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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标记?应急处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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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三个字,轻飘飘的,却带着铁锈般的血腥气和不容置疑的占有欲,滚进林砚的耳蜗,烫得他脊骨一麻。
季屿说完那句话,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强撑的力气,箍在林砚腰间的铁臂骤然一松,沉重的头颅无力地垂落,重新抵回林砚汗湿的肩窝。滚烫的呼吸喷洒在林砚颈侧,依旧是灼人的温度,但节奏已经缓和了许多,不再像濒死的兽。
林砚僵在原地。
后颈火辣辣地疼,肿胀感清晰无比,皮肤被咬破的地方传来细微的刺痛,混合着唾液和血丝的湿润触感,黏腻地贴附在那里。更让他心慌意乱的是,那处被犬齿刺破的皮肤下,似乎还残留着一种奇异的灼热感,像是有微弱的电流,顺着破损的血管,时断时续地窜向四肢,带来一阵阵莫名的酥麻。
标记。
一个Beta,被一个Enigma,标记了。
这完全超出了任何教科书、任何常识的范畴。Beta没有腺体,无法接收和储存Alpha的信息素,自然也就谈不上被标记。可季屿是Enigma。他的犬齿,他渗透进来的那种滚烫的“存在感”……这算什么?
林砚脑子乱成一锅煮沸的粥,恐惧、荒谬、屈辱,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深究的、隐秘的战栗,混杂在一起,几乎要将他淹没。他试图动一下,却发现身体沉重得不听使唤,尤其是被季屿靠着的半边身体,又热又麻。
“季屿?”他试着叫了一声,声音干涩沙哑,把自己都吓了一跳。
肩窝处的人没有反应,只有沉重而绵长的呼吸,吹拂着他的皮肤。
林砚咬了咬牙,用尽力气,将季屿沉重的头颅从自己肩上推开一点。季屿顺着他推拒的力道向后仰去,后背重新抵住冰冷的墙壁,眼睛紧闭着,眉头依旧微微蹙起,但脸上那种不正常的潮红已经褪去不少,只剩下运动后的疲惫苍白。汗水打湿的额发贴在额角,长长的睫毛垂落,在眼睑下投出淡淡的阴影,让他看起来竟有几分罕见的脆弱。
睡着了?还是昏过去了?
林砚不敢确定。他小心翼翼地、一点一点地从季屿虚拢的怀抱和墙壁的夹缝中挪出来,过程中不可避免地蹭到季屿的身体,那依旧偏高的体温和汗湿的布料让他指尖发颤。终于脱身,他踉跄着后退两步,背脊重重撞在对面堆放的拖把杆上,发出一阵哐啷乱响。
他顾不得这些,第一时间抬手摸向自己的后颈。
指尖触到的皮肤又热又肿,清晰地摸到几个凹陷的齿痕,边缘有些黏腻,不知道是血还是别的什么。他缩回手,借着门上方那点昏暗的光线看了看指尖——没有明显的血色,但沾染了湿痕。
真的……被咬了。
林砚的心脏又开始失控地狂跳起来,这次不是因为恐惧或愤怒,而是一种更深层的、对未知后果的茫然。他盯着靠坐在墙角、仿佛陷入昏睡的季屿,眼神复杂。
现在该怎么办?
储物间里依旧弥漫着那股甜腻灼热的气息,虽然比之前淡了一些,但依旧浓郁。林砚觉得自己的呼吸都有些发烫,身体里那股残留的酥麻感似乎被这气味一激,又隐隐有复燃的趋势。他烦躁地扯了扯自己汗湿的领口。
不能待在这里。随时可能有人来。
他看了一眼季屿。把他一个人丢在这里?万一他醒来还是神志不清,或者被别人发现……
林砚用力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认命般的烦躁。他走到季屿身边,蹲下身,拍了拍季屿的脸颊,触手依旧滚烫,但比刚才好些。
“喂,醒醒。”他压低声音,没好气地喊。
季屿睫毛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眼。眼底的血丝褪去大半,只剩下深不见底的漆黑,残留着一点刚醒来的迷茫,但很快,那抹熟悉的、带着冷感的清明重新汇聚。他的目光落在林砚脸上,停顿了几秒,随即下移,精准地定格在林砚的后颈——那里校服领口敞开,露出清晰的、新鲜的红肿齿痕。
季屿的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
林砚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几乎是立刻抬手捂住了后颈,恶声恶气道:“看什么看!醒了就赶紧起来!你想在这里待到被人围观吗?”
季屿没说话,只是撑着墙壁,慢慢站了起来。动作有些迟缓,但还算稳。他看了一眼林砚防备的姿态,和那只紧紧捂着后颈的手,眼神晦暗不明。随即,他移开视线,弯腰捡起地上散落的、属于他自己的校服外套。
“今天的事,”季屿的声音依旧有些沙哑,但已经恢复了惯常的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不要说出去。”
林砚简直要气笑了:“说出去?我说出去别人会信吗?一个Beta被Enigma标记?”他特意加重了“Enigma”和“标记”两个词,带着浓浓的讽刺。
季屿穿衣的动作顿了一下,侧过头看他。昏暗光线下,他的侧脸线条冷硬。“那不是标记。”他平静地陈述,仿佛在讨论天气,“Beta无法被标记。那只是……应急处理。”
应急处理。
林砚一口气堵在胸口,上不去下不来。所以刚才那一切,那撕咬,那渗透,那句“我的了”,都只是“应急处理”?一种针对Enigma易感期的、特殊而高效的“医疗手段”?
去他妈的应急处理!
他盯着季屿,想从那张恢复了平静无波的脸上找出哪怕一丝裂痕,一丝愧疚,或者别的什么。但没有。季屿已经穿好了外套,拉链拉到了顶端,遮住了颈项,除了脸色还有些苍白,额发微乱,看起来和平时那个高冷疏离的年级第一没有任何区别。
仿佛刚才那个失控地将他抵在柜门上、在他后颈留下齿印的人,根本不存在。
林砚忽然觉得有些冷,后颈的伤口也在隐隐作痛。
“今天体育课的事,我会跟老师说你身体不舒服,我送你去校医室了。”季屿整理了一下袖口,语气恢复了那种公事公办的调子,“现在,去冲个澡,换衣服。还有二十分钟午休结束。”
他说完,不再看林砚,径自拉开了储物间的门锁。外面更衣室空旷的光线涌了进来,冲淡了里面甜腻的气息。
林砚站在原地,看着季屿走出去的背影,挺直,冷淡,仿佛刚才那场混乱只是他一个人的幻觉。只有后颈清晰的刺痛,和身体里残留的、陌生的酥麻感,提醒着他一切真实发生过。
他慢慢松开捂着后颈的手,指尖冰凉。
不是标记。
那是什么?
他跟着走出储物间,更衣室里依旧空无一人。季屿已经走到了他自己的柜子前,开始换衣服,动作从容,背对着他。
林砚走到淋浴间,拧开水龙头。冰凉的水冲下来,激得他一哆嗦。他仰起头,让水流冲刷着脸颊和头发,试图冷静下来。水珠流过后颈的伤口,带来一阵细微的刺痛。
他闭上眼。
脑海里挥之不去的,是季屿猩红的眼,滚烫的呼吸,紧箍的怀抱,还有齿尖刺破皮肤的瞬间,那种奇异的、被灼热存在强行入侵的感觉。
不是标记。
他反复咀嚼着这三个字,心底却有一个声音在微弱地反驳。
那为什么……这里还在发热?为什么身体里……好像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他关掉水,扯过毛巾胡乱擦着头发和身体。换衣服的时候,他下意识地避开了镜子,手指碰到后颈的齿痕,又是一阵心悸。
等他磨磨蹭蹭换好衣服出来,季屿已经离开了。更衣室里空荡荡的,只有他自己的脚步声在回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