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冤种鬼牛马》白痴的猫

99、墓地收购

　　陈大川从墓道口钻出来时，天已经擦黑了。山风顺着坡面往上刮，吹得他战术外套哗啦作响。他站直身子，顺手拍了拍裤腿上的土，指尖还残留着铃铛发烫的触感。那热度来得快去得也快，像被谁掐灭的火苗，只留下一点焦糊味在神经末梢飘着。他没回头，也没多看一眼身后那条黑黢黢的入口，只是把铃铛塞回怀里，拉上拉链。

　　他知道现在不是琢磨这个的时候。

　　刚迈出两步，就听见左边坟包后面传来“啪”一声脆响，像是木片断裂。紧接着一个脑袋从石碑后头探出来，油光锃亮，穿着件皱巴巴的西装外套，领带歪到耳朵边。

　　“哎哟我滴哥！”钱多多一骨碌爬起来，手里攥着半截树枝，一边拍裤子一边小跑过来，“你可算出来了！我在外头都快蹲出痔疮了！”

　　陈大川瞥他一眼：“你不是鬼吗？还怕痔疮？”

　　“嘿，执念懂不懂？人活着图个舒服，死了也讲究个体面！我这魂体虽虚，可心理预期是实打实的！”钱多多搓着手凑近，“再说了，这一坐就是仨钟头，地气太重，阴寒入脾，影响财运！”

　　陈大川懒得接这话，抬脚就要走。钱多多赶紧拦住，张开双臂跟挡车似的：“别急啊兄弟，咱得谈笔大买卖！你看这地方——前靠山、后临水，左青龙右白虎，埋人聚财，活人住也旺运！标准风水宝地！”

　　“所以？”

　　“所以我想把这片墓地收了。”钱多多眼睛放光，掏出一张皱巴巴的草图摊在残碑上，用石头压住四个角，“看见没？这块区域正好围着古墓外围，地势平缓，交通便利，未来搞文旅开发、建民俗园、做沉浸式探险体验馆，全是现金流！”

　　陈大川低头扫了一眼图，冷笑：“你拿什么收？冥币当首付？”

　　“嗐，俗了不是？”钱多多摆手，“咱玩现实的。我已经摸过底，地权归村里几个老人共管，祖坟边上那几块荒地，名义上是护陵用地，实际上没人管。只要肯签字，价格好说。”

　　“人家愿卖吗？”

　　“暂时……不太乐意。”钱多多挠头，“提了个条件：双倍市价，外加替他们族里修祠堂。”

　　“然后你就答应了？”

　　“当然！”钱多多咧嘴一笑，“我还当场掏了五万定金——现金，红色毛爷爷，一手交钱一手写收据，合法合规，童叟无欺。”

　　陈大川挑眉：“你哪来的现金？”

　　“嘿，暗市新规抽成三成，我上个月光卖‘防诈符’和‘转运U盘’就流水八十万，你说我有没有？”钱多多得意地抖了抖西装口袋，“再说，投资嘛，前期投入很正常。关键是——我已经让施工队进场了。”

　　“啥？”

　　“昨天半夜，我联系了镇上那家常年接丧葬工程的老王头，以‘乡村振兴文化试点’名义，让他们先把祠堂地基给挖了。今天早上工人就开工，水泥车都进村了。”钱多多嘿嘿笑，“村民一看这阵仗，还以为真是上面拨款的项目，态度立马软了三分。”

　　陈大川沉默两秒：“你伪造政府文件？”

　　“哪能呢！”钱多多一脸正气，“我只是递了一份‘拟建方案’，盖了个我自己刻的章，写着‘西南民俗遗存保护筹备组’。听着挺唬人吧？反正他们也不查证，只看动静大不大。”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人呐，不怕真官，就怕假势。你给他造个由头，他自己就能脑补出一整套红头文件来。”

　　两人正说着，远处田埂上走来个老头，灰布衫、黑布鞋，手里拄着根竹竿，脸色阴沉。钱多多立马换上一副诚恳脸，迎上去：“李大爷您来啦？正好正好，我正跟合伙人汇报进度呢！”

　　老头冷哼一声，盯着陈大川：“你就是那个带队进山的？听说你们挖了不该碰的东西？”

　　陈大川没说话。钱多多赶紧接话：“误会误会！我们这是正规勘探，有备案的！而且您放心，绝对不动祖坟一根草！我们只想买下外围那几块荒地，不影响风水，还能帮村里创收！”

　　“创收？”老头冷笑，“你们城里人嘴上都说得好听。前年也有个公司来说要开发，结果挖完就跑，留一堆坑没人填。我孙子去年掉进去摔了腿，到现在还没好利索！”

　　钱多多连连点头：“理解理解！所以我们这次不一样。第一，付款分期走账，签正式合同；第二，祠堂建设全程公开招标，接受监督；第三——”他忽然压低声音，“我知道您家太爷爷当年下葬时偏了三尺，压了脉眼，这才导致子孙多病、财运不顺。我可以帮忙调整。”

　　老头猛地抬头：“你胡说什么？这事没人知道！”

　　“天地有灵，阴阳自通。”钱多多神色肃然，“我昨夜观星象，又测了地气，发现贵祖确实方位有误。若不纠正，三代之内必有血光。但我可以请高人重新择日动土，归位骨灰，保您家宅平安。”

　　说完，他从包里取出一个陶罐，外包红绸，递给老头：“这是先人遗骨暂存盒，等新穴选定后，我亲自协助迁葬。不收分文。”

　　老头盯着陶罐，久久未语。风吹过麦田，沙沙作响。

　　第二天清晨，陈大川站在山坡高处，看着李家祠堂前一群人围着签协议。钱多多握着笔，笑得像个刚骗到糖的小孩。老头坐在桌旁，在意向书上按了手印。

　　“三天内打款。”钱多多收起文件，拍了拍灰，“下一步，招商融资！”

　　陈大川没应声。他站在原地，手插在衣兜里，指尖又碰到那枚铃铛。它轻微颤了一下，像被人轻轻弹了一指。

　　山下的墓地区域刚刚签完字，阳光照在新砌的地基上，反着白光。钱多多搓着手走到他旁边，满脸喜气：“怎么样？我这波操作精不精彩？全靠人心拿捏，一点超自然力量都没用。”

　　陈大川望着那片土地，缓缓开口：“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偏偏是这里？”

　　“哪儿？”

　　“这片地。这些人。这么巧让你遇上麻烦，又这么巧你能解决？”

　　钱多多一愣，随即摆手：“嗨，做生意哪有那么多为什么？机会来了就得抓，犹豫一秒都可能被别人抢了先机！”

　　陈大川没再说话。他最后看了一眼墓道入口的方向，那里依旧安静，草木无风自动。手中的铃铛不再发烫，也不再震动，就像睡着了。

　　但他知道，有些事，才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