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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小女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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鞋底落在地上,发出一声清晰的回响。
和刚才在上面那一脚,一模一样。
陈大川没动,连呼吸都压了下去。手电光顺着地面往前推,照出前方十米左右的空间——不算大,像是个过渡用的小厅,四壁粗糙,墙角有几道浅浅的刻痕,像是小孩拿石头划出来的。空气干得发涩,风是从更深处吹来的,贴着脚面打转,带着一股子陈年土腥味。
他没急着走,反而把灯光调低了一档。强光容易惊扰不稳定的存在,这是经验。光晕收窄后,视野变小了,但细节清楚了些。就在那片昏黄的光圈边缘,他看见了她。
小女孩站在靠左墙的位置,背对着入口,一头黑发垂到肩下,穿一件洗得发白的布裙,领口歪斜,袖子短了一截,露出细得吓人的手腕。她一动不动,连影子都不像活人那样随光晃动。唯一不对劲的是,她脚底下渗出一缕灰白色的雾气,像水汽又不像水汽,缓缓爬过地砖,碰到石墙就散了。
陈大川往前挪了三步,鞋跟轻落地,声音控制在刚好能被自己听见的程度。他开口:“你是谁?”
话音落,女孩的头微微偏了一下,侧脸露出来一半。皮肤苍白,嘴唇没血色,眼睛睁着,但眼神空得像井口,没有焦点,也不反光。她没回答,也没退后,就那么站着,仿佛刚才那一动只是风吹了头发。
他又上前半步,把灯光切换成柔光模式,光线一下子温和了许多,不再像探照灯似的戳人。他放缓声音:“我们不是敌人,只是路过。”
女孩慢慢转过身来,正对着他。她的动作不快,但很稳,每一步转动都像是量好了角度。脸全露出来了——七岁上下,眉眼清秀,可那双眼睛,真跟瞎了一样,直勾勾地盯着前方,却没落在他身上。
陈大川抬起手,掌心朝外,做了个安抚的手势。这动作他练过,面对受惊的灵体时管用。他问:“你在等谁?还是……守着什么?”
话刚说完,女孩突然抬起了右手,手指细瘦,指甲发青,直直指向她身后墙角的位置。那里有一块凸起的石碑基座,半埋在土里,表面刻着些模糊的线条,歪歪扭扭,像是小孩子乱画的图案。看不出字,也看不出图腾,就那么孤零零地杵着。
她指完,又摇头。不是轻轻晃,而是用力地、反复地左右甩头,动作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坚决。嘴微微张开,像是想说什么,喉咙里甚至挤出一点气音,可最终还是闭上了。
陈大川没再靠近。他退了两步,回到刚才站定的位置,低声自语:“她不像怨灵……也不像守门傀儡。”
他回头扫了一眼身后。钱多多还在后面,虽然没说话,但魂体的微光一直浮在三步远的地方,像盏不会灭的路灯。他知道对方在看,在等他的判断。但他不能回头问,也不能做手势交流——现在这个状态,任何多余的动作都可能刺激到那个女孩。
他重新看向小女孩。她的身影比刚才更淡了些,边缘有点发虚,像是信号不好的老电视画面,随时会闪掉。可她站得笔直,脚底的雾气还在往外冒,说明她不是虚弱到要消散,而是刻意维持着某种状态。
“她在阻止我们过去。”陈大川心里有了数。
不是攻击,不是恐吓,也不是装神弄鬼。她是站在那块石碑前,用沉默和摇头,把他们拦在这条线外。她不让他们靠近那个角落,不让他们碰那块基座,甚至不让他们多看一眼。
可她为什么要守?
陈大川蹲下身,从背包侧面取出记录仪,打开录像模式,镜头对准小女孩和她身后的区域。机器启动时发出轻微的嗡声,女孩耳朵动了一下,但没别的反应。他按下录制键,画面开始存档。
“影像记录,时间凌晨两点十七分,坐标位于‘归藏’拱门内十米处开阔区。”他低声报着,“发现未知女性灵体,年龄约七八岁,着旧式童装,无攻击行为,表现出明显守护倾向。目标区域为左侧墙角石碑基座,表面有疑似儿童涂鸦的刻痕。沟通尝试失败,对象拒绝回应,仅以摇头表达否定意图。”
他说完,关掉记录仪,重新揣进包里。整个过程动作标准,语气平稳,像是在做日常巡查。可实际上,他后背已经绷紧了。这种事他见过不少,但像这样安静又坚决的守护灵,还是头一回。
她不怕人,也不躲人,但她不让路。
这说明她有执念,而且执念够深,能压住恐惧,也能抵抗外界干扰。可她又不是恶灵,没有怨气缠身,也没有攻击本能。她就像个……被钉在岗位上的哨兵。
陈大川站起身,看了眼头顶。拱顶不高,大约三米,石缝里有些干涸的水渍,像是早年渗水留下的。他伸手摸了摸腰间的战术刀,确认还在。这不是为了防她,而是以防万一——万一她身后藏着什么东西,万一她只是个幌子,万一她根本不是自愿站在这儿的。
他往前走了半步,试探性地问:“你是不是……被人留在这里的?”
女孩没反应。
他又问:“你家人呢?你还记得怎么出去吗?”
依旧沉默。
她只是站在那儿,目光空洞,手还微微抬着,像是刚才指向石碑的动作还没结束。她的存在本身就成了一个问号,一个横在前进路上的死结。
陈大川知道,不能再逼了。这种灵体,越是强行突破,越容易触发反噬。她现在不攻击,不代表她不会反击。她现在安静,不代表她没有底线。
他退回到原位,低声下令:“原地戒备,别靠太近。”
话音落,他自己也没动。双脚钉在地上,眼睛盯着那个小女孩,手搭在记录仪开关上,随时准备再录一段。他知道,接下来不管发生什么,都不能慌。哪怕她突然消失,哪怕她突然哭出声,哪怕她突然开口说话——他都得稳住。
因为这种时候,最怕的不是鬼,而是人心乱了。
通道里的风忽然停了。
脚底的灰雾也不再蔓延。
小女孩缓缓低下头,长发垂下来,遮住了半边脸。
她的一只脚,悄悄往后挪了半寸,像是在调整站姿,又像是在……护得更严实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