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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阿三复仇 ...


  •   夜风卷着河面的湿气,在岸边芦苇丛里刮出沙沙响,像是无数细小的手指在拨弄枯叶。紫袍道士踉跄奔来,左肩那道伤口还在渗血,浸透了半边衣料,滴滴答答落在泥地上,被河水一冲,转眼就散成淡红的雾。他怀中玉佩上的红光一明一灭,像快没电的报警器,微弱地闪烁着最后的警示。

      他喘得厉害,肺里像是塞了团带刺的铁丝网,每一次吸气都像有钢针从喉管扎进胸腔,牵扯得整条胳膊发麻,连握剑的手都在微微颤抖。脚步越来越沉,脚底踩进泥泞时发出“噗嗤”声,仿佛大地也在吞噬他的力气。

      刚才那一战太狠。

      对方不仅破了他的护体阵,还炸了聚魂铃玩自爆流——那种阴器本不该出现在活人手中,更不该由一个打杂的傀儡使出来。要不是他反应快,在最后一瞬撕开一道遁符跃出三丈,现在坟头草都三尺高了,说不定连魂都被炼进了镇邪灯芯里。

      他抹了把脸,掌心沾满冷汗与血污,指尖触到鬓角裂开的一道口子,火辣辣地疼。脚下不停,只想赶紧远离那栋鬼屋。陈大川那边暂时翻不了身——聚魂铃碎了,老张也散了形,只要自己逃出去,调集净世盟人手,迟早能把这帮乱搞阴阳秩序的家伙全钉死在黄泉道口。

      念头刚落,脚底忽然一滑。

      他低头看去,河边泥地不知何时泛起一层反光的水膜,浅得只够打湿鞋底,却冷得不像活水,寒意顺着靴底直往上爬,像是有什么东西正从地下窥视着他。他皱眉,正要抬脚,水面竟微微逆流,朝上游卷了一下,如同呼吸般缓慢而规律。

      “不对劲。”他低声喃喃,声音压得极低,几乎被风吹散。

      右手立刻摸向腰间桃木剑,指节刚扣上剑柄,眼前河水猛地炸开!

      轰——!

      一道黑影从河底暴起,双臂如刀破水而出,裹挟着数吨水流的冲击力,直削咽喉。道士本能横剑格挡,“铛”一声脆响,金光与水刃相撞,溅起弧形浪花,水珠飞洒中映出他惊愕的脸。

      他被震得后退两步,虎口发麻,手臂一阵酥软,差点脱手弃剑。

      定睛一看,是个浑身滴水的年轻男人,头发贴在脸上,湿漉漉地遮住眉眼,双眼漆黑无瞳,如同两个深不见底的窟窿,皮肤泛着溺亡者特有的青白,指甲发紫,嘴唇呈铁灰色。最诡异的是他双手边缘凝成半透明的水刃,边缘锋利如玻璃,还在往下淌水,每一步踏出,脚下便荡开一圈无声涟漪。

      “阿三?”道士瞳孔一缩,声音陡然拔高,“你他妈不是个跑腿打杂的?怎么会有这种本事?”

      阿三没说话,手腕一转,水刃划出扇形弧线,再次扑上。动作没有丝毫迟疑,也不带情绪,就像一把被唤醒的刀。

      道士咬牙举剑硬接,又是一声金属撞击般的闷响。火花与水花齐飞,他越打越心惊——这小子动作干脆利落,根本不给喘息机会,而且每一击都带着水流牵引,仿佛整个河道都在帮他发力。自己的灵力运转稍慢一分,脚下河水便会悄然涌动,形成阻力,逼得他不得不提前变招。

      他不信邪,往后跃开三步,试图拉开距离画符。可双脚刚离地,脚底河水突然旋转起来,形成一股向下的吸力,如同无形巨手攥住脚踝。他一个不稳,膝盖差点跪进水里,桃木剑插入泥中才勉强站稳。

      “沉魂涡?!”他终于意识到问题所在,脸色骤变。

      这不是偶遇,是埋伏。

      早在他逃离别墅那一刻,这家伙就已经在下游等着了。那些细微的逆流、异常的水温、连风向都被算进了猎杀节奏里。整条河,早已成了阿三的领域。

      他猛咬舌尖,喷出一口精血,在空中画了个雷符雏形。猩红血珠悬浮于夜空,隐隐勾勒出闪电纹路。只要召下一记阴雷破煞,就能打断这鬼阵,哪怕伤不到阿三,也能为自己争取一线生机。

      可符还没成,阿三猛然踏水前冲,整个人如鱼跃般贴着河面滑行,速度快得留下残影,右手水刃劈向他握剑的手腕。道士被迫收手防御,嘴里的法诀也被灌进一口河水,呛得咳出白沫,血雾混着唾液喷洒而出,雷符瞬间溃散。

      他怒吼一声,改用掌心早已备好的符箓引爆,借反冲力往后跳。双脚刚落地,却发现岸边地面已经变成一片浅滩,淤泥松软,漩涡中心正缓缓成型,把他往河心拖。四周水流开始螺旋上升,形成一道看不见的结界,将他困在其中。

      “你疯了吗?我是净世盟S级执事!你敢动我,整个阴司都会追杀你到底!”他嘶声咆哮,声音里已带上一丝慌乱。

      阿三终于开口,声音像是从水底传来,含糊又冰冷,每一个字都像冰锥凿进耳膜:“你说这话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李家的人?”

      道士脸色变了,眼神闪过一丝忌惮,随即强作镇定:“李家触犯天条,私通冥契、妄图逆转生死轮回,罪有应得!我们是在清理污秽,维持阴阳平衡!这是律令,不是私刑!”

      “平衡?”阿三冷笑一声,水刃在掌心凝得更厚,边缘甚至开始结出薄冰,“你们把人当祭品,拿命炼器,连三岁孩童的魂魄都抽去做引子,还谈平衡?你们才是污秽。”

      话音未落,他双足猛蹬河床,整个人如炮弹般射出,左手掐住道士脖颈,右手抵住其胸口,直接将他往河底按去。

      道士拼命挣扎,双腿乱蹬,可水流早已被阿三掌控,四周压力不断压缩,连呼吸都变得困难。他想运功,却发现灵力像漏气的轮胎,怎么提都提不上来——这片水域已被彻底污染,属于死者的领地,活人的术法在此寸步难行。

      “你……你不能杀我……我背后还有人……你知道净世盟有多少高手吗……他们会替我报仇……你逃不掉的……”他声音断续,眼白充血,额角青筋暴起。

      阿三面无表情,五指收紧,指尖陷入皮肉:“你当年害死李家时,没想到有今天吧?”

      道士瞳孔扩张,嘴唇颤抖,还想说什么,可河水已经顺着口鼻灌入肺腑。他剧烈咳嗽,身体抽搐,手指在空中抓挠,像是要抓住最后一根稻草。意识逐渐模糊,视野边缘开始发黑,唯有玉佩上那点红光仍在苟延残喘,忽明忽暗,如同垂死者的心跳。

      他就这么看着这个曾高高在上、手持桃木剑审判生死的道士,在水中一点点失去力气,眼神由凶狠转为恐惧,再由恐惧化为绝望。那曾经不可一世的威严,此刻只剩下溺毙前的狼狈。

      紫袍被水流卷开,像一朵腐烂的花。玉佩上的血光彻底熄灭,桃木剑也不知何时脱手,插在岸边泥地里,只剩剑柄晃荡,剑穗随风轻摆,如同送别的招手。

      直到那具身体不再动弹,四肢松弛下沉,阿三才缓缓松开手。

      道士如同断线傀儡,缓缓下沉,身影被幽黑河水吞没,最终消失在三十米下的淤泥深处,连涟漪都没激起几圈。

      阿三浮在水面,静静看着那一片涟漪归于平静。没有欢呼,没有激动,甚至连呼吸都没乱一分。他只是静静地漂着,任夜风吹拂湿透的衣衫,发梢滴落的水珠坠入河中,无声无息。

      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但他也清楚,这一单,是他替自己,替李家,替所有被当成燃料烧掉的人,结的账。

      做完这些,他转身潜入河心最暗处,身影渐渐模糊,最终融入深水之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城市河道依旧安静,只有晚风吹过芦苇的声音。岸边那只插在泥里的桃木剑,剑穗轻轻晃了一下,然后不动了。

      水下三十米,淤泥覆盖了一切痕迹。

      阿三靠在河床一块巨石旁,闭上眼。鬼体比之前更透明了些,像是快到时限的旧录像带,边缘已经开始剥落,偶尔闪现出断裂的画面。但他没管这些。

      他只是把手伸进怀里,摸出那半块玉佩,轻轻摩挲了一下。玉质温润,却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暖意,像是还残留着某个孩子的体温。

      另一块,已经在水底陪那个穿紫袍的人了。

      够了。

      此刻,城市另一端的老别墅内,陈大川仍蹲在沙发背后,嘴里横咬着桃木钉,一手攥着铃铛残片,另一只手摸着后腰的折叠刀。他背靠着墙,额头冒汗,耳朵竖着听外面动静。

      他不知道河边发生了什么。

      也不知道那个曾破墙而入、扬言要让他们跪着求超度的S级道士,现在已经成了河底的一具尸。

      但他忽然觉得,外面的叩阴鼓声停了。

      香炉的黑烟也散了。

      风还是冷的,可屋里那股压得人喘不过气的阴气,像是被人从门缝底下抽走了一样,空气一下子变得清明。

      他皱眉,抬头看向窗外。

      月光照在空荡的庭院,树影静止不动,连猫都不见一只。

      他慢慢吐出一口气,把嘴里的桃木钉拿下来,随手扔在地上。

      然后掏出手机,按了几下。

      屏幕亮了。

      信号满格。

      他盯着看了两秒,低声说了句:“阿三,干得不错。”

      说完,他又把手机揣回兜里,靠着墙坐了下来。

      没再说话。

      也没再动。

      远处河面,一片落叶轻轻飘落水面,荡开一圈极细的波纹,旋即被暗流卷走,不留痕迹。

      而在更深的地下,某处废弃的排水隧道尽头,一盏锈迹斑斑的油灯忽然亮起。火光摇曳中,隐约可见墙上刻满了名字,密密麻麻,层层叠叠,有些已被水泡烂,有些还很新。

      最下方,刚刚多出一个名字。

      用炭笔写的,字迹潦草却坚定:

      【沈玄明】。

      灯焰晃了晃,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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