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鱼道士的望气日常》Cornwall

3、瑞雪兆丰年

　　生平第一次，箫浔的望气术失了效用。

　　在他五彩缤纷的世界里，首次有一个这么“干净”的人。

　　从出生开始，箫浔眼中的世界就和别人不一样。

　　作为天生具有望气之能的人，箫浔的世界一直很多彩。他看到形形色色的人，形形色色的事，还有......形形色色的地方。在某些特殊的地点，箫浔甚至可以看到“凶气”、“龙气”等的化象，远远一观，他便可知此地是否凶险诡谲。

　　但这个孩子不一样，箫浔望了他许久，哪怕抽丝剥茧地将他同其它人的杂气分开，试图找到一点属于他自己的“气”，可还是什么都没有。

　　这孩子干净得如同未染墨的宣纸。

　　于是箫浔凝神静气，再一次望过去，想看看他的命运底色如何。

　　就算一人一时的运他瞧不见，那自出生就定好的命，他总该能瞧见。

　　.

　　虎啸龙吟，须臾五彩。

　　身披金鳞的巨大九爪应龙盘踞于一通天的深红柱上，怒目圆睁，随龙头摆动，雷电穿云而下，直击毛发如雪的白虎。白虎低啸，狂风骤起，冲柱上金龙席卷而去，龙争虎斗间，风云变换，日月凌空同辉，祥云四散成五彩。

　　“吾令人望其气，皆为龙虎，成五采，此天子气也。”

　　前朝古籍上所书的帝王之气，原来是这样的。

　　箫浔呆呆地看着眼前绽开的图景，沉寂已久的野心开始再一次悸动。

　　.

　　“李叔，这孩子长什么样啊，能让我摸摸吗？”

　　不再凝神静气后，他看到的异相图景也慢慢消失，箫浔在原地缓了缓心神，撑着地站起身，拍拍屁股上沾的土，冲李老头一笑，“我刚在心里掐了一卦，卦上说，这孩子可能跟我有缘。”

　　李老头巴不得有人愿意接手这个麻烦，虽不明所以箫浔的行为，但他还是把孩子推出去，送到箫浔面前。

　　箫浔摸索着抚上孩子的脸，低声问，“你叫什么名字？”

　　孩子仰起头，一眨不眨地盯着箫浔蒙在白布下的双眼，似乎看穿了他在装盲，“祁十六。”

　　“祁十六？哪个祁？你排行十六？”

　　“......祁连山的祁。”

　　祁十六说了姓氏的来由，却未承认自己名字的起源，箫浔见他不愿说，便也没再追问。

　　“你从哪来？”

　　“岭南。”

　　闲聊间，箫浔摸过祁十六的眉骨，紧接着指尖划过祁十六的脸颊和下巴，细细地给他探了一遍骨。

　　“岭南？那里可是瘴毒遍地，小小年纪能一个人活着逃到琅琊城，算你命大。”

　　不愧是身负五彩龙虎气，岭南那地方穷山恶水的，一个尚在总角之年的孩子居然能囫囵个地走出来，这运没得说啊。

　　箫浔手搭在祁十六瘦弱的肩膀上，目光扫过他凌厉的五官，从面相上真瞧出一丝帝王相。

　　此子年纪尚小，又无父无母，若能悉心教授引导，说不定真能成大事，将这天下再次统一平定。

　　天下大势，分久必合，混乱割据的乱世已然持续了十余载，也该到合的时候了。

　　箫浔笑眯眯地看着祁十六，右手摁住他的肩头，左手快速掐了个小六爻来算这小子的未来走向。

　　上乾下乾，乾为天，乾卦，八卦之首，上上卦。
　　乾卦第一天地创造万物，天道运行刚健不息。
　　上坤下坤，坤为地，坤卦，次于乾卦，仍是上上卦。
　　坤卦第二大地承载万物，包容万象。

　　三清真人哟，这命也太好了，未来一片坦途啊。

　　“祁十六，现在给你两个选择。一，在这儿跟我一起等济慈堂的嬷嬷回来，我替李叔送你进去......”

　　“我选二。”

　　未等箫浔说出第二个选择是什么，祁十六便干脆利落地答应下来。

　　“不听我说二是什么吗？”

　　箫浔伸出两个手指在祁十六面前晃晃，有些讶异。

　　“无非是让我跟你回家，你一个瞎子，就算想对我不利或是把我偷偷卖了，你一打不过我，二抓不住我，没有任何威胁。”

　　祁十六面无表情地看着箫浔，极为直白地陈明利弊。

　　李老头在旁边看着，额角渗出几滴汗来。
　　这孩子说话还挺难听。

　　但箫浔仍是笑眯眯的，冲前方伸出手，点头赞许，“你很聪明。”

　　听到夸奖，祁十六反倒不好意思起来，脏兮兮的脸上飞起两抹淡淡的红晕，不仔细看的话，瞧不太出来。

　　“跟着我，不说大富大贵，但我保你有饭吃有榻睡，只要有我一口吃的，就有你一口，只要我有两个铜板，必分你一个，怎么样？要不要跟我走？”

　　透过白纱，箫浔清楚看到祁十六极为郑重地点了下头。

　　“这孩子，光点头有什么用啊，你卯叔他看不见，得说话。”

　　见祁十六犯傻，旁边的李老头赶紧提点。
　　“啊......对，好，我跟你走。”

　　祁十六挠挠头，上前一步，犹豫了一下，将他脏兮兮的手在裤子上仔细擦过后，才慢悠悠地放到箫浔的手心。

　　箫浔握住祁十六发凉的手，在心里感叹了一句这孩子也太瘦了，手腕摸着半点肉都没有，净是骨头，硌得他手心都有点儿疼。

　　“认识一下，我叫箫浔，街坊邻居叫我卯夫，也有叫我小卯的，从今往后，我们就是一家人了。”

　　祁十六盯着箫浔的手，感到有暖流从那头缓缓流进身体，温暖了他常年冰冷的躯体。

　　他已经好久好久，没有过这种温暖的感觉了。

　　“祁十六......这名字太草率了，我箫浔是文化人，身边的人可不能叫十六这种大众名。”

　　箫浔拉着他，细细的眉头蹙起，在想给祁十六起个什么新名字比较好。

　　既然这孩子以后有机会救世，那便给他个与天下安定相关的名字吧。

　　名起的太响，容易树大招风，别没等孩子长起来，就被某些疑神疑鬼的军阀给砍了，同他那些无故的满门宗亲一般。

　　还是起个平实但有美好期许的名吧。

　　瑞雪兆丰年，神州捷报传。

　　希望这孩子以后打仗时捷报频传，世间百姓能从此年年丰收。

　　就叫......

　　“祁瑞年。”

　　箫浔勾起唇，掰开祁十六，不，祁瑞年的手，在他的手心轻轻写下他的新名字，“从今往后，你就叫祁瑞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