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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第 4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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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翊在城区兜了几个大圈,确认没有被跟踪后,才换乘了几次公共交通,最终绕回了市局附近。他没有直接回公寓,而是按照与陈默约定的一个备用安全地点——距离市局两条街外的一家二十四小时营业、有独立包厢的连锁咖啡馆——碰头。
上午十点半,咖啡馆包厢内。窗帘紧闭,只开着一盏光线柔和的壁灯。陈默已经等在里面,面前摆着两杯早已凉透的美式咖啡。他换回了常穿的黑色夹克,眉眼间是连日高强度工作留下的深刻疲惫,但眼神依旧锐利如鹰隼,带着血丝。
看到沈翊推门进来,陈默的目光第一时间落在他身上,上下扫视,确认他完整无缺,最后定格在他略显苍白的脸上和紧抿的唇上。“没事?”声音有些沙哑。
“没事。”沈翊在对面坐下,将那个帆布包放在桌上,“路上很小心。”
陈默点点头,没再多问寒暄,直接切入正题:“公园那个人,描述一下。”
沈翊尽可能详细地描述了对方的体态、声音特征(尽管经过伪装)、对话内容,尤其是那些关于“阵痛”、“未来钥匙”、“不止一个花园”以及赤裸裸的威胁。他同时将藏好的微型录音设备取出,连接电脑,播放了经过清晰化处理的对话音频。
陈默静静地听着,脸上的肌肉线条随着录音中那些冷漠甚至带着优越感的词语而一点点绷紧。当听到对方用“因公殉职”和“意外事故”来威胁时,他眼中闪过一丝骇人的寒光。
“嚣张。”听完录音,陈默只吐出两个字,声音冷得像冰渣,“但他们急了。仓库被端,‘彩虹阶梯’暴露,数据链被你们抓住尾巴……他们怕我们顺着网线摸到真正的‘观察者’。”
他看向沈翊带来的帆布包:“文件袋检查过了吗?”
“还没,等你一起。”沈翊戴上取证手套,小心地将那个牛皮纸文件袋拿出来。袋子很普通,没有任何标识。他先在灯光下仔细检查了封口和表面,没有发现指纹(对方很可能也戴了手套)或其他明显痕迹。然后,他小心地拆开封口,将里面的东西倒在铺了一层干净纸巾的桌面上。
里面是几份打印的文件和一张存储卡。
文件是复印件,内容看似是一些内部管理报告和部分家长的匿名投诉信复印件,分别指向三家位于不同城市、名称各异的儿童教育或“成长中心”——“晨曦童苑”(本市)、“绿芽自然学堂”(邻省)、“心语小屋”(另一沿海城市)。报告内容主要是关于这些机构存在“师资资质存疑”、“课程收费不透明”、“有家长反映孩子参加某些活动后情绪异常”等问题,但措辞模糊,缺乏具体证据,更像是一种内部风险提示。投诉信也语焉不详,多强调“感觉不对劲”、“孩子变了”,但同样没有提供可以立刻立案的实质性指控。
“干扰项,”陈默拿起一份翻了翻,冷哼,“扔出几个可能有小问题、但绝非他们核心‘花园’的地方,想把我们的视线引开,或者浪费我们的侦查资源。手段不算高明,但够恶心。”
沈翊赞同。对方的意图很明显:用这些看似相关、实则边缘的信息,扰乱侦查方向,拖延时间。
他的注意力转向那张存储卡。卡是普通的SD卡,没有任何标记。他拿出随身携带的、经过安全检测的读卡器和一台不连接任何网络的备用笔记本电脑。
“小心病毒或木马。”陈默提醒。
沈翊点头,启动了一个隔离沙箱环境,才将存储卡插入。卡里只有一个文件夹,里面是几个加密的压缩包文件,文件名是毫无意义的数字字母组合。
“需要密码。”沈翊尝试了几种常见破解方式,无效。加密方式不弱。
陈默盯着屏幕:“公园那个人,有没有给过任何提示?或者对话里有没有可能隐含密码?”
沈翊凝神回忆。对方只说“文件袋里的‘线索’,算是附赠的”,没有提及密码。他重新播放录音,仔细聆听每一句话。当听到对方说“好好看看,或许能帮你们……早点收场”时,他心中一动。
“早点收场……”沈翊喃喃重复,“会不会是某种暗示?或者密码和‘收场’、‘结局’有关?或者是他们组织的某种暗语?”
他尝试输入“game over”、“the end”、“finale”等英文,以及中文拼音,皆不对。又尝试用“天使之翼”、“彩虹阶梯”、“灵犀资本”等关键词的各种组合变形,依旧失败。
陈默眉头紧锁:“或许密码不在对话里,而在别处。”他想起从“天使之翼”和仓库搜查到的一些怪异符号和编码,“试试‘乐园’的英文或缩写?或者那些他们记录孩子用的代号?”
沈翊快速尝试。“Paradise”、“Eden”、“Garden”……甚至将“幼鸟α”、“星尘γ”等代号与数字结合。依然错误。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这小小的存储卡,像一道冰冷的铁门,横亘在眼前,里面可能藏着更多受害者的信息,或者指向核心罪证的线索。
沈翊没有气馁。他切换思路,开始分析加密文件本身的属性、创建修改时间、大小等元数据。其中一个较大的压缩包,修改时间显示是乐乐出事前三天。文件名虽然是乱码,但文件头信息经过解析,显示内部可能包含视频文件。
视频……会是“静心室”里被删除的监控记录吗?或者是其他地方的?
他尝试用更专业的解密工具进行暴力破解,但估算时间太长。而且,强行破解可能导致文件损坏。
就在两人一筹莫展之际,沈翊的目光再次落在那些作为干扰项的文件复印件上。其中一份“晨曦童苑”的内部风险评估报告末尾,有一个不起眼的、手写的批注,复印得有些模糊,像是某个管理者随意写下的:“‘乐园’项目需更谨慎,上次‘访客’反应数据波动异常。”
乐园!这个词再次出现,而且是在一个看似无关的机构文件中!
“访客”?是指那些孩子?还是指背后观察、接收数据的人?
沈翊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他迅速回到电脑前,不再尝试单词密码,而是尝试将“乐园”与他们之前发现的、那个接收数据的匿名网络节点的某个特征码进行结合。他在之前追踪数据流时,曾捕捉到节点地址的一部分哈希值片段。
他将“乐园”的拼音“leyuan”与那个哈希值片段进行拼接、倒序、简单加密变换后,生成几个新的密码串,逐一尝试。
第三次尝试时,密码框消失了,压缩包成功解压!
陈默立刻凑近屏幕。
解压出来的文件,让两人的呼吸同时一滞。
里面是三个子文件夹,分别以城市代码和日期命名。点开其中一个,赫然是数十段经过剪辑的监控视频文件,缩略图显示的场景,与“天使之翼”的“静心室”极为相似,但装修细节和出现在画面中的孩子不同!视频文件名包含了儿童代号和日期。
另一个文件夹里,是大量的数据图表和文字报告,详细记录着不同儿童在特定“刺激方案”下的生理指标变化、行为观察记录,甚至包括一些主观的“情绪状态评估”和“潜能激发指数”,冰冷的数据下,是活生生被当作实验对象的孩子。
第三个文件夹,文件名为“特殊样本”。里面内容极少,只有几个加密等级更高的文件和一个名为“访客日志”的文本文件。
沈翊点开“访客日志”。里面是简短的记录:
“2023.10.28,访客‘观察者A’,视察‘乐园-7’项目进展,对‘幼鸟ζ’的数据稳定性表示满意,提出增加‘压力测试’强度。”
“2023.11.15,访客‘赞助人K’,远程接入‘乐园-3’实时数据流,特别关注‘星尘η’的神经反馈模式,要求保留原始录像。”
“2023.12.05,访客‘顾问V’,审查所有‘乐园’季度汇总报告,指示优化‘沉浸协议’,降低可追溯风险。”
每一条记录,都像一把重锤,敲在两人心上。“观察者”、“赞助人”、“顾问”……这些代号背后,是一个分工明确、层级清晰、且极度冷酷的犯罪网络核心。他们将侵害儿童的场所称为“乐园”,将孩子称为“幼鸟”、“星尘”,将自己的行为美化为“项目”和“协议”。
“这些畜生……”陈默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拳头攥得咯咯作响。
沈翊强忍着不适和愤怒,点开了那个名为“特殊样本”的加密文件。这一次,密码似乎与“访客”代号有关。他尝试用“ObserverA”、“SponsorK”、“AdvisorV”等进行破解。
“AdvisorV”加上一段日期数字后,文件解开了。
里面只有一个视频文件,和一个简短的文本说明。文本说明只有一行字:“‘乐园-0’初代协议验证样本,极具参考价值,需绝对保密。”
沈翊的心跳莫名加速。他点开了那个视频文件。
画面一开始剧烈晃动,然后稳定下来。拍摄环境似乎不是一个标准的“静心室”,更像是一个简陋的、类似地下室的地方,光线昏暗。画面中央,一个看起来只有五六岁、瘦弱的小男孩,蜷缩在角落,眼神惊恐迷茫,嘴里似乎被塞了东西。他穿着不合身的、脏兮兮的白色袍子。
一个经过变声处理、无法分辨男女的声音在画面外响起,用一种奇怪的、吟诵般的语调说着什么,伴随着一些意义不明的敲击声。男孩的身体开始剧烈颤抖,瞳孔扩散,口水不受控制地流下。
接着,画面外伸进一只手,拿着一个粗糙的、带有电极的装置,靠近男孩的太阳穴。男孩发出沉闷的呜咽,身体抽搐得更厉害。
视频只有短短三分钟,却在沈翊和陈默面前,展现了比“天使之翼”现场更加原始、更加赤裸裸的残忍。这似乎是更早期、更“实验”阶段的暴行记录。
“‘乐园-0’……”沈翊的声音干涩,“初代……他们用更极端的方式,验证他们的‘协议’……这个孩子……”
“找出来。”陈默的声音因极度愤怒而微微发抖,但命令清晰无比,“无论这个孩子现在在哪里,是死是活,都要找出来!这些视频的元数据、背景信息,一切可能定位的线索,全部提取出来!还有这些‘访客’代号,关联‘灵犀资本’的所有海外资金和人员往来,挖地三尺也要给我挖出来!”
他猛地起身,在狭小的包厢里来回踱步,像一头被彻底激怒的困兽。“不止一个城市,不止几个孩子……这是一张全国性的、可能还有国际联系的网!他们的‘乐园’,他们的‘样本’……必须一网打尽!立刻通知部里,申请跨省、甚至国际合作!这些视频,这些数据,就是铁证!”
沈翊已经开始了紧张的数据提取和关联分析工作。他的手指在键盘上飞快跳动,尽管左臂的伤痛和精神的巨大冲击让他脸色苍白如纸,但他的眼神却燃烧着从未有过的冰冷火焰。
存储卡里的罪恶冰山,终于露出了更加狰狞的一角。它不仅证实了他们的最坏猜想,还揭示了更加久远、更加黑暗的源头。
公园的威胁,文件的干扰,此刻都显得苍白无力。对方抛出的“诱饵”,反而成了钉死他们自己的又一枚棺材钉。
战斗,进入了追剿根源、斩断全球黑手的全新阶段。而沈翊和陈默,手握这枚从地狱深渊中打捞上来的、染血的钥匙,即将打开一扇通往更庞大、更隐秘罪恶殿堂的大门。
窗外阳光正烈,却照不进这间被惊人罪恶所笼罩的昏暗包厢。但两个男人眼中燃起的决心之火,比任何阳光都更炽烈,誓要焚尽一切藏匿在“乐园”之名下的无边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