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冤种鬼牛马》白痴的猫

89、墓志谜题

　　陈大川踩下第一级台阶，鞋底与石面摩擦发出“咔”的一声脆响，在狭窄的甬道里来回撞了两下。他没停，继续往前走了几步，手电光顺着坡道往下推，照出一段十来米长的平路，尽头被一块立着的巨石挡住了视线。

　　那石头足有两人高，表面坑洼不平，像是被人硬从山体里凿出来的。碑面刻满了字，歪歪扭扭挤成一片，有些笔画还故意拉长绕圈，看着像符又不像符。底下横七竖八画着几道斜线，中间夹着几个倒写的数字，年号写着“永昌三年”，可这年号压根不在正史里。

　　“搞什么名堂。”陈大川皱眉，凑近扫了一圈，发现这些字里掺了不少假货——什么“镇国大元帅”“金玉满堂侯”，一听就是死人往自己脸上贴金的老套路。他伸手摸了摸碑角，指尖蹭到一层薄灰，但靠近右下角的地方却明显被人擦过，痕迹新鲜。

　　他退后两步，把照明调到广角模式，整个碑文全露了出来。越看越觉得不对劲：这些文字看似杂乱，其实排布有规律，像是某种密码阵。可问题在于，干扰信息太多，真线索藏在哪？

　　他掏出通讯器，按下快捷键。信号跳了三下，接通。

　　“钱多多。”

　　“哎哟喂，这大半夜的，是不是又有宝贝出土了？”那边声音立马来了，带着点刚睡醒的沙哑，但语气已经兴奋起来。

　　“不是宝贝，是块破碑。”陈大川盯着石面，“字写得跟鬼画符一样，还掺假铭文，你要是能认出来，我请你吃三天阴市烧烤。”

　　“哈？你这是激将法还是真缺人？”钱多多笑了一声，魂体波动瞬间接上定位，“等我五秒。”

　　话音落，空气中“嗡”地一震，像是铜板落地弹了两下。紧接着，一道泛着微光的人影从墙角阴影里挤了出来，穿着件油腻腻的对襟马甲，手里还拎着个记账本模样的破册子。

　　钱多多站稳，揉了揉眼睛，抬头一看碑文，两眼顿时放了光：“哎呦我去！这可是‘虚荣刻碑’的祖宗款啊！”

　　“什么意思？”陈大川问。

　　“意思就是——”他绕着石碑走了一圈，边走边念叨，“活人怕子孙忘了自己多牛，死了非得在墓志上吹一波。官位不够编一个，家产不多画一堆，连祖宗都能往上续三代。”他手指点了点中间一行，“瞧见没？这个‘赐紫金鱼袋’，唐代之后就没再赏过，这儿写着‘永昌三年’，纯属瞎扯。”

　　“所以真实信息藏哪儿？”

　　“肯定在不起眼的地方。”钱多多蹲下来，趴到碑脚，鼻子几乎贴到地面，“越是装大的地方越假，越是抠搜的位置越真。”

　　他手指顺着底边划拉，突然一顿：“等等……这儿。”

　　陈大川凑过去。只见最右边角落有个小凹槽，里面刻了个“宝”字，但最后一捺少了一点，变成“宀+王”，像个残字。

　　“漏刻了？”他问。

　　“不可能。”钱多多摇头，“这种等级的墓，工匠都是精挑细选的，差一笔都得砍手。这不是失误，是提示。”

　　“提示什么？”

　　“少一点。”他眯起眼，“你想啊，‘宝’字少一点，不就成了‘穷’吗？可这墓主明显不穷。那反过来想——是不是‘该给的没给’？或者……‘该在的不在’？”

　　他忽然站起来，原地转了个圈，看向东侧墙壁：“东边！少一点，往东挪一步！古时候风水讲究‘财归东方’，缺笔补位，多半是指向。”

　　说着他就往东墙走，一边走一边数：“一、二、三……七十七步！”他在第七十七步的位置停下，抬脚轻轻跺了两下。

　　脚下石板传来空响。

　　“有戏！”他回头冲陈大川咧嘴一笑，“再来点细节——刚才碑文里反复出现‘归藏’‘南库’，听着像藏宝口令。结合这步数，基本可以断定：七十七步处，右移三尺，下面有暗格。”

　　陈大川没说话，走上前，掏出探测仪扫了一遍。仪器滴滴两声，显示下方三十公分有空腔结构，边缘整齐，显然是人工开凿。

　　他蹲下身，用手沿缝隙抠了抠，发现这块石板能动。正准备发力掀开，突然听见“咔”一声轻响。

　　两人同时顿住。

　　声音来自脚下——就在他踩实的瞬间，第七十七步的石板微微下沉了一毫米。

　　“机关触发了？”钱多多往后跳半步，警惕地盯着四周。

　　几秒过去，没动静。没有风涌，没有落石，连空气都没变。

　　“不是杀阵。”陈大川低声道，“更像是……开启信号。”

　　他站起身，走到右侧，量出三尺距离，再次跺脚。

　　这次地面直接裂开一道缝，从中间缓缓分开，露出一条向下的阶梯，黑黢黢的，冷风顺着往上冒。

　　“开了。”钱多多松了口气，凑上前嗅了嗅，“没毒气，也没怨念残留，应该安全。”

　　陈大川没急着下去，而是蹲在裂口边，仔细查看阶梯边缘。石阶磨损明显，边角有刮痕，像是最近有人走过。他伸手摸了摸扶手位置，指尖沾到一点灰白色的粉末。

　　“有人来过。”他直起身，语气沉了下来，“而且时间不超过十二小时。”

　　钱多多一听也紧张了：“谁比咱们快？不会是净世盟那帮穿白袍的吧？”

　　“不清楚。”陈大川收起探测仪，换上强光手电，“但现在不是追人的时机。任务目标是探墓，不是打架。”

　　他看了眼新出现的入口，又回头扫了眼那块古碑。碑面上“宝”字缺的那一笔，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扎眼。

　　“你还记得那个‘少一点’的字吗？”钱多多忽然问。

　　“记得。”

　　“其实吧……”他嘿嘿一笑，“我们这种贪财鬼，打小就练一项本事——看钱眼。甭管你怎么遮、怎么改、怎么伪造，只要涉及到‘财’相关的符号，我们本能就能察觉异常。就像狗闻肉，猫盯鼠，那是刻在魂里的反应。”

　　“所以你是靠本能破的？”

　　“聪明人用脑子，我们这种俗人——”他拍了拍胸口，“靠贪心活着。”

　　陈大川没笑，只是点点头：“行，算你厉害。”

　　他迈步走到阶梯口，先探下一节，确认稳固后才完全踏入。钱多多紧跟其后，魂体微微浮起，保持在陈大川右后方半步距离。

　　冷风贴着脚踝往上爬，通道壁上开始出现细密的划痕，像是有人用指甲抓过。越往下，空气越干，脚步声也被吸得只剩一点闷响。

　　走了大约二十级台阶，前方豁然开阔。一道拱门立在尽头，门框两侧各嵌着一块铜牌，上面刻着两个字：

　　“归藏”。

　　陈大川停下。

　　钱多多也跟着顿住，目光死死盯住那两个字。

　　“又是这个词……”他喃喃道，“看来没猜错，真是藏东西的地方。”

　　陈大川没接话。他盯着拱门内部，那里一片漆黑，手电光照进去只能看清前三米。更深处什么也看不见，但隐约能感觉到一股气息——很淡，像是有人刚刚离开不久。

　　他抬起手，示意钱多多别动。

　　自己则缓缓向前迈出一步。

　　鞋底落在地上，发出一声清晰的回响。

　　和刚才在上面那一脚，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