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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选代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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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着吃了三副药,半个多月就过去了,衣芳的身体渐渐有了起色。虽然还是感到乏力,干不了农活,但头不那么晕了,脚不那么飘了,吃饭也慢慢多了起来。
进了七月,地里的庄稼发疯似地长着,几天不见就变了样子。玉米已经结棒,棉花已经开花结桃,豆地里镰刀似的豆荚也已经挂满秸头。
这天刚吃完早饭,社里集合上坡的哨音又响了起来。衣芳赶紧让衣林出去,一边嘱咐道:到了地里多跟着大人学着点,小心别弄坏了庄稼等等。衣林来到大槐树下,发现已经有十几个人等在那里了。小组长看见衣林过来,就问:“恁姐姐病还没好?”
衣林说:“比原先好点了,但还干不了活呢。”
组长又问:“你来能干什么活?”
衣林低着头说:“牵牲口、拔草都行,俺姐姐说别人家的孩子能干的活,我都能干,让我好好跟着大人学。”
组长想了想,说:“这样吧,你跟着她们上棉花地里去拿虫子吧,小心别把棉花杈子弄断就行。”
又等了一会,社员来的差不多了,组长就开始分派农活。衣林跟着一群妇女还有几个比自己大点的孩子向西坡走去,一路上妇女们说说笑笑,孩子们打打闹闹,倒也比自己在家有趣得多。
到了棉花地,大人们一人两垄,左右开弓,孩子们则一人一垄,两个孩子前后分开,一左一右扒拉着每棵棉花,搜寻着棉铃虫子。二蛋娘告诉衣林:虫子不是在花里面,就是在蕾里面,也有些钻到桃子里的,重点就看这些就行,并亲手示范教给衣林看。衣林学得也快,当然这里面也有找得仔细不仔细的问题,总之是在进度上衣林没被落下很多。
找了两个来回,领头的李家嫂子招呼大家休息,大家纷纷坐在地头上说笑着。衣林发现不少婶子大娘的手里都提着个玻璃瓶,里面盛着捉的虫子,就好奇地问二蛋娘:“嫲嫲,恁要这些虫子做什么啊?”
二蛋娘笑着说:“拿回家喂鸡啊。”
衣林“哦”了声,没再言语。
二蛋娘见衣林没言语,就问:“恁家里的鸡喂什么?林。”
“喂糠。”衣林回答道。
二蛋娘说:“天天喂糠鸡长得慢,下蛋也少。鸡吃虫子,就像咱人过年吃肉似的。”
这时旁边一个中年妇女说道:“以前的时候,还隔三岔五地喂点棒子粒、地瓜巴什么的,现在也不割(ga)施(舍得)的了。”
“就是,人能吃饱就不糙了,猪呀鸡的哪还敢喂粮食。”二蛋娘说。
于是大家又纷纷说起粮食的短缺来,你一言我一语的,就像召开诉苦大会。
李家嫂子看了看太阳,站起来说:“下手吧。”
那个中年妇女却说:“急什么,还没歇够呢。”
李家嫂子笑着说:“‘上坡慢腾腾,住工一溜风,地头一坐一个坑,’说的就是你这样的吧?”
中年妇女也笑:“你说的还不够,人家这叫‘村头等,地头站,领导不催我不干,工分能值几个钱?谁卖力气谁傻蛋。’”
众人又是一阵哄笑。
下午再来的时候,衣林的腰上也挂了一个玻璃瓶,捉到一个虫子就放到里面。等傍晚住工回家,衣林倒出来一条条数着,竟有二十多条,扔到院子里,四五只鸡疯抢着,吃完了还围着衣林不散。
晚上临睡前,珍问衣芳:“姐,明日开大会,选举那个人民代表,你去不?”
衣芳说:“我去不了。过晌就听大喇叭里吆喝,要十八岁以上的大人都去,去不了的是不是可以找人替?”
“可以替,就是俺爷叫我问问你,你如果去不了,可以叫我替你填。”珍说。
“填什么?”
“填票啊,选人民代表的票。”
衣芳笑了笑,“去我也不认得字,怎么填?你认得吗?”
珍也笑了,“不认得还要紧?大多数人都不认识字呢。到时候会有人教着填的。”
“那你就替我填吧。”衣芳打了个哈欠说。
第二天,社部场院里人头攒动,仓库墙上贴着“高密县坊岭乡人民代表选举周家庄选区”的大幅标语,社员们或站或坐,孩子们穿梭其间跑着闹着。
副书记李来朋宣布大会开始。他先讲了成立乡人民代表大会的重大意义,大会由哪些人组成,这些人干什么,有什么权利义务等等,下面的社员听得懵懵懂懂,只记得以后乡里的大事都由这些人说了算,于是就认为这些人也是官了,并且是比村长、社长都大的官。
然后李来朋又讲这些人是怎么选出来的,社员们明白了:原来今天咱们是来选由谁去当官的,这可是以前从来没有过的事,历来官员都是上面指派的,这回由我们自己选举。于是又有些兴奋了,真心觉得还是社会主义好,俺们人民真正当家做了主人。
讲完了要求,开始分发选票。会计赵金发大声读着:“李来福4张!”
“哎!”李来福上来从保管员那里领了4张票回去。
“李三3张!”李三媳妇上来领了3张票回去。
……
“衣芳1张!”
“她来不了,叫我替她填。”珍在下面喊道。
“好!”赵金发在登记表上写上“委托衣珍投票”几个字,珍上来领了票回去。
“赵来顺1张!”没人答应,赵金发又喊“赵二赖子!”底下发出了笑声,还是没人答应。
赵金发说:“没来。有没有替他领的?没有?那个谁,李福,你替他填吧?”
“中。”李福答应着,上来领了票。赵金发在登记表上写上“委托李福投票”几个字。
……
分完了票,李来朋又上前说:“大家都拿到票了哈。我先说说怎么个填法,票上一共有4个人的名字,你从这里面选3个,听明白了没有?选3个,选多了你这张票就不算数了,作废了。选谁就在谁的名字后面划个对号,听明白了没有?”
下面一阵嘈杂声,人们交头接耳:“这个是谁?”“周家庄的社长。”“我只认得这是咱村的衣象河,那几个都不知道是谁。”“张有生不是卢家屯的吗?游手好闲的,怎么他也想当人民代表?”“周家庄也有个张有生,是不是那个?”
李来朋伸出双手往下压着,“大家静一静,静一静!票上这几个人你们可能有认识的,有不认识的,不要紧,你们看——”李来朋回身指了指墙上,“墙上贴着这几个人的介绍,待会你们可以上来看看,我先念给大家听听哈。”
李来朋就把墙上贴的“候选人情况介绍”念了一遍,并且着重说了“衣象河,咱村的,大家都认识,票上第一个就是。”“这个李某某,就是票上第二个人。”“这个张有生,就是票上第三个人。” “这个张某,两个字的,就是票上第四个人。”
开始投票了,在墙上的“候选人介绍”下面放着一张桌子,社员轮流拿着票到那里坐下,写完票,起身投到票箱里。每个人都认认真真、工工整整地划着“勾”,投下了神圣而又庄严的选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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