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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第 3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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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大脑混沌,眼前闪着毫无意义的黑点,胃袋几乎要被他整个翻过来呕进马桶里,腹部剧烈翻涌,不知是什么脏腑正在蠕动。他几乎将早上吃的早餐全吐了出来,吐到最后只能吐出些清亮的胃液。
他浑身瘫软,手脚全无力气,勉强撑着墙壁站起来,缓了一阵才走出隔间,所有的血液像是集中在头皮上,耳膜鼓鼓作响,外界一切声音都听不真切。
眼前似有人影掠过,高途感统失调,向前两步踉跄,一手按进坚实温热的胸膛。他嘴里说着抱歉,努力站稳,试图将手撤开,却被对方顺势扶住。
是云意。
云意平抬着胳膊让他扶着,手里还拿着个盛满水的一次性水杯,努力保持着高途和杯子的平衡。
高途头昏眼花,胃部不停痉挛,几乎用尽全身的力气控制自己不吐在云意身上。他穿着件单薄的白衬衫,衣摆扎进西裤里,箍显出很细瘦的腰肢,头无力地低垂着,肩颈折出一个好看的弧度。高途背脊弓起,随着剧烈呼吸不断耸动,显然还是很不舒服。
云意垂眸看着这一幕,伸出空着的左手,缓慢地拍了拍他的背。
嶙峋的,一把骨头。
怎么这么瘦?
两个人贴的很近,却在云意的刻意下保持着一种很微妙的距离。
高途缓过一阵,视线逐渐恢复清晰。
他松开云意的手臂,有些赧然:“抱歉,总是给您添麻烦。”
他摇摇晃晃走出厕所,在三个厕所共用的洗手台前洗手,掬了把水洗脸。
额发被水珠打湿,微微散乱,高途将散落下来的头发捋到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
“漱口。”云意将手里的一次性水杯递给他。
高途接过水杯,含了一口,温热的,很含蓄的温度,他轻轻簌口,将嘴里辛涩吐掉。
云意在旁忽然慢慢问了句:“沈文琅是你孩子的父亲吗?”
高途簌口的动作僵住了,连呼吸都静止片刻。是啊,刚刚的对话,云意也在旁边,什么都听到了。
既然如此,没什么好隐瞒的,他“嗯”了一声。
云意闻言“哦”了一声,没有其他表示,递给高途另一杯温水:“喝下去暖暖胃。”
“谢谢。”高途接过来。
云意没有继续刚刚有关沈文琅的话题,反而另起了个话题:“小蓝之前差不多也是这个时候递交的入学申请,我帮你留意了一下,这个月底之前都还可以提交,要注意时间。”
这几天的事让高途深思不属,差点没记起这件事,他感激地对云意笑笑:“好,多谢提醒。”
云意看着高途,蓦地一笑:“你真的很喜欢说谢谢。”
“……抱歉。”
“和抱歉。”
“……”这样的气氛让高途有点不自在,他不知道说什么,只好慢慢喝了口水。
“现在哪里不舒服?”
想起那两道杠的验孕棒,高途没说实话:“肠胃炎,老毛病了。”
“我看看。”云意没等高途有所反应,伸手扣住了他的手腕。
很标准的把脉动作,高途吓了一跳,他不想表现得太明显,可如果在这个时候让领导发现他刚入职不到三个月就怀孕在身,对他的职业影响会很大。
他将手往回抽:“不用了,我已经去医院查过。”
“别动。”云意扣紧他的手。
高途挣脱不得:“云处,你……”
“别说话。”
高途闭上嘴。
他的脉搏被云意牢牢按在指尖,每一次跳动都诚实地诉说着他的身体状况。
一分钟不到的时间,高途感觉时间被无限延长,等待着无声的审判。
终于,云意松开了他的手,问的话却出乎意料:“你平时吃得多吗?”
“……不算多。”高途艰难地答道。
“睡得好吗?”
“还行。”
“不好吧,”云意道,“至少近几个月没有好好睡觉。”
高途有些茫然地抬头看着云意,像是听不懂他在说什么。
“你的脉象细弱,气血两亏,脾胃虚弱。”
云意透过高途的银框眼镜看他,藏在镜片后面的那双眼睛,眼型圆润、黑白分明,只是说话时总有些显得呆,明明工作上不会这样。
像只不太聪明的兔子。
兔子问:“什么?”
高途看着他,眼神惊疑不定,云意表情略带责备,却没有其他异样。高途松了口气。
难道,他没看出来?
云意没有往下说,他看看表,已经下午1点:“明天是寻偶症独家药的谈判,今天辛苦了,明天也拜托你了。走吧,云处请你到外面吃饭,等我回车里拿外套。”
领导发话,高途不敢不从,跟着云意来到停车场。因为今天的谈判,两个人西装加领带,现在已经是深冬时节,穿这么少肯定是不够的,云意从车里拿出件外套披在身上,是那件灰色羽绒外套。
“正好派上用场。”云意接收到他的目光,点头微笑,态度自然。
“那就好。”高途也笑了,眉眼弯出柔软的弧度。
两人来到单位转角的公路上,公路来去都是四行道,宽阔车少,看着有些萧索荒凉,可路边却有很多小食摊,每一个摊位都腾腾冒着白气,很有烟火气。
高途有些发愣。
“之前没来过?”云意观察到他的神情,“这就是小蓝说的,养活整个医保局的堕落街——重油重盐,热量爆炸,但好吃。”
“您平时也来这里吃饭吗?”
“也不常来,比食堂清汤寡水好吃,今天我带你认认路。”
云意将他带到一间砂锅粥小店前,“今天中午就吃这个吧,胃不舒服不要吃太油腻的东西。”
“好。”
两人分别落座。
高途没有忌口,云意干脆点了一大锅粥,两个人分着吃。
砂锅粥是现熬现做。点完单米才下锅,熬制20分钟,终于端上桌。一大锅粥端上来,锅盖一掀,蒸汽散开,香气扑鼻,米浆浓稠细腻,香油葱花,十分鲜亮。
碗勺在云意那边,他盛好一碗,端到高途面前。
高途有些惶恐:“我自己来就行。”
“不是从大公司出来的吗?怎么比我还官僚?”云意笑着看他一眼,“顺手的事,你坐着就行了。”
高途很少和同事相处,更别说现在和领导单独出来吃饭,一时间不知作何表示,只好也向云意笑笑。
云意盛粥,他就将筷子和勺子分好,不能直接放在桌子上,他就只好拿在手里看着云意乘舟,此时他发现,云意的手指上有着两三个不明显的血点。
“云处,你的手指怎么了?”
“啊,不知怎么被什么扎到了,”云意难得有些狼狈,手指在半空中搓了搓,“没事,小伤口。”
他当然不会承认,这是早上去花店时留下的伤口。
在他说要一捧鼠尾草时,店家露出了很奇怪的表情。
“鼠尾草是配花啦,得配上几只主花才好看。”
可他就是为了鼠尾草来的,为什么需要挑主花呢?鼠尾草叶片窄小,看上去并不起眼,像是故事里的配角。在花艺里,也只能当做配花使用吗?
他凑近闻了闻,草本的香气随着冬季冰冷的空气沁入鼻腔。
哦,原来是这种味道。
在店家的坚持下,他被迫拿起了一支主花,那花带刺,他没留意,立刻被扎到了手。
这可把店家吓得诚惶诚恐:“哎呀,您不知道吧,月季就是带刺的。”
鼠尾草就不带刺,摸上去有些粗糙、表面有带着硬茬的小绒毛。
最后在他的执意要求下,店家才把鼠尾草在那束花里的比例放大了,尽管店家并不满意那束“失败”的花艺作品,云意却很喜欢。
他买回了那束欲盖弥彰的鼠尾草花束。
“天气冷很容易受伤,您要小心点。”高途看着他的手,关心道。
云意回过神来:“好的,先吃饭吧,粥要趁热喝。”
“铃铃铃——”
手机在衣兜里震动,他将手机拿出来,屏幕上显示:沈文琅。
高途将电话接起来,“喂”了一声。
“你在哪里?”沈文琅的语气听不出什么波澜,高途没办法从他的语气中判断出他想要说什么。
当高途宣布他不想生孩子时,他们的关系似乎进入了某种僵局。现在还在外面,领导就坐在对面。高途不想就这个话题和沈文琅纠缠,于是他说:“我在上班。”
“你在哪里?”沈文琅语气生硬地追问道。
高途不明白沈文琅为什么要追问这种问题,他下午还要上班,就算说了,难道沈文琅还要来找他吗?不过沈文琅也看不上他现在的工作,说不定真想让他离开。
“我在上班。“高途语气也变差了,重复上面的回答。
“嘟”地一声,电话挂断了。
高途看着通话结束的页面,表情有些难看。
“怎么了?出来吃饭也算上班吗?”云意似笑非笑,目光落在他身上。
高途确实不适应和领导一起吃饭,他无意提及太多私事,摇摇头:“家里人的电话,糊弄过去,否则太唠叨了。”
“家里人?”云意的眼神奇异,向他身后看去。
一只手忽然从高途背后伸出,猛的扣住他的右臂,拎着他站起来。
高途一时没有反应过来,连人带椅被扯着往后拉,椅子发出“刺啦——”一声尖响。
身后,沈文琅阴沉着脸正盯着对面的云意,语气不善:“这就是你说的在上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