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冤种鬼牛马》白痴的猫

76、安魂金币

　　陈大川走到桥头时，那个年轻男人已经站在他面前了。两人隔了不到五米，谁也没先开口。风从河面吹过来，带着点湿气，也把男人身上那股汗味和焦虑味一起送了过来。

　　“你是……阿三说的那个？”男人声音还有点抖，但人是站住了，脚没再往护栏边挪。

　　陈大川点点头：“我就是。”

　　“他说你能帮我。”
　　“他说的不算数，你信才行。”

　　男人愣了一下，随即苦笑：“我都站桥上了，你说我还信不信？”

　　陈大川没接话，从兜里掏出一包烟，抖出一根叼上，又递过去一支。男人迟疑着接了，手还在抖，打火机点了两下才燃着。他深吸一口，咳嗽两声，烟雾顺着鼻孔冒出来，整个人好像才活过来一点。

　　“欠多少？”陈大川问。
　　“二十七万。”
　　“本金呢？”
　　“五万。”

　　陈大川哼了一声：“老套路，砍头息加阴阳合同，最后拿软肋威胁。他们有没有发你的裸照？”

　　“还没……但他们把我通讯录全存了，说再不还钱就群发。”

　　“照片哪来的？”

　　“我……我借的时候录过人脸识别，还拍了持身份证的视频……”

　　“蠢。”陈大川吐出一口烟，“但不怪你。这年头谁没被坑过几回？关键是现在怎么办——报警？告他们诈骗？可你签的是‘自愿借款协议’，他们背后有壳公司，追不到实控人。走法律援助？快则三个月，慢则半年，期间催收照样骚扰你妈。”

　　男人脸白了：“那……那你不是也帮不了？”

　　“我没说帮不了。”陈大川掐灭烟，抬头看他，“我有个朋友，专门干这种事的，不讲理的那种。”

　　“啊？”

　　“她叫钱多多。”

　　***

　　钱多多正坐在鬼市入口的小摊上啃煎饼果子。
　　她穿了件宽大的黑色T恤，上面印着“阴间财务自由”，裤子是工装裤，兜比脸大。脚边摆着个保温箱，打开一看，里面全是金币模样的铜片，黄澄澄的，每枚刻着不同的符文。

　　“来啦？”她看见陈大川带人过来，三口两口把煎饼塞完，擦擦嘴，“又一个被网贷逼到跳河的？”

　　“你怎么知道？”男人吓一跳。

　　“因为你这造型太标准了——黑眼圈、乱头发、手抠栏杆抠得快断了，差一句‘你们都不会懂’就能出单曲了。”钱多多翻了个白眼，“别紧张，我不是神仙，我是大数据。”

　　“她真能帮我？”男人看向陈大川。

　　“她不止能帮你。”陈大川抱着胳膊，“她还能让你反杀。”

　　钱多多咧嘴一笑，从保温箱里摸出一枚金币，递给男人：“拿着。”

　　“这是啥？”

　　“安魂金币。”

　　“啊？”

　　“听着像冥币吧？其实不是。”她翘起二郎腿，“这是我私人定制的灵性凭证，专治各种怨债缠身、阴气压运、精神内耗。简单说，它能帮你挡住一部分‘非正常催收’带来的精神攻击。”

　　“精神攻击？”

　　“你以为那些半夜打电话说要杀你全家的，只是吓唬你？”钱多多冷笑，“那是附带低阶咒术的言语污染，长期接受会削弱意志，让人产生‘我真的完了’的错觉。这玩意儿就像防毒面具，戴上了，脑子清醒了，才好谈下一步。”

　　男人半信半疑地接过金币，入手温热，像是刚在太阳底下晒过。

　　“放贴身口袋。”钱多多说，“睡觉压枕头底下也行。记住，别丢，丢了不好补办，我这东西限量发售，每一枚都绑定使用者命格。”

　　“你还看命格？”

　　“我不看。”她摆手，“但我家祖传的炉子会感应。烧一次出十枚，多了不行，少了也不行。昨晚刚烧完一批，你就赶上了，运气不错。”

　　陈大川插嘴：“她上个月靠这个帮七个轻生者稳住心神，其中一个后来去考了社工证，现在在社区做心理援助。”

　　“真的？”男人眼睛亮了。

　　“假的。”钱多多耸肩，“那人现在在送外卖，但至少没跳河，也算功德一件。”

　　三人笑起来，气氛松了些。

　　“所以……这金币到底怎么用？”男人问。

　　“随身带着就行。”她说，“它不会让你突然暴富，也不会让催收消失，但它会让你在接到恐吓电话时多一分冷静，在想放弃的时候多一丝犹豫。这一丝犹豫，有时候就能救命。”

　　男人低头看着手中的金币，手指摩挲着表面的纹路，忽然说：“我能……买几个给家里人吗？我妈最近天天哭，我爸血压高得都不敢量……”

　　钱多多摇头：“不行。这东西只认主，强行转交可能反噬。不过——”她顿了顿，“我可以给你一张‘庇护符’，贴在家门口，能挡七日内恶意窥探和负面能量入侵。算赠品。”

　　她从另一个盒子里抽出一张红纸，画了几笔，递过去：“门框上方贴中间，别歪。”

　　“谢谢……真的谢谢你。”男人声音有点哽。

　　“别谢太早。”钱多多摆手，“这只是第一步。接下来你要做的，是活下去，是收集证据，是配合我们把这些平台的套路扒出来。你要是半途又想不开，我这金币可不退不换。”

　　“我不退。”男人攥紧金币，“我一定要活到他们倒闭那天。”

　　“这才像话。”

　　***

　　陈大川和男人离开后，钱多多一个人坐在摊位上，望着远处渐渐暗下来的天色。她打开保温箱，数了数剩下的金币，还剩六枚。

　　她叹了口气，从包里掏出个小本子，翻开一页，上面写着一串名字和日期：

　　> 阿强 —— 已发放
　　> 小林 —— 已发放
　　> 李姐 —— 已发放
　　> 老赵 —— 已发放
　　> 张涛 —— 已发放
　　> 新来的小哥 —— 已发放

　　她划掉最后一个名字，又在下面添了一行：

　　**今日结余：6枚**

　　然后合上本子，自言自语：“也不知道够不够用……下一个该是谁呢？”

　　她抬头看了看鬼市入口的方向，那里已经开始亮灯了。灯笼一盏接一盏挂起来，映得地面泛着暖黄的光。摊贩们陆续出摊，卖符纸的、卖香烛的、收冤情的、解梦的，吵吵嚷嚷，跟夜市大排档似的。

　　有个穿灰袍的老头路过，瞥见她的摊子，停下脚步：“又是你在这发‘金币’？”

　　“咋了？”

　　“扰乱市场平衡。”老头皱眉，“正经冥币才一块钱一叠，你这一枚收十根高香，太过分了。”

　　“我这不叫冥币。”钱多多翻白眼，“我这叫心理健康辅助工具，属于高端定制服务。”

　　“胡闹！”老头甩袖子，“人心岂是靠一枚铜片子就能稳住的？”

　　“那你倒是说说。”钱多多坐直了，“上个月护城河淹死的那个女孩，她缺的是钱？还是有人跟她说一句‘你值得活着’？”

　　老头张了张嘴，没说话，转身走了。

　　钱多多也不恼，继续嗑瓜子。瓜子壳一粒粒吐出去，在地上摆成一个小笑脸。

　　过了一会儿，一个穿着校服的女孩怯生生地走过来，站在摊前五米远，不敢靠近。

　　钱多多抬头看了她一眼，没说话，默默从箱子里取出一枚金币，轻轻放在摊前的木板上。

　　“拿去。”她说，“别等事情到了悬崖边再来找我。”

　　女孩怔住，眼眶一下子红了。她没说话，快步上前，抓起金币，转身跑开。

　　钱多多望着她的背影，低声嘀咕：“第四个学生了……是不是学校旁边也该开个代理点？”

　　她掏出手机，打开备忘录，新建一条：

　　【计划B：校园心灵守护联盟试点】

　　刚打完字，手机震动了一下。是一条匿名消息：

　　> “钱姐，我又梦见我妈来找我了，手里还拿着绳子……我是不是快不行了？”

　　钱多多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几秒，收起手机，重新打开保温箱，拿出最后一枚空白金胚，放进炉子里。

　　火苗腾地一下窜起来，映红了她的脸。

　　她拿起刻刀，开始在金胚上雕纹。

　　刀尖划过金属的声音，清脆又坚定。

　　炉火噼啪作响，她的影子投在墙上，像一座不动的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