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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7、老张施展绝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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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大川的手还悬在半空,拳头没松,石门也没动静。雾气缩回缝隙,像被抽进了地底。他刚想低头检查□□的卡扣,头顶“咔”地一声轻响。
一块碎石从岩顶剥落,擦着他肩膀砸在地上,裂成两瓣。
他猛地抬头。
老张倒挂在墓室穹顶,一只脚缠着粗绳,另一只手正用铜钉在石头上划线。他穿的还是那件洗得发白的工字背心,脖子上的吊痕随着动作一凸一凹,活像老式电风扇的扇叶卡了节奏。
“哎哟喂,底下那位祖宗,别杵着了!”老张嗓门炸开,“再不动手托梯子,我这符头刻歪了,回头封印漏风,你家祖坟可就得改造成地下温泉了!”
陈大川一个激灵,立刻反应过来——刚才那一声摩擦,不是石头挪动,是竹梯架上了墙。
他迅速退后两步,双手扶住斜靠在墙边的竹梯底部。梯子老旧,竹节泛黄,明显被人泡过桐油又暴晒过,握在手里不打滑。他用力往上顶,直到听见老张那边传来“稳了”的喊声。
“你啥时候到的?”陈大川问。
“你站门口装深沉那会儿我就到了。”老张一边说,一边咬破指尖,在刚刻出的符头上抹了道血线,“啧,阴气太重,光靠铜钉划不行,得加料。”
话音刚落,那道血痕就泛起一层薄红光,随即被四周渗出的灰雾一点点吞掉。老张皱眉,又补了一指血,这次画得更快。
陈大川仰头盯着,发现老张的位置离地至少有六米高,脚下除了绳子什么都没有,稍有晃动就可能蹭花符文。更麻烦的是,墓顶岩石潮湿,不断有水珠顺着纹路往下滴,落在符线上就像盐撒进伤口,刚成型的痕迹立马模糊。
“你这活儿干得比工地高空焊还刺激。”陈大川忍不住说。
“那是!”老张哼了一声,“我当年在阴市考的可是‘特种灵构作业证’,A类资质,能接百年古刹贴符、千年塔林镇魂,你这小破墓顶连防滑垫都没有,纯粹考验基本功。”
他说着,手腕一抖,铜钉尖在弧形转折处划出一道锐角。结果一滴水正好落下,“滋”地一声冒起白烟,符线断了半寸。
“操!”老张骂得干脆,“哪家的阴魂这么不懂规矩?下雨天还不收伞?”
陈大川感觉梯子微微晃了下,赶紧双手夹紧,肩背发力顶住。“要不要我扔根照明棒上去?你看得清楚点。”
“不要!”老张吼得更大声,“强光一照,符气散得更快!我现在全靠手感走线,你下面给我稳住就行!再说了,你那破灯亮得跟广场舞音响似的,闪瞎鬼眼啊?”
陈大川闭嘴,默默调整站姿,把重心压低。他知道老张说得没错——这种级别的符咒,讲究的是“意随指走,气随血行”,环境越安静越暗越好。他自己以前画引魂符,稍微有人咳嗽一声都得重来。
老张缓了口气,再次俯身,用指甲沿着断裂处续线。这一次他放慢速度,每划一下就停顿半秒,像是在听石头内部的回响。血继续往下淌,顺着铜钉流到岩面,竟没有滴落,而是像胶水一样黏住了符痕。
就在中段即将闭合时,整个墓室突然一静。
连水滴声都停了。
紧接着,四壁黑雾翻涌,凝成五道爪形阴影,贴着岩面疾速爬向老张的手腕。速度快得带出残影,眼看就要扑上刻符位置。
陈大川瞳孔一缩,刚想喊,却见老张猛地闭眼,左手往后一探,从腰间抽出个巴掌大的铜铃。
没响。
但空气中传来极细微的震动,像是有人用手指快速弹了下玻璃杯沿。
那五道黑爪瞬间一顿,动作错乱了一拍。
就是这一刹那,老张睁眼落笔,铜钉尖端如刀走龙蛇,最后一勾快得几乎看不清轨迹。整道符文“嗡”地一颤,泛起淡金色微光,随即沉入石缝,消失不见。
黑雾如潮水般退去。
老张长舒一口气,整个人瘫在绳索上晃荡了几下,差点一脚踹翻竹梯。
“成了?”陈大川问。
“成了。”老张喘着粗气,“符已刻,血已祭,接下来就等它自己养气激活。不过……”他低头看了眼自己的右手,“这顿加班费你得翻倍结算,外加三包芙蓉王,少一包我都跟你急。”
陈大川没回话,只是盯着墓顶那片刚刚恢复平静的岩壁。虽然肉眼看不出任何变化,但他能感觉到,空气里的压迫感轻了些,仿佛原本堵在胸口的一块石头被挪开了一角。
老张这边开始解绳子,动作慢了许多。估计是倒挂太久,手臂已经发麻,试了两次才把主扣松开。最后还是陈大川把竹梯挪过去,伸手把他拽了下来。
落地时老张踉跄了一下,右肩明显脱力。他坐在地上,从怀里掏出块脏兮兮的布条,缠住还在渗血的指尖。
“你这手艺,不去评非遗真可惜了。”陈大川递过去一瓶水。
“嘿,早评过了。”老张拧开瓶盖灌了一口,“八十年代末拿过‘全国民间灵符雕刻大赛’二等奖,一等奖是个和尚,人家用舍利子刻的,我不跟他比。”
陈大川扯了下嘴角,没接话。他蹲下身,检查了一遍竹梯和绳索接口,确认没有磨损断裂,才重新收进背包侧袋。
墓室里又安静下来。
只有老张撕开随身带的创可贴,一边包扎一边嘀咕:“你说你们守墓人后裔搞这些仪式,就不能提前预约个时间?非得半夜三更打电话叫我来抢修?我昨儿晚上还接了个驱蚊咒的私单呢,客户等着贴床头防阴蚊,生生被你这单给鸽了。”
“下次提前约。”陈大川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不过你也知道,这事儿不归我管。”
“谁管?”老张眯眼。
“系统。”
“哦。”老张点点头,忽然咧嘴一笑,“那你这班上得比我惨,至少我还能翘班,你这是签了终身劳动合同,跑都跑不掉。”
陈大川没否认。
他抬头看着墓顶,那里依旧漆黑一片,看不出符文所在。但他的直觉告诉他,那东西已经嵌进去了,就像一颗埋好的雷,只等触发信号。
老张盘腿坐着,呼吸渐渐平稳。他知道这老头正在调息,亡魂的身体不像活人那么脆弱,但长时间维持实体形态也会耗损本源。刚才那一通操作,尤其是以血画符和铜铃震气,消耗不小。
陈大川站在原地没动。
背包还在背上,手仍扶着竹梯底部。他的目光扫过地面残留的血点,又移到石门缝隙——那里的雾气比之前稀薄了些,不再往外溢,反而隐隐有种被吸进去的趋势。
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符刻好了,但还没生效。契约没重启,封印也没修复。真正要命的活儿还在后面。
他摸了下胸口的铃铛,冰凉。
老张睁开眼,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两人就这么沉默着,一个坐着调息,一个站着警戒。
墓室顶部偶尔传来轻微的“咔哒”声,像是某种结构在缓慢咬合。
陈大川缓缓抬起右手,再次朝石门伸去。
指尖距离表面还有半寸时,那道裂缝里的灰白雾气突然往上一窜,像被惊动的蛇尾,一闪而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