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夜》337850

39、第 39 章

　　凌晨四点，城市在黎明前最深的黑暗中喘息。
　　陈默的手机几乎被沈翊传来的信息震得发烫。他迅速浏览，每一条都像冰冷的针，刺穿着夜幕，也刺穿着案件表面那层虚伪的安宁。“灵犀资本”的复杂网络、乐乐母亲流向“心域无限”的异常款项、暗网对话中“花园不止一个”的暗示……尤其是那段加密对话，将事件的恶劣性质推向了令人发指的高度。
　　这不再是一起孤立的、或许可以解释为“操作失误”或“个体极端行为”的悲剧。这是一个系统性的、有组织的犯罪网络，以教育之名，行戕害之实，目标直指最脆弱无辜的群体。
　　“小吴！”陈默转身，对正在整理现场物证的年轻侦查员低喝，“立刻联系网安和技侦，请求最高级别支援，追踪沈翊发来的暗网对话源头，同时全面监控‘灵犀资本’、‘心域无限’及所有关联企业与个人的资金往来、通讯数据。要快！”
　　“是！”小吴神色一凛，转身跑去协调。
　　陈默走到临时指挥车旁，拿起内部通讯器，声音斩钉截铁：“各小组注意，案件升级。现怀疑存在以‘高端育园’或类似机构为幌子，针对未成年人的系统性、有组织侵害犯罪网络。我命令：一，立即对‘天使之翼’所有在职、离职人员进行深度背景审查，尤其是接触过‘深度心灵陪伴计划’的教职员工。二，以乐乐家庭为起点，秘密但迅速接触所有已知参与该计划的其他儿童家庭，务必确保儿童安全，并获取家长证词，注意方式方法，避免打草惊蛇。三，扩大搜查范围，申请对林静薇、其妹林静雅，以及‘灵犀资本’已知核心人员的所有住所、办公地点、常用车辆进行同步搜查，寻找违禁药物、非法监控设备、财务记录及任何与‘实验’、‘数据’相关的材料。四，通报各分局及相邻市局，协查辖区内是否存在类似理念、运营模式或与‘灵犀资本’有关联的儿童教育、培训机构，尤其是那些标榜‘潜能开发’、‘灵性成长’、收费高昂、会员制的小众机构。”
　　指令一条条发出，刑侦机器在夜色中高速运转起来。陈默知道，这是一场与时间的赛跑，对手狡猾且可能拥有强大的资源。每拖延一刻，其他“花园”中的“小鸟”就可能多一分危险。
　　他重新走向被严密看守的林静薇。这一次，他不再掩饰眼中的寒意。
　　“林园长，”陈默将打印出来的暗网对话片段（隐去来源细节）放在她面前，“‘花园不止一个’，‘会有新的小鸟’……解释一下。”
　　林静薇的目光落在那些冰冷的文字上，一直保持的平静面具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她的呼吸几不可察地急促了一瞬，但很快又强自镇定：“我不知道这是什么。可能是竞争对手的污蔑，或者某些心理扭曲者的臆想。我们只专注于‘天使之翼’……”
　　“‘心域无限’，你妹妹林静雅的公司，收了乐乐母亲一笔大额‘咨询费’，这笔钱和乐乐在‘静心室’的经历，有什么关系？”陈默打断她，抛出第二个问题。
　　林静薇的手指蜷缩起来，指甲掐进掌心。“那是……独立的咨询服务，与育园无关。”
　　“无关？”陈默逼近一步，高大的身影带来强烈的压迫感，“乐乐耳后的电极痕迹，房间里的隐藏摄像头，蜡烛里的致幻剂和镇静剂，还有被删除的监控记录……这些也都与‘天使之翼’无关？与你的‘专业素养’无关？林静薇，一个孩子死了！死在你精心设计的‘静心室’里！你以为用一堆晦涩的名词和律师团队，就能掩盖真相？”
　　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铁锤，敲打着林静薇越来越脆弱的心理防线。“你不说，没关系。物证不会撒谎，数据不会撒谎，其他‘花园’里的孩子和他们的家长，也不会永远沉默。你现在配合，或许还能算半个受害者——如果你也是被背后更大的利益集团操纵或蒙蔽的话。但如果坚持顽抗，你就是这起残害儿童、组织犯罪的主谋之一！想想后果！”
　　林静薇的脸色终于彻底白了，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目光却惊恐地游移着，仿佛在惧怕着比眼前警察更可怕的东西。最终，她还是紧紧闭上了嘴，垂下头，肩膀微微颤抖，却不再吐露一个字。
　　陈默知道，她怕的不是法律，而是她背后的“观察者”。那个隐藏在“灵犀资本”和国际暗网阴影中的真正黑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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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同一时间，沈翊的公寓。
　　沈翊灌下第二杯浓咖啡，强迫自己保持清醒。左臂的疼痛被他用意志力强行压下。他正沿着“灵犀资本”的参股链条，深入挖掘那家“生物反馈与潜能开发研究中心”。
　　该中心表面论文和研究方向集中在“利用非侵入式脑机接口和生物反馈技术提升专注力、缓解焦虑”，但其内部采购清单和一部分未公开的项目报告（通过特殊手段获取），却指向了更危险的领域：涉及未成年人神经可塑性研究、边缘意识状态（如催眠、致幻状态）下的认知干预实验，甚至提及“定制化神经刺激方案以诱导特定情绪或潜能表现”。
　　更关键的是，沈翊在该中心一台对外保密级别较低的服务器日志中（利用了某个未修补的漏洞），发现了定期数据上传的痕迹。接收方的IP经过伪装，但通过流量分析和时间戳比对，他高度怀疑数据最终流向了与资助国外边缘意识研究项目相同的匿名网络节点。
　　上传的数据包格式特殊，部分字段名令人不寒而栗：“Subject_ID”（受试者ID）、“Age_Group”（年龄组）、“Baseline_EEG”（基线脑电图）、“Stimulus_Type”（刺激类型）、“Response_Metric”（反应指标）、“Session_Recording”（会话录像）……
　　其中，“Subject_ID”的编码规则，与他在“天使之翼”残存数据库碎片中发现的、用于标识参与特殊计划儿童的内部代码，有相似之处。
　　他立刻将这些发现，连同数据包样本和关联分析，打包发送给陈默和局里的技术支援部门。这几乎可以确定，“天使之翼”不仅是实施侵害的场所，更是数据采集的前端。孩子们在“静心室”里经历的，可能是一场被严密监控和记录的、“量身定制”的生理与心理实验，数据被实时或定期传往更高层的研究或分析中心。
　　是为了所谓“科研”？为了开发更有效的“操控”或“潜能激发”技术？还是为了满足某些人收集“稀有数据”、观察“人类极端反应”的变态癖好？
　　无论是哪种，都罪恶滔天。
　　沈翊感到一阵强烈的恶心和愤怒。他仿佛能看到，一个个像乐乐一样天真懵懂的孩子，被带进那些看似雅致宁静的房间，在药物和仪器的双重作用下，经历着不为人知的恐惧、混乱或被扭曲的“愉悦”，他们的脑波、生理数据、甚至痛苦或迷茫的表情，都变成冰冷的数据流，汇入某个黑暗的数据库。
　　就在这时，他的电脑弹出一个高危警报。他追踪“灵犀资本”某个离岸账户时，触发了对方设置的反向追踪陷阱。虽然即时切断并启动了多层跳转掩护，但对方显然已经意识到有人在深入调查。
　　几乎同时，陈默的电话打了进来，声音急促：“沈翊，我们刚刚对‘灵犀资本’一个关联仓库进行了突击搜查，发现了大量违禁精神类药物、未注册的医疗级神经刺激设备，以及……部分标有儿童姓名缩写和日期的存储硬盘，内容正在紧急解密。另外，根据你提供的线索，我们在邻市发现了一个类似的、名为‘彩虹阶梯’的儿童艺术疗愈中心，背景与‘灵犀资本’有隐秘关联，已经部署秘密监控和外围调查。你那边是不是触动了什么？”
　　“可能惊动了对方在金融网络上的警报。”沈翊快速回答，“他们技术防护很强。陈老师，数据链很可能完整：前端（育园/中心）实施侵害并采集数据，中端（研究机构/资本）分析处理并可能提供‘技术指导’，后端（国际暗网/匿名投资者）接收数据、提供资金或下达指令。这是一个跨国、跨领域的黑色产业链。乐乐……可能只是他们数据表上一个出了‘故障’的‘样本’。”
　　电话那头传来陈默粗重的呼吸声，然后是冰冷至极的一句：“我知道了。你立刻停止一切可能暴露的深度追踪，转入防御和分析模式。保护好自己。剩下的，交给我们。”
　　“陈老师，”沈翊在挂断前，忍不住说，“那些孩子……”
　　“一个都不会放过。”陈默的声音斩钉截铁，带着血腥般的寒意，“不管他们躲在哪里，披着什么皮，我都会把他们揪出来。”
　　电话挂断。沈翊靠在椅背上，望向窗外。东方天际，已隐隐泛起一丝鱼肚白。黑夜即将过去，但这场揭穿伪善、斩断黑手的战斗，才刚刚进入最残酷的阶段。
　　数据之链已然浮现，现场之网正在收紧。而潜藏在光明之下的、最扭曲的欲望，正等待着被彻底拖出深渊，暴露在必将到来的晨曦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