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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去他妈的远一点(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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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砚一路跑回教室,胸腔里那颗心脏还在咚咚狂跳,撞得耳膜嗡嗡作响。不是因为奔跑,纯粹是气的,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憋闷。
季屿的话还在脑子里回响——“离我远点”。
像是命令,又像是警告,还带着点……甩掉麻烦的轻松?
林砚重重坐回座位,把脸埋进臂弯里。后颈的伤口隔着衣料抵在桌沿,传来清晰的刺痛。他烦躁地动了动,那股奇异的、被“印记”勾起的麻痒感又隐约浮现,搅得他心神不宁。
离他远点?说得容易。
那个“印记”就像个该死的雷达,季屿稍微有点风吹草动——比如刚才在杂物间那种信息素失控——他就跟被牵了线的木偶似的,不由自主地心神不宁,甚至……找了过去。
这感觉太被动了,太憋屈了。
接下来几天,林砚试图把季屿的话当圣旨。他掐着点儿进出教室,座位调到了离季屿最远的斜对角,体育课选项目都刻意避开季屿在的场地,甚至绕远路去离季屿班级最远的卫生间。
效果……不能说没有。
至少,那种被强烈“牵引”的感觉减弱了。后颈的齿痕在慢慢结痂愈合,肿也消了不少,不特意去碰,几乎感觉不到疼痛。身体里那股莫名的麻痒也平息下去,只有在深夜极度安静时,才会偶尔窜出一丝,提醒他那段混乱的记忆。
但有些东西,似乎并没有完全消失。
比如,他发现自己对气味变得异常敏感。不是对Omega或Alpha的信息素,而是对季屿身上那股独特的、冷冽又甜腻的气息。哪怕隔着半个操场,季屿刚从教学楼出来,他就能隐约“感觉”到那个方向空气的细微不同。不是闻到,更像是皮肤感知到的一种……微弱的压强变化。
再比如,他开始不受控制地观察季屿。不是故意的,但眼神总会在人群里自动锁定那个挺拔冷淡的身影。他注意到季屿的脸色比前段时间更苍白了些,眼下有淡淡的青影,偶尔在无人注意的角落,会短暂地蹙一下眉,手指无意识地按一下太阳穴。
抑制剂的反噬?还是那该死的发情期并没有完全平息?
林砚强迫自己移开视线,心里暗骂自己多管闲事。季屿自己说的,离他远点。人家是高高在上的Enigma,稀有物种,能自己处理好一切,轮不到他一个Beta瞎操心。
可有时候,身体比理智更诚实。
周三下午是物理实验课,两人一组。季屿本来和周浩一组,但周浩临时被老师叫走帮忙批卷子。实验台是按学号排的,季屿的搭档,正好是学号紧挨着的林砚。
林砚看着走向自己实验台的季屿,头皮一麻,下意识想举手跟老师申请换组。
季屿已经走到了他旁边,放下实验报告册,脸上没什么表情,仿佛只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实验搭档。他甚至没看林砚,自顾自地检查起实验器材。
林砚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这时候提出来,反而显得刻意。他只能硬着头皮,也摆出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开始核对实验步骤。
实验内容是测定金属丝的电阻率,需要连接电路,调节滑动变阻器,记录数据。过程不算复杂,但需要两个人配合。
一开始,两人几乎零交流。林砚闷头接线,季屿沉默地记录初始数据。空气里只有电流表的轻微嗡鸣和其他小组的低声讨论。
直到林砚在调节一个比较紧的旋钮时,指尖不小心擦过了季屿正扶着支架的手背。
很轻微的触碰,一触即分。
林砚却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缩回手,心脏漏跳了一拍。而季屿的动作也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更让林砚心惊的是,就在触碰的瞬间,他后颈原本已经几乎感觉不到的旧伤处,突然传来一阵清晰的、细微的刺痛,伴随着一股极其微弱的、熟悉的麻痒感,顺着脊椎窜了上去。
“印记”有反应!
林砚猛地抬头看向季屿。
季屿也正看着他,眼神深暗,看不出情绪,但林砚敏锐地捕捉到他下颌线似乎绷紧了一瞬,按在报告纸上的指尖也有些发白。
他也感觉到了?
这个认知让林砚一阵心烦意乱。他立刻挪开视线,低头继续摆弄仪器,只是动作僵硬了不少。
之后的实验过程,变得无比煎熬。狭窄的实验台,不可避免的近距离接触。传递仪器时指尖的偶尔相碰,并肩观察仪表读数时手臂无意的摩擦,甚至仅仅是季屿靠近时身上散发出的、那被极力收敛却依然能被林砚“感知”到的冷冽气息……
每一次接触,哪怕再轻微,后颈那个该死的“印记”都会忠诚地反馈出一阵悸动。不疼,却清晰得无法忽视,像一根细小的羽毛,反复搔刮着他敏感的神经末梢,提醒着他和眼前这个人之间,存在着某种不正常、却又断不开的联结。
林砚的耳根控制不住地发热,操作频频出错,记录数据时差点写串行。他恨不得立刻结束这该死的实验。
季屿似乎也没好到哪里去。他虽然依旧沉默,操作也准确,但林砚能感觉到他呼吸比平时稍重,偶尔会极其短暂地闭一下眼,像是在忍耐什么。他身上那股气息,也比平时更……活跃一些,虽然依旧被牢牢控制着,没有逸散出去影响他人,但林砚这个带着“印记”的Beta,却感知得一清二楚。
一场普通的物理实验,硬是弄出了谍战片接头般的紧张感。
终于熬到实验结束,数据处理完,林砚几乎是抢过报告纸,唰唰签上自己的名字,丢给季屿,然后头也不回地冲出了实验室,好像身后有鬼在追。
一直跑到楼梯拐角,扶着冰凉的墙壁喘气,后颈那恼人的悸动才慢慢平复下来。
他妈的。
林砚在心里狠狠骂了一句。这日子没法过了。只要靠近季屿,那个“印记”就像个警报器,嘀嘀嘀响个不停。这还怎么“离远点”?
更要命的是,他发现自己的“雷达”功能似乎升级了。以前是季屿信息素剧烈波动时他才有感应,现在,哪怕只是普通的靠近,甚至只是同处一个相对封闭的空间,都会有细微的反应。
这“残留”的印记,后劲是不是太大了点?
周五放学,轮到林砚和周浩值日。打扫完教室,倒完垃圾,天色已经暗了下来。教学楼里空荡荡的,只有走廊的声控灯随着他们的脚步声明明灭灭。
“林砚,你觉不觉得……季屿最近有点怪?”周浩一边甩着抹布,一边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
林砚心里咯噔一下,面上不动声色:“哪里怪?”
“说不上来。”周浩挠挠头,“就是感觉……没之前那么有‘杀气’了?好像……累了吧唧的?而且,你发现没,他最近好像总是一个人待着,体育课自由活动也看不到人。”
林砚没接话,只是用力擦着黑板。粉笔灰呛得他有点想咳嗽。
“哎,不过说真的,”周浩凑得更近,挤眉弄眼,“你俩现在到底啥情况?那天体育课之后,你见了他就跟见了鬼似的。他是不是真欺负你了?跟哥们儿说说,哥们儿帮你……”
“没有的事!”林砚打断他,语气有点冲,“你别瞎猜。我跟他……井水不犯河水。”
周浩被他呛得一愣,撇撇嘴:“行行行,不问就不问。火气这么大……”
两人锁好教室门,下楼。刚走到一楼大厅,林砚的脚步突然顿住了。
一股极其微弱、却异常熟悉的冷冽甜腻气息,混杂着一丝难以察觉的、仿佛被竭力压抑的痛苦焦躁,从侧面通往实验楼的连廊方向,隐约飘来。
很淡,淡到几乎以为是错觉。但林砚后颈的皮肤,却像被细针轻轻扎了一下,传来一阵微弱的刺痛感。
季屿?他在实验楼?这个时间?
林砚的眉头皱了起来。实验楼晚上基本没人,只有几个准备竞赛的学生偶尔会去实验室。季屿去那里干什么?又是“反噬”?
“喂,发什么呆?走啊!”周浩在前面喊他。
林砚回过神,犹豫了一下。季屿说过,离他远点。他也确实想离这个麻烦源越远越好。
可是……实验楼那边几乎没人。万一……万一他像上次在杂物间那样,突然失控得更厉害呢?
那个苍白着脸、靠着垫子无声颤抖的背影,毫无预兆地闯进林砚的脑海。
“周浩,你先走吧。”林砚听到自己说,“我……我好像有本参考书落在实验室了,我去拿一下。”
“啊?现在?”周浩看了眼外面暗下来的天色,“要不要我陪你?”
“不用,很快。你先回吧。”林砚摆摆手,转身就往连廊方向走去。
“那你快点啊!”周浩在后面喊了一句,也没多想,背着书包走了。
林砚穿过寂静的连廊,越靠近实验楼,那股被“印记”捕捉到的、属于季屿的异常波动就越清晰。不强烈,但持续不断,像一根绷紧到极致、即将断裂的弦发出的哀鸣。
实验楼里没开几盏灯,走廊幽深昏暗。林砚放轻脚步,循着那越来越清晰的感应,来到了三楼最里面那间闲置的化学准备室门口。
门关着,但没锁死,留着一条缝。里面没有开灯,只有窗外城市零星的光线透进来,勉强勾勒出里面杂乱的桌椅和仪器轮廓。
那压抑的、沉重的呼吸声,就来自里面。
林砚站在门口,手放在冰凉的门把上,心脏在胸腔里沉沉地跳动着。
进去?还是不进去?
理智告诉他,现在立刻转身离开,才是正确的选择。季屿自己选择的这个地方,他自己能处理。他们之间除了那个该死的、带来无尽麻烦的“印记”,什么都没有。他没必要,也不应该,一次次卷入季屿的困境。
可是……
他想起季屿在杂物间里,明明痛苦到极点,却还是用那种近乎冷酷的平静向他解释“抑制剂反噬”的样子。想起他让自己“离远点”时,眼底一闪而过的、或许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疲惫。
也想起,刚才在实验室里,仅仅是无意触碰,两人之间那清晰得无法忽视的“印记”共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