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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你……还要“应急处理”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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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林砚是挂着两个浓重的黑眼圈去学校的。他特意穿了件领子高一些的T恤,外面套上校服外套,将领子竖起来,勉强遮住后颈。一路上都低着头,尽量避免和人接触。
走进教室时,他下意识地先看向季屿的座位。
季屿已经到了。他依旧穿着干净熨帖的白衬衫校服,扣子一丝不苟地扣到最上面一颗,正低头看着摊开的习题集,晨光给他侧脸镀上一层浅金,长睫微垂,神情专注而淡漠。仿佛昨天那个在储物间里失控喘息、咬破他后颈的人,只是林砚一场荒诞的噩梦。
只有林砚自己知道不是。
他的目光不受控制地落在季屿的脖颈。校服领口严严实实地遮住了一切,看不出任何痕迹。季屿察觉到视线,抬眸看了过来。
那双眼睛平静无波,深不见底,没有愧疚,没有尴尬,甚至连一丝多余的情绪都没有。就像看一个普通的、无关紧要的同学。
林砚心头那股无名火“噌”地又冒了起来。他猛地扭开头,走到自己座位重重坐下,故意把书包摔得哐当响。
季屿只是淡淡瞥了他一眼,便重新低下头,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上午的课,林砚依然听不进去。后颈的伤口在衣领的摩擦下持续传来不适感。更让他烦躁的是,只要季屿在附近,哪怕隔着几排座位,他也能隐约感觉到那股熟悉的、冷冽又甜腻的气息。不是闻到的,更像是一种……感知。一种微弱的、却无法忽视的“存在”感,像一根细丝,若有若无地连接着他的后颈和远处的季屿。
这感觉太诡异了。他试图集中精神听课,目光却总是不由自主地飘向斜前方那个挺直的背影。
课间操时,人潮涌动。林砚故意磨蹭,等人都走差不多了才慢吞吞下楼。刚走到楼梯拐角,就听到前面传来一阵压抑的惊呼和议论。
“我去……这什么味道?好强……”
“谁啊?哪个Alpha易感期没控制住?”
“不像Alpha……有点甜,但是……压力好大,我有点腿软……”
几个低年级的Omega学生聚在一起,脸色发白,互相搀扶着,惊疑不定地四处张望。而几个路过的Alpha也皱着眉,下意识地拉开了距离,神情警惕。
林砚脚步一顿。
他也闻到了。比在教室里清晰得多。一股极具压迫感的、冷冽中裹挟着甜腻的气息,正从楼□□育馆方向隐隐传来。那气息并不狂躁,甚至可以说收敛得很好,但其中蕴含的某种“质”的东西,却让周围的Alpha和Omega都本能地感到不适和……隐隐的臣服感。
是季屿。
林砚几乎可以肯定。这股气息,和他后颈伤口残留的感觉,和他身体里那股莫名的麻痒,同源。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后颈,那里似乎因为感受到这股气息而微微发热。
季屿在下面?他……又在干什么?上次储物室?上上次厕所?他又在整什么幺蛾子?
林砚一边骂,一边加快脚步向气味发源地走去。绕过主楼梯,从侧门进入体育馆背面僻静的走廊,那股气息更明显了。这里没什么人,只有阳光透过高窗洒下寂静的光柱。
气味是从走廊尽头那间存放旧器材的杂物间里传出来的。
林砚放轻脚步,靠近那扇虚掩的门。门缝里透出昏暗的光线,还有压抑到极致的、沉重的呼吸声。林砚伸出手,轻轻推开了门。
杂物间里堆满了蒙尘的垫子、破旧的球网和生锈的器械。季屿就靠在一个厚重的体操垫上,背对着门口。他微微弯着腰,一手死死攥着垫子边缘,指节用力到发白,另一只手撑在膝盖上。白衬衫的后背已经完全被汗水浸透,紧贴在紧绷的脊背上,勾勒出清晰的肌肉轮廓,正随着他剧烈的喘息而微微起伏。
空气中那股冷冽甜腻的气息浓郁到了极点,几乎有了重量,沉甸甸地压迫着林砚的呼吸。其中蕴含的痛苦和压抑,比昨天更甚。
季屿似乎听到了动静,猛地转过头。
他的脸色比昨天更苍白,几乎透明,嘴唇却异常鲜红,被自己咬出了深深的印子。额发湿透,凌乱地贴在额角和脸颊,那双总是平静冷漠的眼睛里,此刻翻涌着剧烈的痛楚和一种濒临决堤的疯狂。汗水顺着他的下颌线不断滑落,滴在衬衫领口。
看到是林砚,他眼底的疯狂似乎凝滞了一瞬,随即被更深的晦暗和一种复杂的、难以解读的情绪取代。他没有说话,只是死死地盯着林砚,胸口剧烈起伏,仿佛在用尽全部力气对抗着什么。
林砚站在门口,喉咙发干。他应该立刻转身离开。这不关他的事。季屿自己说的,那是“应急处理”,昨天只是一次意外。
可是……
他看着季屿痛苦到近乎痉挛的背影,看着他被汗水浸透的衬衫,看着他回过头来时那双浸满水汽和绝望的眼睛。
后颈的伤口,又开始隐隐作痛,伴随着一阵强过一阵的、源自身体深处的麻痒和灼热。那股连接感变得无比清晰,几乎要将他拖拽过去。
季屿的呼吸越来越重,越来越乱,他撑在膝盖上的手开始发抖,似乎快要站不稳。他重新转回头,将额头抵在冰冷的垫子上,发出一声极其压抑的、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呜咽。
那声音很小,却像一把钝刀,狠狠刮过林砚的心口。
什么狗屁应急处理。
这明明就是……快要崩溃了。
林砚的脚像钉在了地上。理智在尖叫着让他快跑,身体却在发烫,后颈的伤口突突地跳,那股奇异的联系像藤蔓一样缠紧了他的心脏。
季屿的呜咽声断断续续,夹杂着破碎的喘息。他抓着垫子的手青筋暴起,整个人都在无法控制地轻颤。
终于,林砚动了。
他一步,一步,极其缓慢地,走进了杂物间,反手关上了门,隔绝了外面的一切。
昏暗的光线里,灰尘在飞舞。
他走到季屿身后,距离很近,能清晰感受到对方身上散发出的、几乎要灼伤人的热度和那股霸道的气息。
季屿的身体猛地一僵,却没有回头,也没有动,只是喘息声骤然停了半拍。
林砚看着他汗湿的后颈,那里被衬衫领子遮着,但隐约能看到皮肤下血管不正常的跳动。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一种破釜沉舟的平静,和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细微的颤抖。
他抬起手,指尖冰凉,轻轻碰了碰季屿被汗水浸透的衬衫后领。
季屿整个人剧烈地抖了一下,像是被电流击中。
林砚抿了抿唇,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带着豁出去的哑:
“你……还要‘应急处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