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夜》337850

46、第 46 章

　　警笛撕裂了深夜的宁静，陈默乘坐的车辆在空旷的街道上疾驰，引擎嘶吼着冲向市局方向。他一遍遍拨打沈翊的电话，听筒里传来的始终是单调的忙音，最后甚至变成了关机提示。恐惧像冰冷的藤蔓缠绕住他的心脏，越收越紧。
　　“快！再快一点！”他对着司机低吼，额角青筋暴起，手指几乎要将手机捏碎。他同时用车载电台紧急呼叫技术分析组所在楼层的值班保安，要求立刻确认沈翊安全，并封锁该楼层，禁止任何人出入。
　　“陈队，保安室回应，技术分析组楼层电源好像出了点问题，应急灯亮了，他们正派人上去查看！”通讯员急促地汇报。
　　电源故障？陈默的心猛地一沉。这绝不是巧合！对方行动了，而且很可能利用了内部权限或技术手段！
　　“通知所有在局里、附近的可信兄弟，立刻赶往技术分析组楼层支援！携带武器，注意识别！重复，注意识别！”陈默的声音因极度紧绷而嘶哑。他无法确定内部是否还有对方的“钉子”，任何接近沈翊的人都可能是威胁。
　　车子一个急刹停在市局大院。陈默几乎是从车里跳出来的，像一头被激怒的猎豹冲向大楼。他没有等电梯，直接冲向消防楼梯，三步并作两步向上狂奔。左臂的旧伤在剧烈运动中传来刺痛，但被他完全忽略。
　　技术分析组所在的七楼，应急照明发出惨白的光，将走廊映照得影影绰绰。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像是电路过载后的焦糊味。几个保安站在走廊入口，有些不知所措。
　　“沈翊呢？”陈默一把抓住一个保安，眼神骇人。
　　“陈、陈队……我们刚上来，发现这层总闸跳了，办公室门锁着，敲门没人应……沈工可能在里面，但门禁系统也断电了，备用机械锁需要钥匙，钥匙在行政处……”
　　“让开！”陈默没时间等钥匙。他后退两步，猛地发力，用肩膀狠狠撞向厚重的实木办公室门。门框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但没开。他再次撞击，旁边的保安见状，也帮忙一起撞。
　　“砰！”第三下，门锁部位终于崩裂，门向内弹开。
　　办公室内一片黑暗，只有几台电脑屏幕因为UPS（不间断电源）而闪烁着幽幽的蓝光或屏保图案。空气里那股焦糊味更浓了，还混杂着一丝……甜腻的异香？
　　陈默的心跳几乎停止。他摸索着按下门口的电灯开关，没反应。他打开强光手电，光束刺破黑暗。
　　沈翊倒在他的办公椅旁的地上，身体微微蜷缩，一动不动。他的笔记本电脑屏幕还亮着，上面是一些未完成的数据分析界面。桌面上，一个应该是他常用的马克杯翻倒了，深色的液体（可能是咖啡或茶）洒了一地。
　　“沈翊！”陈默冲过去，单膝跪地，颤抖着伸手去探他的颈动脉。指尖传来微弱但确实存在的搏动，体温尚存，呼吸虽然浅慢，但还有！
　　“他还活着！叫救护车！快！”陈默吼道，同时迅速检查沈翊身上有无明显外伤。没有血迹，没有淤青，但沈翊的脸色在应急灯下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灰白，嘴唇有些发紫，眉头痛苦地蹙着，像是陷入了深度的昏迷或窒息。
　　陈默的目光扫过四周。空调出风口似乎有细微的白色粉末残留？他猛地抬头看向天花板上的中央空调通风口。焦糊味和异香似乎就是从那里散发出来的！对方不是暴力闯入，而是通过通风系统投放了什么东西！可能是高浓度的麻醉气体、神经毒剂，或者其他能迅速致人昏迷甚至死亡的物质！
　　“关闭这层的中央空调！封锁所有通风管道！通知排爆和生化处置小组！”陈默一边下达指令，一边毫不犹豫地扯下自己的领带，浸湿了旁边未洒的饮用水（检查无毒后），捂在沈翊的口鼻上，希望能过滤掉一些残留毒物。他轻轻拍打沈翊的脸颊：“沈翊！醒醒！能听到我吗？”
　　沈翊毫无反应。
　　陈默迅速检查了他的瞳孔，对光反应微弱。情况危急。
　　救护车的警笛声由远及近。陈默小心地将沈翊扶起，靠在自己身上，等待着救援。他的手紧紧握着沈翊冰凉的手腕，感受着那微弱的脉搏，仿佛那是连接着悬崖边缘的唯一绳索。愤怒、后怕、自责……种种情绪在他胸中翻滚燃烧，几乎要将他的理智焚毁。
　　他差一点就失去了他。差一点。
　　医护人员冲了进来，迅速给沈翊戴上氧气面罩，进行初步急救，然后将他抬上担架。陈默紧随其后，目光如刀般扫过混乱的现场和赶来的其他同事。他看到闻讯赶来的李总队脸上震惊而凝重的表情，也看到一些下属眼中真实的担忧，但此刻，他谁也不信。
　　“陈队，这……”李总队上前。
　　“李总队，现场交给你了。沈翊是重要证人和专案组核心成员，他遭遇定向袭击，说明我们内部侦查已经严重威胁到犯罪网络核心。”陈默的声音冰冷彻骨，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我要求立刻启动内部安全审查，彻查今晚所有能接触通风系统和电力控制权限的人员！沈翊的安全由我亲自负责，在他醒来并确认安全之前，任何非必要人员不得接近！”
　　他没等李总队回答，便转身跟着担架冲向了电梯。此时此刻，沈翊的安危高于一切，也高于任何官场规则或人事顾忌。
　　救护车一路呼啸着驶向最近的、也是医疗条件最好的市立中心医院。在车上，医护人员持续进行着监护和急救。陈默握着沈翊依旧冰凉的手，目光死死盯着监护仪上跳动的数字和曲线。
　　“初步判断是吸入性混合毒物中毒，有神经抑制剂和窒息性成分，具体种类需要毒化检测。”随车医生快速说道，“病人生命体征暂时稳定，但神经系统受损程度未知，需要尽快进行血液净化和针对性解毒治疗。”
　　陈默一言不发，只是握着沈翊的手又收紧了几分。他能感觉到沈翊指尖极其轻微的颤动，仿佛在无意识的深渊中挣扎。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陈默拿出来，是老枪发来的加密信息，只有一句话：“通风系统入侵记录被高级权限覆盖清除，无法复原。电力故障源在配电室，人为短路，手法专业。内部有鬼，级别不低。”
　　果然。对方在内部的“钉子”能量不小，能覆盖入侵记录，制造看似意外的故障。清扫指令如此迅速、精准且致命。
　　陈默回复：“沈翊遇袭，中毒昏迷，正在抢救。内部排查交给你暗查，重点排查能接触核心系统和今晚行动知情者。赵三石审讯加紧，撬开他的嘴，我要知道‘清扫’程序的具体执行者和更多‘夜行者’信息。”
　　放下手机，陈默看着沈翊苍白安静的侧脸，想起他推眼镜时认真的模样，想起他在数据海洋中专注的眼神，想起他轻声说“谢谢陈老师”时的样子……怒火与痛楚交织，化作更坚硬的决心。
　　无论背后是谁，无论牵扯多深，这场战争，已经彻底变成你死我活的私仇。他不仅要揭开所有“乐园”的罪恶，揪出每一个“观察者”，更要让那些敢把黑手伸向他身边人的杂碎，付出百倍千倍的代价！
　　救护车冲进医院急诊通道。医护人员迅速将沈翊推进抢救室。陈默被挡在门外，他背靠着冰冷的墙壁，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眼中只剩下寒冰般的沉静和燃烧的火焰。
　　等待。与死神争夺时间的等待。也是风暴来临前，最后的寂静。
　　夜还很长，但黎明终将到来。而在此之前，所有的罪与罚，都将以最直接、最残酷的方式，清算。

作者有话说

　　孩子们，猜猜有没有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