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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8、阿三大显身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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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大川的手指还悬在半空,石门缝隙里的雾气已经缩了回去。他没动,眼睛盯着那道裂口,像是在等它再冒出点什么动静。墓室里安静得能听见自己呼吸的回音,竹梯靠在墙边,老张坐在角落包扎手指,撕创可贴的声音“刺啦”一声划破沉寂。
但这安静没持续几秒。
胸口的铃铛猛地一凉,不是轻颤,是整块金属贴着皮肤往下坠的那种冷,像有人往他心口塞了块刚从冰河捞上来的铁片。那寒意不止渗进皮肉,甚至顺着血脉往骨头缝里钻,仿佛五脏六腑都被冻住了一瞬。
他低头看了一眼,铃铛表面蒙了层灰白霜,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外扩散,霜纹如同蛛网般爬满青铜铃身,边缘还凝出细碎的冰晶,在昏黄头灯下泛着诡异的光泽。
“操。”他低声骂了一句,喉结滚动了一下,立刻明白过来——符是刻上了,可这地方的阴气太重,压得符文没法养气激活。刚才那一丝轻松感全是假象,现在阴气回涌,反而比之前更稠了。这不单是反扑,更像是整个墓室的“呼吸”重新启动,某种沉睡的东西被惊醒了。
地面开始渗水,不是普通的湿,是那种带着腥味的黑浊液,顺着地砖缝慢慢爬上来,颜色发暗,近乎墨绿,表面浮着一层油膜般的光晕。水珠滚过阿三脚边的战术靴底,发出“滋滋”的轻响,冒起一缕白烟,靴子皮革竟微微卷曲焦化。
“阿三!”陈大川扭头,声音压得很低,却像刀锋出鞘,“轮到你了。”
阿三早就站了起来,脸色沉静,眉宇间没有一丝慌乱,仿佛早已预料到这一幕。他没多问一句,解下背上的帆布包,取出一只青瓷小碗和一把磨得发亮的铜匕首。他在掌心轻轻一划,鲜血顿时涌出,滴入碗中,与早先准备好的朱砂、骨粉混在一起,搅成浓稠的赤色浆液。
他双膝微曲,双手掌心向下,缓缓贴向地面。指尖刚触到湿滑的石板,一圈极淡的蓝光就从他掌下荡开,像是水面被投入了一颗看不见的石子。那光芒起初微弱,几乎难以察觉,但随着他口中默念咒语,音节低哑如古钟余震,蓝光逐渐变亮,沿着地砖缝隙蔓延,勾勒出一张隐秘的阵图轮廓。
地下的残水应声而动,顺着纹路汇聚成一层薄薄的水膜,覆盖了整个墓室地面。水不深,只没过鞋尖,但每一滴都在微微发亮,泛着类似萤火虫尾部的幽青光点。那些光点并非静止,而是缓缓流动,仿佛有生命般彼此呼应,织成一张细密的网。
“成了?”陈大川问,语气里透着一丝希望。
“刚开始。”阿三声音低哑,额角已经见汗,鬓发黏在皮肤上,呼吸也变得粗重。他的手掌仍贴在地上,青筋暴起,显然正在强行维系某种平衡。
话音未落,水膜突然剧烈波动。原本均匀铺展的光圈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底下捅了一下,猛地鼓起三个凸包,紧接着,三道人形黑影从水中窜出,速度快得拉出残影,直扑阿三四肢关节——肩、膝、手腕,全是能让人瞬间失能的位置。它们没有五官,只有模糊的人形轮廓,周身缠绕着腐臭般的黑雾,所过之处,空气都扭曲变形。
阿□□应极快,脚尖一点地面,整个人借着水膜的弹性往后跃起,空中拧身翻转,躲过第一波扑击。落地时右脚踩进一滩积水,溅起的水花被他顺势甩出,两股水流如鞭子般抽向左右两侧的黑影,缠住它们的手腕,猛地往下一拽,把两个黑影拖回水膜之中。
“啪!”
两声闷响,黑影刚接触水面就扭曲变形,像是被强酸腐蚀,迅速溶解,化作几缕黑气散开,空气中弥漫开一股烧焦羽毛的恶臭。
剩下那个黑影没急着再上,而是贴着墙根游走,动作诡异,像是一团会呼吸的墨汁。它不断变换形状,时而拉长如蛇,时而收缩成球,似乎在试探阵法的边界。
陈大川握紧了战术刀,正要上前支援,却见阿三抬起双手,合十于胸前,然后猛然向两侧张开。一股无形的震荡波以他为中心炸开,水膜随之扩张,蓝光暴涨,逼得最后一道黑影连连后退,直到撞上石壁才停下。
可就在光波触及它的瞬间,黑影突然暴起,不是攻击阿三,而是狠狠撞向墓壁底部的一处凹槽——那里有一块不起眼的浮雕,刻着半截断裂的锁链。
“轰!”
碎石滚落,一块足有半人高的岩板塌了下来,正正卡在出口位置,把原本通畅的通道堵死了小半。尘烟四起,老张猛地咳嗽两声,捂住口鼻往后退。
阿三落地没站稳,膝盖一软,单膝跪在了水里。汗水顺着下巴滴落,砸进水膜,每滴下去都泛起一圈白烟,像是他的汗也在被净化。他咬牙撑住,左手按住腹部,指缝间渗出一丝暗红,不是血,更像某种粘稠的淤液。
“还能撑?”陈大川快步走过去,伸手想扶。
阿三摆手,自己撑着地面站起来,喘了两口气:“行……就是有点反噬。”他抹了把脸,指尖带下一道黑痕,像是淤血,又不像,更像是从皮肤里渗出来的脏东西。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瞳孔深处闪过一丝蓝芒,随即恢复正常。
陈大川没再多说,转身走向落石堆。他知道阿三的状态已经接近极限,不能再拖。他摘下背包,从侧袋抽出便携液压杆,插进岩板缝隙,用力一扳。岩石发出刺耳的摩擦声,缓缓挪开半尺。他又加了把劲,再推一段,足够人弯腰通过。
“出口通了。”他回头。
阿三站在原地没动,还在调息。胸膛起伏明显,额头青筋微跳,显然体内还有阴气残留。但他抬头看向陈大川,眼神依旧清醒,甚至还扯了下嘴角,露出个疲惫的笑。
“能撑住。”他说,“接下来你可以试了。”
陈大川点头,没多问。他知道这话的意思——净化还没完,但已经够了。阴气被逼退到角落,水膜虽然暗了几分,但仍在维持,至少短时间内不会再反扑。这片空间暂时安全了,可真正的考验才刚开始。
他重新背起包,走到石门前。这一次,他没有伸手去碰,而是从怀里掏出铃铛,握在掌心。冰凉的金属贴着手心,霜层似乎薄了些,最外层已经开始融化,露出底下青铜的本色。铃舌静静垂着,没有晃动,仿佛也在等待某个契机。
墓室顶部传来轻微的“咔哒”声,像是某种机关在缓慢咬合。那声音极轻,若非此刻万籁俱寂,几乎无法察觉。水膜边缘,最后一缕黑气缩进墙缝,不见了。
阿三靠着一根石柱坐下,右手撑地,左手按着腹部,呼吸渐渐平稳。他知道这状态撑不了太久,体内的经络还在灼痛,那是驱邪反噬留下的伤。但他不能倒,至少现在不能。
陈大川站在门前,铃铛举到胸口,闭眼,深吸一口气。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慢了下来,思绪一点点沉入寂静。这不是第一次面对这种门,也不是第一次听见那种来自地底的低语。但他知道,每一次开门,都是在赌命。
就在这时,地面的水膜忽然轻轻晃了一下。
不是因为震动,也不是风扰,而是像被什么东西轻轻碰了一下。那一瞬间,所有光点齐齐熄灭,随即又亮起,排列成一个陌生的符号——三横一竖,形似“王”字,却又多了半圈弧线,像是某种古老文字的变体。
阿三猛地睁眼,瞳孔骤缩。
陈大川也感觉到了,手中的铃铛微微一颤,不再是冰冷,而是开始发烫,仿佛内部有什么东西正在苏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