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我至亲至疏》巫舍舍

28、难以 启齿

　　沈槿客心想这可太好了！他连忙乖乖点头：“好的，我这就回去。”

　　萧雀点了下头，刚想接着开口，就见沈槿客转身一溜烟踏进了房，关门的时候还不忘对他笑一笑。

　　萧雀：“……”

　　也不怪沈槿客动作迅速，他房间本来就在沈依度旁边，只是他动作过于麻利了点而已。

　　萧雀自己站在原地愣了会神，最终无奈的上前敲门。

　　沈槿客把门打开一条缝，眼睛圆圆的看着他，萧雀继续刚才没说完的：“庄子里面不安全，公子若有事可以传我，切记不要单独外出。”

　　沈槿客没有意见，点点头，萧雀见他过于安静，只能开口询问：“那既然没别的事，属下现在去为您传菜？”

　　沈槿客眼底亮了下，他笑着客气说：“麻烦大人了。”

　　萧雀走后没一会饭菜就被端了上来，沈槿客四处看了下，并没看见萧雀的身影。

　　等到沈依度回来已经是一个时辰后了，他们怎么来的就怎么回去，等上了马车，沈槿客才发现落榆不见了踪影。

　　驾车的换了一个人，样貌看着挺普通，是那种丢人堆里就找不见的类型。

　　沈槿客上车的时候还礼貌的打了个招呼，对方看着大大咧咧，脾气也好：“公子请。”

　　马车摇摇晃晃走了很久，这次沈槿客没再睡觉，沈依度不知道从哪找的话本子，非要沈槿客读给他听。

　　沈槿客拿在手里，纸上是情情爱爱也就罢了，但那些淫词艳曲，你让他怎么读？

　　沈依度支着脑袋看人脸红，见他不出声笑着说：“怎么不读了？不喜欢？”

　　沈槿客皮肤白，光线照在脸上像是透着光一般，耳多上的红晕更是明显，他将手里的书合上，只觉这本子烫手，无论如何都念不下去了，听见沈依度的话，赶忙点了两下头。

　　“哦，”沈依度自然的从他手里接过话本，沈槿客低头暗自松了口气，心想沈依度还是有良心在的。

　　只可惜还没等他彻底平复心情，手里就又被塞进了一本，紧接着的是沈依度那颇为善解人意的嗓音：“既然不喜欢，那就换本读吧。”

　　沈槿客：“……”

　　他险些一口气没上来，震惊麻木的看向沈依度，瞳孔里刚刚燃起的光亮瞬间幻灭，这是换一本就能读的吗？

　　沈依度见他略微挣扎扭曲的神色，想了下，轻笑道：“怎么，还不满意？那你自己来挑一本吧。”

　　说完他就将装话本的匣子搬到了沈槿客面前，里面零零散散有数十本，沈槿客垂眸扫了一眼，光是看书封上的字，就知道里面的内容没比刚才那本好多少。

　　沈槿客眼角有些抽搐，不知道能不能暂时把自己毒哑，话说这种东西沈依度是怎么好意思拿出来让人读的？

　　就算他敢读，你好意思听吗？

　　沈槿客身体僵硬，思绪滞涩，浑身上下写满了抗拒，但沈依度就跟个瞎子似的，对沈槿客的挣扎置之不理：“你选一下，喜欢哪本就读哪本，我不挑的。”

　　呵呵，您倒是大度，‘还您不挑的~’

　　沈槿客深吸口气，心里暗示自己小命要紧，他将手伸向那些书，粗略看过去，往往开头第一页就能让他把书扔出八里地远。

　　沈槿客：“……”

　　他咬了下唇，不死心的往后翻，而沈依度就在旁边好整以暇看着他，也不做些别的事，就单纯欣赏沈槿客手足无措的样子。

　　“这本！！！”

　　沈槿客如获大赦的抽出一本书，上边写着《占星论》，看这名字就知道跟那些轻浮淫靡的话本不相关，沈槿客已经翻看过了，里面非常安全！

　　倒是沈依度在看到这本书的时候，神情微不可查的一愣，不过也就一瞬间，他无所谓的收回视线，面上懒懒的，看上去没怎么有精神，淡淡道：“哦，那你读吧。”

　　沈槿客差点就要喜极而泣，万分感谢这人没有出尔反尔。

　　马车一路前路，书籍上的文字晦涩难懂，沈槿客读的拗口，时不时停顿一下，遇见自己不认识的字就放轻声音含糊过去。

　　沈依度拿了块桂花糕吃，沈槿客磕磕绊绊的声音绕在耳畔，催眠效果一等一的好。

　　沈依度：“你生活在冷宫，是谁教你识的字？”

　　沈槿客念书的声音戛然而止，他愣了一下，如实回答：“这个啊，我母妃在世的时候教过一段时间，后来是母妃不在了，是她的贴身婢女教的。”

　　沈依度没太大反应，就像是随口闲聊般：“是吗，那个婢女现在在哪？”

　　沈槿客安静了会，才说：“死了……很早就死了。”

　　沈依度将桂花糕扔回去，似乎是觉得腻，语气随意的问：“怎么死的？”

　　沈槿客一时语塞，只能接着说谎：“不知道，记不清了，可能是冻死的吧。”

　　沈依度抬起眼看他，沈槿客不自觉的紧张起来，他总觉得那双眼睛能把自己穿透，连同埋藏在心底的谎言也一并无所遁形。

　　只是他没想到沈依度再开口问的会是：“她对你好吗？”

　　沈槿客听到后着实愣了一下，他眨了下眼睛，没反应过来。

　　他不知道沈依度说这句话的目的是什么，总不可能是真的关心自己，但他却认真想了想，最后真心的说：“挺好的，她照顾了我很长一段时间，也教会了我许多东西，最难熬的那段日子也是她在陪着我……”

　　沈槿客眼里缓慢泛起一层空茫，像是陷进某段回忆里，停顿了很久才继续说：“是我不好，拖累了她。”

　　他说完低下头，将手里书上的褶皱抚平，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

　　半晌，沈依度手指在矮桌上敲了敲，沈槿客回过神，抬眼看向他。

　　对面的人眸里含笑，语气温和，但说的话还是一如既往恶劣：“发什么呆？接着读啊，不喜欢这本还可以换的。”

　　沈槿客：“……”

　　心底刚升起的难过瞬间烟消云散，他抿了下唇，重新拿起那本《占星论》，一字一字的读了下去。

　　回到宫里的时候，已经是黄昏后了。

　　马车停在满华殿门口，沈槿客先从里面出来，再回身去接沈依度。

　　落榆从殿内走了出来，上前将沈依度带来的东西搬下马车，东西不多，那个装着话本的匣子算是一个，沈槿客视线扫过，心里一阵后怕。

　　跟着他们回来的那个人本来牵起马车想走，却被沈依度拦了下来。

　　他抬起那双惑人的桃花眼，看向沈槿客：“你不是喜欢遛马车吗？那就你去。”

　　沈槿客愣住，半天才反应过来他说的什么意思。

　　那驾车的人倒是上道，转手就把缰绳塞到了他手里。

　　沈槿客：“……”

　　目送沈依度离开，他深吸一口气，认命的牵着马往外走。

　　沈槿客知道自己运气差，但他想着如今自己也算是有身份的人了，应该不至于像之前那样谨小慎微。

　　但没想到，刚打了个弯就碰上了个熟人。

　　说时迟那时快，沈槿客连马都不要了，扭头就跑。

　　而陶准看见他也是当场一愣，回过神后，二话不说就追了上来。

　　沈槿客被他抓住后领，背上的伤痛的他两眼一黑。

　　陶准眯起眼睛，压低声音，面色阴沉：“小柯兄弟，你跑什么呢？我又吃不了你。”

　　沈槿客额头痛出一层冷汗，他勉强站稳身形，努力平静下来说：“没，没跑。”

　　陶准咬了下牙，他真没想到这人居然能活着从满华殿走出来，因为这事，他险些没被曹公公打死。

　　话说后来他们去查沈槿客的来处，竟然半点消息都查不到，此人像是凭空出现一般，哪哪都透着一股诡异。

　　也是，就凭他这副上好的皮囊，在宫里怎么可能只是个籍籍无名的小太监，毕竟有怪癖的人在宫里那可多了去了。

　　陶准越想心里越害怕，他抓着沈槿客的肩膀，手下忍不住使劲：“小恪兄弟，你是通过我的手进的满华殿，再怎么样，咱们都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你要干什么，是不是也该给我们透个底，也好让我做个明白鬼？”

　　他说的咬牙切齿，眼里的红血丝布满眼眶，看上去跟厉鬼差不多。

　　胳膊上源源不断传来尖锐的刺痛感，沈槿客脸上血色全无，他抖着手想将胳膊抽出来，没成想这个举动却彻底激怒了陶准。

　　陶准舔了下自己干涩的唇，呼出一口气，拧着沈槿客的胳膊把人往旁边的屋子里拖。

　　这会已经快到了晚上，周围看不见半个人影，倒是方便了陶准毁尸灭迹。

　　沈槿客力气不大，只能被拖着走，他拼命忽视掉身上的疼痛，试着开口求情：“我没…嘶…我没想做什么，我能留下来真的是个意外，你听我……”

　　似乎是嫌弃沈槿客声音太聒噪，陶准伸出一只手捂住他的嘴，沈槿客的心瞬间掉到谷底，他开始拼命的挣扎，胸腔中的心脏疯狂跳动，求生的欲望占据整个大脑疯狂呼啸。

　　在被拖进房门的那一刻，沈槿客抓住机会，他的手指抠住门板，另一只手往后一抓，扯着陶准的头发就往前拽。

　　在陶准吃痛松手的一瞬间，沈槿客没有半分犹豫，双手抓着陶准就把人的脑袋往门框上砸。

　　沈槿客知道自己只有这一次机会，所以没保留任何力气，陶准第一下就被他砸的眼冒金星，鲜血顺着额头往下流。

　　他眼前发黑，思绪还没回笼就被人扯着头皮再次撞上去……

　　“咚——！咚——！咚——！”

　　一下一下又一下，在这个偏僻的角落里，接连响起了数十声有节奏的敲击声，在冰冷死寂的寒夜里显得尤为渗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