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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Chapter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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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霞飞路17号洋房里,哀乐低回。
王德昌的灵堂就设在客厅里,黑白的挽联挂满了墙壁,正中挂着王德昌的遗像。
苏清思穿着一身黑色的丧服,跪在灵前,哭得梨花带雨。
前来吊唁的人络绎不绝,都是上海滩的名流商贾。
廖崇和傅鸣玉也来了,穿着黑色的西装,站在灵堂的角落里,目光扫视着前来吊唁的人群。
他们已经把陈世美逮捕归案,并且搜出了他走私鸦片的证据。
但是,那个叫念念的女人,依旧没有下落。
“廖探长,傅顾问,”苏清思看到他们,连忙走了过来,眼眶红肿,“谢谢你们帮我抓到了凶手。德昌在天有灵,也可以安息了。”
“王太太,节哀顺变。”廖崇沉声说道,“我们今天来,是想向你了解一个人的情况。”
“什么人?”苏清思问道。
“一个叫念念的女人。”傅鸣玉说道,“我们在王德昌的书房里,发现了一张她的照片。”
苏清思的脸色瞬间白了几分,眼神闪烁不定。
她沉默了半晌,终于叹了口气:“你们都知道了?”
“我们只知道她叫念念,其他的都不知道。”傅鸣玉说道,“她和王德昌是什么关系?”
苏清思擦了擦眼泪,说道:“念念真名叫苏念,是我的远房表妹。她……她和德昌是情人关系。”
情人关系?
傅鸣玉和廖崇都愣住了。
他们没想到,这个念念,竟然是苏清思的远房表妹。
“这件事,我早就知道了。”苏清思苦笑着说道,“德昌这个人,虽然在外面拈花惹草,但是对我还算不错。我想着,只要他心里还有这个家,我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她顿了顿,又说道:“苏念是个苦命的孩子,父母早亡,跟着我长大。后来她去了北平读书,回来之后,就和德昌好上了。我劝过她,但是她不听,说她是真心喜欢德昌。”
“那苏念现在在哪里?”廖崇问道。
苏清思摇了摇头:“我不知道。德昌出事后,我就联系不上她了。她好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傅鸣玉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
苏念为什么会失踪?
难道她也和这件案子有关?
就在这时,一个穿着白色连衣裙的年轻女人,哭着跑了进来。
她长得眉清目秀,和照片上的念念一模一样。
“表姐!”女人跑到苏曼丽面前,扑在她怀里,放声大哭,“姐夫他……他怎么会这样……”
苏清思怀里的女人哭得肝肠寸断,单薄的肩膀一耸一耸,白色连衣裙被泪水洇出大片湿痕。
她抬起头时,傅鸣玉才看清那张脸——
柳叶眉,杏核眼,皮肤是江南女子特有的细腻白皙。
眼底盛着浓得化不开的悲伤,正是照片上那个叫“念念”的姑娘。
“念念?你怎么回来了?”苏清思的声音里满是错愕,手却下意识地抱紧了她。
苏念哽咽着,目光越过人群,落在灵堂中央王德昌的遗像上,眼泪掉得更凶了:“我听说姐夫出事了,连夜从北平赶回来的……表姐,他到底是怎么死的?是不是被人害死的?”
廖崇和傅鸣玉对视一眼,缓步走上前。
傅鸣玉看着苏念,语气尽量温和:“苏小姐,我们是法租界巡捕房的,有些事想向你了解一下。”
苏念这才注意到两人,她擦干眼泪,怯生生地看着他们,点了点头:“你们问吧,我知道的,一定都告诉你们。”
“你和王先生是什么关系?”廖崇开门见山。
这话一出,苏曼丽的脸色微微一变,伸手想拦,却被苏念按住了手。
苏念抬起头,眼神里带着一丝倔强:“我喜欢德昌哥,他也喜欢我。我们是真心相爱的。”
这话像一颗石子,投进了灵堂的寂静里,周围吊唁的宾客顿时窃窃私语起来。
苏清思的脸色一阵红一阵白,最终只是叹了口气,别过了头。
傅鸣玉摸了摸下巴,继续问道:“你最后一次见王德昌是什么时候?”
“是十天前。”苏念想了想,声音依旧带着哭腔,“我回北平之前,他来送我,还说等我回来,就带我去欧洲旅游。他还说……他还说要和表姐摊牌,娶我过门。”
“他有没有和你提过陈世美?”廖崇追问。
提到陈世美,苏念的眼神里闪过一丝恨意:“提过!德昌哥说,陈世美不是个好东西,和洋人勾结走私鸦片,赚昧良心的钱。他还说,他手里有陈世美走私的证据,等时机成熟,就把证据交给北伐军,揭发陈世美的罪行。”
傅鸣玉和廖崇对视一眼,眼神都凝重起来。
这就对了,陈世美杀王德昌,根本不是因为生意纠纷,而是怕王德昌揭发他走私鸦片的秘密。
“那你知不知道,王德昌把证据放在哪里了?”傅鸣玉问道。
苏念摇了摇头:“不知道。德昌哥很谨慎,他说这种东西,不能放在家里,也不能放在公司,只能放在一个没人能想到的地方。”
“没人能想到的地方……”傅鸣玉低声重复着,陷入了沉思。
就在这时,苏清思突然开口了:“我知道。”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她的身上。
苏清思的脸色很平静,她看着廖崇和傅鸣玉,缓缓说道:“德昌把证据放在了他的私人保险柜里。那个保险柜,不在家里,也不在公司,在法租界的一家银行里。”
“哪家银行?”廖崇立刻问道。
“汇丰银行。”苏清思说道,“保险柜的钥匙,在他的书房抽屉里,和我的一枚珍珠胸针放在一起。”
傅鸣玉心里一动,他想起了那天在王德昌书房里看到的那个紫檀木盒子,盒子里除了苏念的照片,好像还有一枚珍珠胸针。
“我们现在就去拿。”廖崇沉声说道。
苏清思点了点头,转身对管家吩咐了几句。
管家立刻去了书房,不多时,拿着一个小小的紫檀木盒子走了出来。
廖崇接过盒子,打开一看,里面果然有一枚珍珠胸针,还有一把小小的金钥匙。
“这就是保险柜的钥匙。”苏清思说道。
廖崇收好钥匙,看着苏念,问道:“苏小姐,你回上海之后,有没有联系过其他人?”
苏念摇了摇头:“没有。我一下火车,就直接来这里了。”
傅鸣玉看着苏念,总觉得她的眼神里,除了悲伤,还有一丝别的东西。
他想了想,又问道:“你知不知道,王德昌出事那天下午,约了谁见面?”
苏念想了想,摇了摇头:“不知道。德昌哥说,他那天下午要见一个很重要的人,但是没说是谁。”
没说是谁。”
廖崇点了点头,不再追问。他看了一眼傅鸣玉,傅鸣玉会意,两人转身准备离开灵堂。
就在这时,苏念突然叫住了他们:“廖探长,傅顾问!”
两人停下脚步,回头看着她。苏念的眼神很坚定:“我知道,你们怀疑我和德昌哥的死有关。但是我可以保证,我没有杀他。我真的很爱他,我不会伤害他的。”
廖崇看着她,沉声说道:“我们不会冤枉一个好人,也不会放过一个坏人。如果你是清白的,我们会还你公道。”
苏念点了点头,眼泪又掉了下来。
廖崇和傅鸣玉走出灵堂,坐上汽车。
傅鸣玉看着手里的紫檀木盒子,说道:“这个苏念,看起来不像是在说谎。”
“嗯。”廖崇点了点头,“但是她的眼神里,藏着一些事。”
“不管怎么样,先去汇丰银行,把王德昌的证据拿出来。”傅鸣玉说道,“有了证据,就能彻底定陈世美的罪了。”
廖崇点了点头,吩咐司机开车。
汽车缓缓驶离了霞飞路17号洋房,朝着汇丰银行的方向驶去。
汇丰银行坐落在法租界的中心地段,是一栋气派的西式建筑。
廖崇和傅鸣玉走进银行,出示了证件,说明了来意。
银行经理不敢怠慢,亲自带着他们去了地下金库。
在苏清思提供的保险柜号码前,廖崇插入了金钥匙。
“咔哒”一声,保险柜打开了。
保险柜里,放着一个厚厚的牛皮纸信封。
廖崇拿起信封,打开一看,里面全是照片和文件。
照片上,是陈世美和洋人交易鸦片的场景,文件上,则是陈世美走私鸦片的详细记录,包括时间、地点、数量、金额等等。
“证据确凿。”傅鸣玉看着这些东西,说道,“陈世美这次,插翅难飞了。”
廖崇点了点头,把信封收好。两人走出银行,坐上汽车,准备回巡捕房。
就在汽车发动的时候,傅鸣玉突然说道:“等等!”
司机停下了车,廖崇看着他:“怎么了?”
傅鸣玉皱着眉头,说道:“我总觉得,这件事还有哪里不对劲。陈世美杀王德昌,是为了灭口,这没错。但是他是怎么知道王德昌手里有证据的?还有,他是怎么买到醉蝶花花粉,又是怎么说服柳如烟帮他调配毒药的?”
廖崇的眉头也皱了起来。傅鸣玉说得对,这些问题,他们都还没有答案。
“还有那个苏念,”傅鸣玉继续说道,“她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吗?她回北平的时间,正好是王德昌和陈世美闹翻的时候,这是不是太巧合了?”
“你的意思是……”廖崇看着他。
“我觉得,这件案子,可能还有一个幕后黑手。”傅鸣玉说道,“陈世美,只是一个棋子。”
廖崇沉默了。
这件案子,恐怕比他们想象的还要复杂。
汽车缓缓驶回了巡捕房。
廖崇把证据交给了赵虎,让他立刻整理好,交给检察官。
然后,他和傅鸣玉来到了审讯室。
陈世美被关在审讯室里,看到他们进来,立刻破口大骂:“廖崇!你放了我!我和洋人有关系!你要是敢动我,洋人不会放过你的!”
廖崇没有理会他的叫嚣,坐在审讯桌前,把那些证据扔在了他的面前:“陈世美,你走私鸦片,证据确凿。你还有什么话好说?”
陈世美看着那些照片和文件,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他瘫坐在椅子上,嘴里喃喃自语:“不可能……这不可能……他怎么会把这些东西放在银行里……”
“你是怎么知道王德昌手里有证据的?”廖崇沉声问道。
陈世美抬起头,眼神里充满了绝望:“是……是苏清思告诉我的。”
苏清思?
廖崇和傅鸣玉都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