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冤种鬼牛马》白痴的猫

65、陈大川升级

　　夜风卷着灰烬从李家老宅的铁门缝里钻出来，打着旋儿贴地跑过巷口。陈大川站在路灯下，手指还残留着打火机按下的触感，塑料壳子有点卡，但火苗蹿得挺利索。他盯着掌心看了两秒——刚才那张泛黄纸页烧成的灰早就被风吹没了，连个黑点都没留下。

　　可他知道，事儿成了。

　　脑子里“叮”的一声轻响，不吵不闹，就跟手机通知弹窗似的，但比那还干净，直接扎进神经末梢：【S级任务“阴债清算”完成，结算阴德1000点，解锁鬼市交易权限。】

　　他眨了下眼。

　　下一秒，一股热流猛地从尾椎骨炸上来，像是有人往他脊椎里灌了一壶刚烧开的油。那感觉不是疼，也不是麻，是整条经脉突然被人拿砂纸打磨了一遍，每根骨头都在发烫、膨胀、往外撑。他膝盖一软，差点当场跪在水泥地上。

　　“操……”

　　他咬牙，手撑住旁边电线杆，指节发白。这波来得太猛，根本不像奖励，倒像系统误操作给他打了十管高浓度肾上腺素。胸口闷得慌，呼吸节奏全乱，肺叶一张一合都带着火气。他闭眼，强迫自己回想刚才烧协议时的状态——流程不能乱，规矩不能破，人可以累，但不能怂。

　　就这么愣站着，像根插在地里的铁钉，任那股鬼力在体内横冲直撞。

　　三秒后，他开始试着引导。不是靠什么功法口诀，纯粹是经验。以前处理小鬼祟扰，吸收残余阴气时也抽过经，知道这玩意儿得顺着走，硬压会反噬。他默念几个常用清神咒的音节，舌尖抵住上颚，让那股躁动的力道缓缓沿着手臂往下沉，最后压进脚底。

　　地面没裂，但他觉得鞋底有点发软。

　　等那阵翻江倒海过去，他才慢慢直起腰，抬手抹了把脸。额头全是汗，后背衣服湿透，黏在皮肤上，凉飕飕的。可精神头不一样了，脑子清明得像被高压水枪冲过一遍，连巷子对面垃圾桶盖被风吹动的“哐当”声都听得清清楚楚。

　　他握了握拳。

　　空气里传来细微的“噼啪”声，像是静电在指尖跳跃。他低头看手，没见光没见影，但能感觉到——现在这一拳砸墙，墙不一定赢。

　　“一千点阴德……”他低声说，“总算不是穷鬼了。”

　　话音刚落，兜里的手机震了一下。

　　他掏出来，屏幕没亮，可锁屏界面浮着一行半透明小字：【新任务已发布：百年诅咒案（待接取）】。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正要点击查看详情，忽然手腕一抖。

　　不是他自己动的。

　　是他扔在垃圾堆里的聚魂铃残片——那块边缘卷曲、布满裂痕的废铜片子——正在震动。它明明已经被丢出去十几米远，陷在馊水和烂菜叶中间，此刻却像活了一样，在湿漉漉的纸箱碎片上轻轻跳动，发出只有他能听见的嗡鸣。

　　陈大川眼神一凝，立刻扫视四周。

　　巷子空荡，路灯昏黄，连只野猫都没有。风停了，树影定在墙上，像幅静止的老照片。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远处那枚颤动的金属残片，心里咯噔一下——这玩意儿早该报废了，怎么还能响应？

　　他没动，也没喊，只是在脑子里默了一句：“系统？”

　　几乎是瞬间，一道淡蓝色光幕在他眼前展开，悬浮在空气里，像投影仪打出来的PPT。标题四个大字：【百年诅咒案】，下面跟着几行小字提示，内容极简——

　　> 案件等级：SS级（预估）
　　> 任务地点：未锁定
　　> 关联线索：吊死命格×3、血井封印×1、童男替身×未知
　　> 接取条件：已满足
　　> 是否接取：Y/N

　　他还没来得及反应，耳边忽然响起个声音：

　　“川哥……这案子听着比灭门案还邪乎。”

　　是老张。

　　陈大川猛地转头，左右一扫——没人。

　　巷子里还是空的，连个影子都没有。他皱眉，盯着空气，用意念回了一句：“你在哪儿？”

　　那声音没再回答，但过了两秒，他又听见了，这次更清晰，像是从风里渗出来的：

　　“我不是在哪儿……我是‘被听见’了。你升级了嘛，现在能接收信号了呗。”

　　陈大川没笑，也没反驳。他知道老张说得对——以前他们通信息靠符纸传音、联络符燃烧，或者干脆面对面扯嗓子。但现在不一样了，他刚拿了阴德奖励，身体强度、感知层级全往上提了一档，说不定真打通了某种“超距通讯”的通道。

　　他只问了一句：“你怎么知道这案子？”

　　“系统广播啊。”那声音懒洋洋的，“所有签了清算协议的成员都能听一听。不过大多数人收不到，毕竟没你这配置。你现在属于‘重点培养对象’，待遇不一样。”

　　陈大川没接这话，目光落在光幕最后一行：“是否接取”。

　　他手指悬在虚空中，准备点“是”，却又顿住。

　　SS级不是闹着玩的，上次S级都搭进去一个紫袍道士的命，这回直接标成SS，怕是连“百年”都不一定是实数。而且关键词太瘆人——吊死命格三个，说明至少有三个人是以“自缢”方式死亡或献祭；血井封印，多半是活埋镇压；至于童男替身……他想到某个民间传说，说是用七岁以下男孩的魂魄做替身符，能替主家挡十年灾劫。

　　这种事，干的人疯，查的人险。

　　他深吸一口气，终于在光幕上点了确认。

　　【任务接取成功】
　　【案件资料同步中……】
　　【警告：部分信息受加密保护，需达成特定条件方可解密】

　　光幕消失，手机恢复锁屏状态。

　　他站在原地没动，拳头仍攥着，指节因用力而发白。刚才那股力量暴涨的爽感还在，但现在更多是沉。他知道，这不是结束，而是另一种开始。

　　“老张。”他忽然开口，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夜里传得很远，“你说我现在算不算正式出道了？”

　　那声音嘿嘿笑了两声：“出道？你早就是顶流了。只不过以前是地下rapper，现在是能上音乐节压轴的那种。”

　　陈大川扯了下嘴角，没说话。

　　他抬头看了眼天。云层厚，看不见月亮，星星也稀。城市灯光把夜空染成暗红色，像一块烤糊的铁皮屋顶。他摸了摸裤兜，确认万鬼图鉴还在，又检查了下随身携带的朱砂包、铜钱串、一把削尖的桃木签——都是老物件，便宜，但好使。

　　他迈步往前走。

　　鞋底踩在碎石上发出“咯吱”声，巷子尽头的马路空无一人，只有红绿灯机械地变换颜色。一辆共享单车歪倒在路边，车筐里塞着半瓶矿泉水，标签脱落，水已经浑浊。

　　他路过时，眼角余光瞥见车把手上贴着一张小广告，写着“专业疏通下水道”，电话号码被划掉了，下面手写一行字：“井里有东西，别下去”。

　　他脚步没停，但记住了。

　　走出巷口，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地图。没有目的地标记，也没有导航路线。但他知道，下一个现场不会太远——系统从不让人跨省追凶，它讲究效率，也讲究因果闭环。

　　他把手机塞回兜里，抬手活动了下肩膀。筋骨噼啪作响，像是重新组装过的机器第一次启动。他能感觉到体内的鬼力比之前稳定了许多，不再横冲直撞，而是像一条温顺的蛇盘在丹田处，随时准备出击。

　　“终于能进鬼市了……”他低声说。

　　这句话刚出口，手机又震了一下。

　　他拿出来一看，锁屏多了条新通知：【附近存在活跃鬼市入口，距离：873米，开放时段：23:00–03:00，持有交易权限者可触发激活。】

　　他看了眼时间：22:58。

　　还有两分钟。

　　他没急着动，而是靠在公交站台的铁柱上，静静等着。风吹过来，带着秋末特有的干冷。他想起刚才那个任务名称——“百年诅咒案”。一百年太久，可有些债，拖三十年就足够毁掉三代人。

　　他闭上眼，做了个深呼吸。

　　再睁眼时，眼神已经变了。不再是刚烧完协议时那种短暂放松，也不是力量暴涨时的本能亢奋，而是一种冷静到近乎冷酷的专注。

　　他知道，接下来的事，不会再有“流程走完就安全”这种好事了。

　　就在这时，耳边又传来老张的声音，比之前低了些：

　　“川哥，我那边好像有点动静……高空作业的地方，铁架晃得厉害。”

　　陈大川眉头一皱：“你一个人去的？”

　　“嗐，临时接到线索，想着先看看，结果……”声音顿了顿，像是被什么打断，“哎？那边怎么挂着个红布条？谁绑的？看着不像施工队留的……”

　　话没说完，通讯戛然而止。

　　陈大川盯着手机，屏幕没变，通知栏也没更新。但他知道，出事了。

　　他立刻转身，朝着城市西边的方向快步走去。步伐越来越快，最后几乎接近奔跑。风在耳边呼啸，街灯拉长他的影子，像一把出鞘的刀划破黑夜。

　　八百米外，一栋废弃写字楼的顶层，钢架林立，塔吊静止。夜风吹动一根断裂的安全绳，轻轻拍打着生锈的护栏。

　　而在最高处的横梁上，一条褪色的红布条随风飘荡，一角被人用黑线绣了个歪歪扭扭的“川”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