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7、第 47 章 ...
-
中心医院急救区,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和紧张凝滞的气息。抢救室的指示灯亮着刺目的红光,像一只不详的眼睛。陈默背靠墙壁站着,如同一尊冰冷的石雕,唯有眼中燃烧的暗火和紧握到骨节发白的拳头,泄露着内心翻涌的惊涛骇浪。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每一秒都像钝刀子割肉。走廊里陆续赶来一些得到消息的同事,试图上前询问或安慰,都被陈默周身散发的、生人勿近的骇人气息逼退。李总队也来了,脸色难看地站在不远处,与几个院方负责人低声交谈着什么。
陈默听不清,也不想去听。他的全部感官都死死锁定在那扇紧闭的门后。沈翊微弱的脉搏,灰白的脸色,痛苦蹙起的眉峰,反复在他脑海中闪回。那甜腻的异香和焦糊味,仿佛还萦绕在鼻端,带着死亡的气息。
手机又震动了。是派去审讯赵三石的可靠下属发来的加密信息,言简意赅:“赵三石扛不住,松口了。承认自己是‘夜行者-7’,负责本市及周边三个‘乐园’的数据物理中转和‘特殊物资’(指冷藏柜里的药剂)传递。上线联络人只有一个代号‘蝮蛇’,通过加密一次性手机单线联系。‘清扫’指令是两小时前收到的,来源是‘蝮蛇’,内容是‘处理掉可能接触核心泄露数据的分析员’,具体目标由他根据情况判断。他选择了通过通风系统投放‘N7型混合镇静气溶胶’(他提供的配方片段已转发技术部门),这种气体能在几分钟内致人深度昏迷、呼吸抑制,高浓度下致死。他说……不止他一个‘夜行者’收到了类似指令。”
“蝮蛇”……新的代号。不止一个“清扫”目标。陈默的眼神更加幽暗。对方这是在进行有组织的灭口,试图掐断所有可能暴露的线索。沈翊因为破解了存储卡,建立了关键的数据关联模型,成为了首要目标。那么,技术组其他人呢?参与过核心数据分析的同事,是否也在名单上?
他立刻通过另一条安全线路,联系了信得过的内保负责人,要求立即对技术分析组所有成员,尤其是近期接触过“乐园”案件核心数据的同事,实施二十四小时保护性隔离和秘密转移,同时全面检查他们的办公和居住环境安全。
“陈队,”一个穿着白大褂、神色严肃的医生从抢救室走出来,摘下口罩,“病人情况暂时稳定了。血液毒化检测初步结果出来了,确认含有多种强效神经抑制剂和呼吸中枢抑制成分,与您提供的‘N7型’配方特征高度吻合。我们进行了紧急血液灌流和针对性解毒剂输注,目前生命体征平稳,自主呼吸恢复,但中枢神经抑制尚未完全解除,仍处于深度昏迷状态。是否有后遗症,需要进一步观察和神经功能评估。”
“他能醒过来吗?”陈默的声音干涩。
“从医学角度,解毒及时,没有发生不可逆的脑损伤或器官衰竭,醒过来的概率很大。但神经系统的恢复需要时间,而且……这种混合毒物对认知和情绪中枢可能有一定影响,具体程度不好说。”医生语气谨慎,“另外,我们在病人左手掌心发现了一个非常微小的新鲜针刺痕迹,周围皮肤有轻微化学性灼伤,已经取样送检。这不像是普通的医疗穿刺。”
针刺痕迹?陈默心头一凛。沈翊遇袭时,是被毒气迷晕,怎么会有新鲜的针刺伤?除非……在他昏迷后,有人进入过现场,近距离给他注射或植入了什么东西!
“那个针孔周围,有没有发现任何异物?或者检测到异常物质?”陈默追问,一股寒气从脊背窜起。
“暂时没有。灼伤痕迹很轻微,像是某种高挥发性或刺激性液体残留。我们已经对局部进行了处理和封存,等更精细的化验结果。”医生回答。
陈默几乎可以肯定,在保安撞门之前,在毒气弥漫的办公室里,除了昏迷的沈翊,还有第二个人!那个人不仅投放了毒气,还近距离对沈翊做了手脚!目的是什么?确保灭口万无一失?还是……植入追踪器或更恶毒的东西?
“医生,我需要你们对沈翊进行最全面的身体检查,包括影像学扫描,重点检查有无皮下或体内异常植入物。同时,加强安保,没有我的直接许可,任何人不得接近他的病房,包括本院医护人员,必须经过最严格的身份核查和背景确认。”陈默的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医生感受到事态的严重性,郑重地点了点头。
这时,沈翊被护士从抢救室推出来,转入重症监护病房。他脸上戴着氧气面罩,双目紧闭,脸色依旧苍白,但胸膛有了规律的起伏,各种监控管线连接着他的身体。脆弱,却又顽强。
陈默跟到病房外,隔着玻璃看着里面安静躺着的沈翊。那个总能在数据迷宫中找到出路、眼神清澈坚定的年轻人,此刻毫无防备地躺在那里,生死一线。愤怒和愧疚像两头野兽,撕扯着陈默的心脏。是他把沈翊拖进了这个漩涡,是他没能保护好他。
手机再次震动,这次是老枪。“内部排查有眉目了。覆盖通风系统记录和制造配电室短路的高级权限,最终指向一个临时访问日志,关联账户属于……后勤保障处的一名副科长,叫王斌。这人平时不起眼,但背景有点意思,他有个表亲在‘灵犀资本’参股的一家本地物业公司当经理。另外,技术分析组的网络异常监控,追踪到几个可疑的探测包,来源经过伪装,但跳板服务器之一,与李总队办公室的某个外部咨询终端有过短暂的数据交换,时间就在沈翊遇袭前半小时。巧合?”
王斌……李总队办公室的外部终端……陈默的眼神瞬间冰冷如渊。后勤处的副科长有权限做那些手脚,而李总队……他的“稳健”作风和对侦查方向的限制,难道不只是出于政绩考量?他与外部终端的可疑数据交换,是巧合,还是……
线索像黑暗中的毒蛇,开始缠绕上某些意想不到的位置。
陈默没有立刻动作。他需要更确凿的证据。沈翊还未脱离危险,内部情况不明,贸然行动可能打草惊蛇,甚至危及沈翊的安全。
他走到医院僻静的消防通道,点燃一支烟,深深吸了一口。烟雾模糊了他冷硬的轮廓。他拨通了另一个绝对可靠的、在外省任职的老战友的电话。
“老雷,是我,陈默。需要你帮个忙,秘密的。”陈默的声音很低,“查两个人,本市局后勤处副科长王斌,以及省厅刑侦总队副总队长李国胜近期所有不寻常的社会关系、资金往来、通讯记录,特别是与‘灵犀资本’、高端教育投资圈、境外咨询机构的关联。要快,要隐蔽。”
挂断电话,陈默掐灭烟头。内鬼可能不止一个,而且位置可能比他想象的更高。这场仗,比他预想的还要肮脏和危险。
他回到重症监护室外,继续像一尊沉默的守护神般站在那里。玻璃窗内,沈翊的生命体征在仪器上平稳地闪烁着。玻璃窗外,陈默的内心正酝酿着一场更加凌厉、也更加隐秘的风暴。
沈翊的遇袭,像一根毒刺,不仅刺穿了犯罪的脓疮,也搅动了深藏在水下的淤泥。真正的较量,从现在开始,才进入刺刀见红、你死我活的阶段。
他轻轻将手贴在冰凉的玻璃上,仿佛能隔空传递一丝力量。心里默默地说:“醒过来,沈翊。我们一起,把那些藏在影子里的东西,一个个,全都揪出来。”
夜色深沉,医院走廊的灯光惨白。生与死的界限,忠诚与背叛的迷雾,在此刻交织。而猎人,已然锁定了新的猎物,无论他们披着怎样的外衣,藏身于何等的暗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