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意外标记后和死对头HE了》静火

7、离他远点

　　杂物间的门在身后合拢，将最后一丝走廊的光线隔绝。尘埃在从高窗斜射进来的几缕昏黄光柱里无声飞舞。
　　林砚那句话问出口，自己都愣住了。声音很轻，带着豁出去的哑，砸在堆满陈旧器材的寂静空间里，却异常清晰。
　　季屿抵在体操垫上的脊背猛地绷紧，像一张拉满的弓。那压抑的、濒临崩溃的喘息声骤停，只剩下死寂。
　　几秒钟后，他才极其缓慢地、一点一点地转过头。
　　汗水沿着他苍白的脸颊滑落，没入紧绷的下颌线。那双刚才还翻涌着痛苦与疯狂的眼睛，此刻只剩下深不见底的漆黑，像暴风雨过后的海面，平静之下是吞噬一切的旋涡。他看着林砚，眼神复杂得难以分辨，有惊愕，有审视，有一闪而过的狼狈，最终沉淀为一种深沉的、冰冷的专注。
　　他的视线落在林砚脸上，然后下滑，掠过他下意识又竖高了些的衣领——那里，还藏着新鲜的齿痕。
　　“不需要。”季屿的声音嘶哑得厉害，却已经恢复了那种惯常的、没什么情绪的调子，只是比平时更沉，带着一种奇异的颗粒感。他撑着垫子，慢慢直起身，动作有些僵硬，但稳住了。
　　白衬衫完全湿透，紧贴在身上，勾勒出精悍的腰腹线条和起伏的胸膛。汗水顺着他微微敞开的领口滑落，消失在锁骨的凹陷处。空气中那股极具压迫感的冷冽甜腻气息并没有散去，反而因为他的动作，似乎更浓郁地以他为中心盘旋。但奇妙的是，那股几乎要让门外走廊上那些Omega腿软的“压力”，此刻却收敛了许多，不再无差别地冲击，而是更像一种……缓慢流转的、黏稠的气场，将他和林砚两人包裹其中。
　　林砚被他那句“不需要”噎了一下，心头那股无名火瞬间又被点燃，烧得他耳根发烫。不需要？昨天是谁抓着他的脚踝不放？是谁咬了他？现在这副拒人千里、好像他多管闲事的样子给谁看？
　　“不需要？”林砚往前逼近一步，几乎要踩到季屿散落的球鞋鞋尖。他仰着头，因为愤怒，眼尾都染上了薄红，“季屿，你他妈当我是什么？昨天是‘应急处理’，今天呢？你在这鬼地方——”他指了指这布满灰尘的杂物间，“——搞出这么大动静，走廊上的Omega和Alpha都快吓哭了，你跟我说不需要？！”
　　他越说越气，声音不受控制地拔高：“你一个Enigma，装A装得挺像啊？在学校里，就这么控制不住？你知不知道你刚才那样，要是被哪个老师或者校领导撞见，会有什么后果？你不想混了，别拉着别人一起死！”
　　季屿静静地听着他发泄，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眼神深了些许。等林砚喘着粗气停下，他才开口，声音依旧嘶哑，却平静得可怕：“我用了强效抑制剂。”
　　林砚一愣。
　　“剂量是普通Alpha易感期的三倍。”季屿垂下眼，看着自己还在微微发颤的指尖，似乎在感受什么，“但Enigma的周期和强度，尤其是……‘结合热’发作时，抑制剂效果会锐减，只能压制表象，无法消除根源。而且，会带来更剧烈的反噬。”
　　他抬起眼，重新看向林砚：“刚才，是反噬。信息素并非我有意释放，是身体在对抗药剂时失控的逸散。我已经尽量选择了人少的地方。”
　　解释。冷静的，条理清晰的解释。甚至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客观，剖析着自己的困境。
　　但这解释并不能平息林砚的怒火，反而让他更加烦躁。所以呢？所以他就活该被卷进来？活该后颈上留下这个不伦不类的印记？
　　“那你昨天呢？”林砚几乎是咬着牙问，“昨天在更衣室，也是‘反噬’？也是‘意外’？”
　　提到昨天，季屿的眼神几不可察地闪烁了一下，随即恢复深潭般的平静。“昨天不同。”他只说了这四个字，便不再继续。
　　“不同？”林砚简直要气笑了，“有什么不同？因为昨天抓到了我这个倒霉的Beta，可以随便你‘应急处理’？因为Beta不会被标记，所以事后连句像样的解释都不用给，一句‘不是标记’就能打发了？季屿，你把我当什么？你的人形抑制剂？还是用完就丢的……工具？”
　　最后两个字，他说得很轻，却带着尖锐的讽刺和一种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受伤。
　　季屿的呼吸几不可察地一滞。他沉默地看着林砚，看着这个Beta少年因为愤怒而格外明亮的眼睛，看着他脖颈上因为激动而微微凸起的青筋，还有那竖起的衣领下，若隐若现的红肿边缘。
　　杂物间里陷入一种令人窒息的沉默。只有尘埃在光线里缓缓沉降。
　　良久，季屿才低声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罕见的、近乎疲惫的涩然：“你不是工具。”
　　“那是什么？”林砚不依不饶，心口那团火烧得他口不择言，“不是工具，难道还是你季大Enigma特殊关照的对象？你可别告诉我，你咬我一口，是因为看上我了！”
　　这话脱口而出，两个人都愣住了。
　　林砚脸上“腾”地一下烧得通红，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头。他在说什么鬼话！
　　季屿的眼神却陡然变得幽深，像是有暗流在深处汹涌。他向前迈了半步，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缩短到呼吸可闻。那股原本只是盘旋的冷冽甜腻气息，仿佛有了生命般，丝丝缕缕地缠绕上来，攀上林砚的皮肤，钻进他的鼻腔。
　　林砚下意识想后退，脚跟却抵住了身后的旧球网。
　　“林砚，”季屿叫他的名字，声音压得极低，带着某种危险的磁性，“你知道Beta为什么无法被Alpha或Omega标记吗？”
　　林砚被他突然转换的话题弄得一怔，下意识回答：“因为没有腺体，无法接收和储存信息素……”
　　“对。”季屿打断他，目光落在他捂着后颈的手上，“但Enigma的信息素，或者说，‘存在形式’，和Alpha、Omega都不同。它更……原始，更具侵染性。它不需要一个特定的腺体去‘接收’和‘储存’。”
　　他的视线缓缓上移，对上林砚惊疑不定的眼睛。
　　“它只需要一个‘入口’。一个能被破开、允许它暂时‘流入’并留下‘印记’的入口。比如，一个新鲜的伤口。”季屿的声音很慢，每个字都敲打在林砚紧绷的神经上，“Beta的皮肤和血液，虽然无法长期储存，却可以在短时间内‘承载’这种印记。它无法形成永久标记，但它会……残留。”
　　“它会让你，”季屿的指尖，隔着空气，虚虚点了点林砚的后颈，“在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对我的信息素异常敏感。能感知到它的存在，甚至……受到它的微弱影响。”
　　林砚如遭雷击，僵在原地。
　　原来那股挥之不去的感知，那莫名的麻痒和悸动，那仿佛被一根细丝连接的感觉……都是因为这个“残留”的印记？
　　“所以，昨天咬你，确实是最快、最有效的‘应急处理’。”季屿的语气恢复了那种近乎冷酷的客观，“你的存在，你后颈那个临时的‘印记’，就像是一个……锚点。在我失控时，能帮我勉强定住心神，不至于彻底被结合热吞没。”
　　他顿了顿，补充道：“当然，对你造成的影响，不在我当时的考虑范围内。”
　　“你……”林砚气得浑身发抖，话都说不利索了，“你还有理了？！你考虑过我的感受吗？考虑过这‘残留’的印记会给我带来什么麻烦吗？我今天一整天都……都像……”他找不到合适的词来形容那种被异物感侵扰、嗅觉和感知都变得奇怪的状态。
　　“我知道。”季屿平静地承认，“所以，我刚才的信息素逸散，你应该比外面那些人感受得更……‘清晰’。这也是为什么，你会找到这里。”
　　不是巧合，是那个该死的“印记”在牵引他。
　　这个认知让林砚感到一阵冰冷的绝望和更深的屈辱。
　　“它会持续多久？”林砚听到自己干涩地问。
　　“不确定。”季屿移开视线，看向窗外，“短则几天，长则……几周。取决于个体差异，和……后续是否再有接触刺激。”
　　“接触刺激？”林砚警觉地重复。
　　季屿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只是说：“在这期间，尽量离我远点。印记的影响会随着时间衰减。如果你不想惹上更多麻烦的话。”
　　离他远点。
　　说得轻巧。
　　林砚看着季屿已经恢复了大半平静、只剩下疲惫苍白的侧脸，看着他被汗水浸透却依然挺直的脊背。这个人是麻烦的源头，是打破他平静生活的罪魁祸首，是强行在他身上打下烙印、还说得如此理所当然的混蛋。
　　可他刚才……确实快要崩溃了。那种痛苦，哪怕只是旁观，都让林砚心悸。
　　而现在，季屿让他“离远点”，自己独自处理这该死的、连强效抑制剂都压制不住的“结合热”反噬。
　　杂物间里又安静下来。只有季屿依旧不太平稳、但已竭力控制的呼吸声。
　　林砚握紧了拳头，指甲掐进掌心。后颈的伤口又在隐隐作痛，伴随着那股熟悉的、被“印记”勾起的细微麻痒。他看着季屿靠着垫子、微微阖上眼似乎在忍耐新一轮不适的模样，心里那团火烧得更旺，却混杂进了一丝连他自己都唾弃的、冰冷的动摇。
　　最终，他什么也没再说。
　　只是猛地转身，拉开门，头也不回地冲了出去，将那股依旧萦绕不散的冷冽甜腻气息，和那个沉默伫立在昏暗中的身影，彻底抛在了身后。
　　走廊里空无一人，之前那几个受到影响的Omega学生已经不见了。午休结束的预备铃远远传来。
　　林砚一路跑回教学楼，心脏在胸腔里狂跳，不知道是因为奔跑，还是因为刚才那场混乱的、信息量巨大的对峙。
　　离他远点。
　　他会的。
　　他必须会。
　　可后颈那处皮肤，却像是有了自己的记忆，在奔跑带起的风里，持续传来鲜明的、属于另一个人的、灼热的刺痛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