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我至亲至疏》巫舍舍

27、精神 恍惚

　　说不上哪里不对劲，从他进了满华殿开始，他就感觉到一股浓烈的割裂感。

　　沈依度对他的好他不是没有察觉，他也能感觉到，沈依度皮下不是有耐心有良心的大善人，他没有能力去杀楚暮林，那他去威胁更是不可能，这点他懂，沈依度难道就不明白吗？

　　他身处权利的中心，从这些日子的相处来看，沈依度并不像外界传言那般性情乖张暴戾，也不像没有实权被架空的傀儡人，相反，他能感觉到，沈依度背后的势力堪称只手遮天。

　　那他留下自己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他不清楚沈依度的目的，也知道自己没有什么利用价值，沈依度也不知道他会医术，那他为什么要帮自己？

　　难不成他真的有什么怪癖？就喜欢养一些温柔无害的男宠？

　　……沈槿客想到半截狠狠摇了摇头，不可能！不可能！

　　如果沈依度真的有……，他不可能只是把他们晾在一边，这种好心给人一个家的感人桥段，哪怕出现在乞丐身上都不能出现在沈依度身上。

　　当初在满华殿大开杀戒的画面至今还让沈槿客头皮发麻。

　　不过，管他呢，反正现在自己日子过得滋润，一人吃饱全家不愁，逃是逃不出去，就目前来看，留下来倒也没什么坏处。

　　哪怕沈槿客不愿意承认，但温水煮青蛙确实是有用的，他心里其实已经不愿意离开了，就像他之前说的，他这个人不向往自由，哪里能活的好他就去哪里扎根，屈居人下讨生活前提是他过得舒坦，如果沈依度真对他非打即骂，沈槿客也是真的会逃。

　　可是现在有些东西发生了变化，沈槿客内心动摇，他现在已经不想着探究沈依度的内心了，他在想……自己该做些什么才能一直被留下来？

　　谁说满华殿的日子难过？这可太好过了啊！

　　~~~

　　说是睡不着，沈槿客想着想着还是闭上了眼睛，梦里摇摇晃晃，他满眼惺忪的睁开眼，猛地对上了一双黝黑的眼珠，瞬间睡意全无，噔的一下从床上坐起身。

　　“……孟大夫？”

　　“哎呦~！”

　　孟津跌坐在地上，满脸的褶子拧在一起，嘴里不住的发出哀嚎，看样子摔得不轻……

　　沈槿客彻底醒神，他慌忙从床上走下来，伸手去扶，却被孟津一手推开：“我说你这娃娃身体一团糟，哪来这么大力气？老夫一把年纪骨头都要被你撞散了，我告诉你，这事没有个百八十两它过不……”

　　“你讹他有什么用？”

　　沈依度从外面走进门，看见倒在地上的孟津发出一声嗤笑：“还百八十两，你问问他一文钱能不能掏出来给你。”

　　孟津眼珠子提溜转，听见沈依度的话转过头，对着沈槿客上下打量，目光精明直白，算计着人的价值。

　　沈槿客也听明白了，他蓦然瞪大双眼，朝后退一步与人拉开距离，连忙挥动双手，“我什么都没有！孟大夫你讹我也没用的……”

　　孟津：“……”

　　“切。”孟津翻了个白眼，从地上麻利的爬起来，拍了拍手朝沈槿客走了过去。

　　沈槿客惊慌失措白着一张脸，可以说是闪退了，他绕开孟津，直接站到沈依度身后，眼里带着警惕面上带着歉意朝孟津笑了笑。

　　“你躲什么？”孟津脾气大，不耐烦的道：“过来，我给你换个药！”

　　沈槿客不知道该不该信，只能扭头去看沈依度。

　　对方坐在桌子前，手里端着一杯清茶，慢悠悠的喝着，“看我做什么？我脸上有花？”

　　沈槿客：“……”

　　孟津知道了沈槿客穷鬼一个，也不装了，直接跨步上前一把逮住人，将人重新推回床上。

　　“坐好！”

　　沈槿客不敢动了，孟津扭头去药箱拿药，回头见沈槿客坐的板直，没好气的吹胡子：“愣着干嘛？脱衣服啊。”

　　沈槿客瞥了眼沈依度，见对方像个聋子两耳不闻窗外事暂且放下心：“……哦。”

　　他将自己的衣衫解开，露出后背青紫一片的瘀痕，上面有些细小的伤口，沈槿客本身皮肤就白，这伤贴在背上，显得尤为触目惊心。

　　沈槿客想起来昨天那个仆人的话，在孟津将昨天的药擦掉后扭过身小声问：“那个孟大夫……我能先去简单沐浴下吗？”

　　孟津拿着药跟他大眼瞪小眼：“你觉得呢？”

　　沈槿客：“……哦。”他重新扭过身，倒是沈依度在听见这话后，莫名笑了一声。

　　沈槿客脸上泛起一层红。

　　“他想去你就让他去呗。”

　　孟津再度翻了个白眼，他将拿着药的手垂下，没好气的吼人：“你说的容易，他这伤口能碰水？早知道这样，你昨天怎么不护着点人家？受了伤还挑三拣四，有本事就别受伤，为难我个老头子干什么？！”

　　沈依度挑了挑眉，唇边勾起一抹笑意，他将手里的茶放下，眼里涌着莫名的情绪。

　　孟津看他这样子心里一咯噔，猛地叹了口气，一摆手满脸无奈的说：“算了，算了！我跟你们两个娃娃计较什么？你们都爱干净，不像我老头子邋里邋遢，理解，都理解。”

　　沈槿客惊叹他的变脸速度，迷茫的眨着眼，不知道这人怎么突然这么好讲话。

　　孟津跟他对上视线，恶狠狠的瞪了一眼。

　　沈槿客：“……”鬼上身？？？

　　孟津将手里的药塞到他手里：“你拿着以后用吧，我去给您老准备个药浴，省的有人说我拿钱不干人事。”

　　沈依度：“……”

　　沈槿客一脸懵的坐在原地，他衣服还挂在臂弯，沈依度扫了眼，只感觉刺眼的白。

　　他站起身，倒也没移开视线，反而轻挑的问：“不穿上?”

　　沈槿客起初愣了两秒，意识到身上有些冷后，连忙将身上的衣服重新套好，他耳根子都红了。

　　外面的光洒进来，沈槿客发丝都散着一层暖黄的光，沈依度在原地想了想，最后吩咐了句：“一个时辰收拾完，出来了去我屋里吃饭。”

　　沈槿客愣愣的点点头，直到沈依度走出门，他的精神都在恍惚中。

　　倒也没等太久，孟津气冲冲的进来，对着沈槿客喊：“都准备好了，您老请吧！”

　　沈槿客：“……”

　　“孟大夫，您不用这么客气，叫我阿客就好……”

　　孟津都快气笑了，不知道这人是真傻还是装着明白揣糊涂，没好气的说：“谁跟你客气了？！”

　　沈槿客被他一嗓子喊得一抖，不敢再乱说，只能笑笑，跟着他一起往外走。

　　孟津将他领到地方就退了出去，这间屋子应该是孟津自己的药房，光是药柜就摆了五排，上面的药材琳琅满目，沈槿客一进来就两眼放光，幸好孟津没正眼瞧他，否则怕是会让人滚出去洗……

　　沈槿客仔细检查了下药浴，确定孟津没使阴招给他下毒后，解开衣服系带泡了进去。

　　被热水包裹的瞬间沈槿客舒服的感叹一声，但他的眼睛始终没有从那一排排药架子上挪开。

　　如果自己能带走点就好了，这里的药材就算有钱也很难到，沈槿客全都认得，但有数种至今没接触过。

　　如果自己去跟孟老大夫要点……额，会被打死的吧。

　　沈槿客没敢泡太久，他从桶里出来，孟津看着脾气暴躁心思倒是缜密，还给沈槿客另外准备了一套灰蓝色粗布棉袍。

　　沈槿客拿起来，衣服上沾染着苦涩的药香，并不是很浓烈，沈槿客闻着倒是感觉亲切。

　　从药房出来，打开门就看见孟津蹲在不远处的树下，出于礼貌，沈槿客还是走过去打了声招呼。

　　孟津皱着眉头配药，见沈槿客出声瞥了他一眼，冷哼一声，摆摆手让人赶紧滚。

　　沈槿客欲言难止的看着他手中的人参肉桂，又往锅里瞅了眼杂七杂八的药材，心里顿感抽痛。

　　孟津见他不走，狐疑的抬起头：“怎么，还有事？”

　　沈槿客想了想开始没话找话：“孟老您这是在配什么药呢？”

　　孟津见他满脸好奇，不耐烦的赶人：“去去去，没事别来给我添乱！”

　　沈槿客：“……”

　　他实在见不得人这么糟践药材，想了想不经意的说：“我闻着这药挺熟悉，小时候好像闻过，只是我那药吃起来辛辣，应该掺了不少酒，闻起来就冲鼻子，我为了不吃这药，还被我娘打过……”

　　孟津抓药材的手猛然一顿，他浑浊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清明，瞅着冒热气的锅，半晌猛地一拍大腿，连沈槿客都不管了，冲进屋子里没了踪影。

　　沈槿客：“……”

　　他等了一会，见孟津半天没出来，知道他是去重新配药了，也不再等着，只是临走的时候瞧见锅底漏了点药材，应该是不要的，他迅速捡了起来，揣到怀里就跑。

　　他就当是收了点解惑的报酬，比起那满锅煮废的稀世珍药，这点残羹剩饭，孟津肯定不会在意。

　　沈槿客沿着来时的路走回去，到了沈依度门前敲了敲门，半天没听见声音，他想了下，又敲了敲，还是没动静。

　　这是出去了？

　　他想着要不要先回自己的房间，肩膀却冷不丁被人拍了一下。

　　沈槿客被吓了一跳，他扭过头，看见昨天出现在沈依度房里的男人，心里有些忐忑。

　　萧雀：“殿下有事要办，让你回自己房里，等吃完饭收拾好，半个时辰后回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