下起雪,沈槿客闻到了自己身上飘散的血腥气,他转身走出去,打算先去把自己洗干净。
只是他刚走出去没多久,落榆就追了上来,递给他一套干净的衣服。
沈槿客本来还很警惕,看到递过来的那套衣服愣了下,伸手接过,道了声谢。
落榆走远后,沈槿客深吸一口气,他突然觉得,自己应该做点什么,只要能让他留在满华殿,他什么都愿意做。
一滴雪花飘进眼里,沈槿客向前走,万幸,今年的冬天他不会再受冻了。
沈槿客沐浴完穿好衣服,那件染血的棉袍被他放在架子上,沈槿客想了想,临走的时候还是带了回去。
落榆说让他直接烧了就好,但沈槿客有些舍不得,他想着先悄悄藏起来,等明天沈依度上朝的时候,他打水洗了。
但是天算不如人算,沈槿客刚回去就看见沈依度坐在桌前,手里拿着个铁质的东西在捣鼓。
沈槿客:“……”他不是回去睡觉了吗?怎么又起来了?
在沈依度视线扫过来的前一秒,沈槿客猛地将衣服藏到身后。
沈依度觉得好笑,语气还有些轻蔑:“藏什么?你那破衣服谁稀罕要?”
沈槿客:“……”
他牵起唇,尴尬的笑了笑,将自己藏身后的衣服拿出来,走进门,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的问:“哥,这么晚了,你怎么还不睡?”
沈依度放下手里的东西,笑着看他:“等你啊。”
沈槿客:“……嗯?”
不知道为什么,沈依度嘴角的笑让他心里发毛。
但也就一会,沈依度就又将话转到了那件衣服上:“这衣裳谁给你的?”
沈槿客又是一愣,不明白他为什么这么执着于一件衣服,实话实说道:“哦,是孟大夫借给我的。”
过了会,沈槿客低下头,有些歉意的补充了句:“不过被我弄脏了……”
“你也知道脏了,”沈依度语气恢复阴阳怪气:“这衣服估计也是那老头子不要的,你这么惋惜干什么?”
沈槿客跟不上他情绪的转变,有些无措的站在那。
沈依度看他委屈倒也没再为难人,只是说:“算了,你愿意留着就留着,但有一点,这东西你要是敢当我面穿……”
沈槿客看见他危险的眯起眼,直觉不是什么好话,他想打断说自己不会穿,但已经来不及了,只见沈依度面色恢复如常,带着点笑说:“我就亲手给你扒下来。”
沈槿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