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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第 3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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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盆花漂亮是漂亮,绿意太多,看着素了些,而且这是云意的办公室,总感觉这盆花在这里有些违和,应该是小蓝或者别的同事买了摆进来的。
“高途?你怎么这么快就回来?”小蓝招呼他。
看到高途进来,云意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伤好了吗?”
“嗯,”高途点点头,将手里的一大包衣服递给云意,“云处,上次您借给我的衣服脏了,我买了件新的,已经干洗过,可以直接上身。”
云意都快忘了,接过那包衣服,打开一看,是件崭新的灰色长款羽绒服,款式和颜色都和自己那件相差无几,没有理由不收下:“好的。”
小蓝在旁边道:“怎么不多休息两天?你那天的伤口太吓人了。”
“别担心,只是皮外伤,我去医院换过药,医生说伤口恢复很好。”高途笑着转头看小蓝,随着他扭头的动作,脖子上贴着的抑制贴露出来。
云意敛下视线,重新坐回办公桌。
寒暄几句,高途没忘记正事,简单的说了下他被安排做了谈判会的书记员。
云意对小老头的偷懒行为不置可否:“明天准时到。”
*
谈判地点设置在v国的国家会展中心,距离医保局不过一条马路的距离。
第二天,高途提前了两个小时,八点到了会展中心,率先调试了投屏设备和麦克风。高途和云意通过工作人员通道,进入谈判室。谈判室中除了云意和高途两个医保谈判专员,另外还有三个老头子,分别是药学、经济学、基金专家。
他利用整个晚上的时间整理文书。
两周前的该政策答疑会,高途负责讲解工作。这也是主管在第一时间想到他的原因。
这对他来说并不是临场发挥。在他入职的一个月来,就将大部分时间花在了这件事情上。而他正式入职之前,整个医保部门就已经在开展相关信息素紊乱症药物的资料收集工作。
信息素紊乱症药物属于非独家药品,通过国家集采中选,走的是竞价流程。之前已经进行过两轮线上的筛选。来到线下,入选的企业个个都是同类药物中的佼佼者,任意一个企业都可以有资格进入医保体系。
竞价前,医保局提前做了预测算,联合了药物经济学与基金专家测算出预估值,明确意愿区间与70%兜底线,企业的报价只可以低于这个价值预估,一轮报价定胜负,价低者得。
这次竞价是价格的较量,更是该企业药物临床价值的证明。所有企业都铆足了劲,势必要拿下这次竞赛。
原本金生制药的那款特效药是其中十分强劲的竞争者,但他们走了歪路,永久列入医保黑名单。
一切准备妥当,时间到了,云意示意可以开始,高途拿起话筒。
此时,坐在等候室中的二十多个药企代表团队同时听到广播中传出一个轻缓柔和的男声:
“各位早上好,年度全国医保非独家竞价药品竞价即将开始,再次做出如下提醒:本次竞价为一次性报价,没有二次调整机会。请各位确认好报价无误后提交。”
与此同时,候场室工作人员进行叫号。药企代表已经提前一个小时进入抽签室,抽取报价提交顺序,现在就按照抽取的顺序,进行1对1提交报价,并且现场进行判定。
这样的大型医保谈判v国每年都会进行,具有一套专业化、流程化的完善规则。
最后会在结果确认区公布哪一个企业中标,并当场签署结果确认书和公益承诺书,进行签约。自即日起立刻发表公告进行公示,公示期为三个月。
整个过程进行的很快,除了有一家公司没搞清楚预估值,直接当场失去入保资格外,一切都很顺利。
最终,HS独立研发的信息素紊乱症药物获得了入保资格。
“贵司这一次报价低于支付意愿的70%。按照规则,支付标准会按照兜底线进行核定,履约期间超支付标准部分由患者自付,请您做好与医院端价格公示和解释的工作。”
“恭喜您,该药品已经纳入医保甲类药物。请尽快对接签约和供应落地事宜。”
云意和HS这次负责的工作人员握手时,高途在旁边看着,这几个HS的企业代表他不认识。三年,改变的东西很多。
忽然外面传来一阵喧闹声——
云意和高途对视一眼,本来这种闹事的情况就很少见,按理说也和他们没有关系,就在他们要收拾东西从通道离开时,一个很大的声音传进来:
“不可能,我要举报,我要举报!”
“里面其中一个医保专员,叫哪个什么!高途!对!叫高途!他之前是HS公司总裁的秘书。他有后台,一定是已经了解过更多内幕!计算出来的结果也已经透露过,所以才会出现这样的情况!一个药企怎么可能不挣钱呢!hs公司的药价会少这么多这根本不科学!”
在场所有人都听到了,几个负责人齐刷刷将目光投向高途。
高途静默片刻,转身向外面走去。
门外乱糟糟的,一个中年alpha正在锤桌子,面目扭曲的破口大骂,或者说撒泼耍横更贴切。
见到他,更是来劲:“对!就是这个人!你们都认识的吧?HS前秘书!竞业协议签了不能去别的公司,就跑进体制内给我们下黑手!“
众人纷纷将目光看向高途。
高途迎着那些目光,坦然道:
“我们竞价工作有着严格的廉政纪律和保密制度,专员全程接受纪检监督。全程音视频同步,双录存档,所有环节公开透明。在进行回避需求询问时,贵司也没有提出任何异议。”高途一步步走出去,语调沉稳。
“本次竞价的测算依据,我也有公布在宣讲会上,可惜贵司没有到场,因此我还特意给贵司寄去了价值预估值的文件。
况且公司都是现场报价的。谈判室内不允许任何电子设备进入,信号屏蔽仪全程开启,不存在任何私下沟通的空间,请您基于事实提出证据。”
现场五个人在场,整个早上接待了二十几个企业竞价,几个老头子不干活,云意负责和企业代表交涉,光指着高途审查企业报价单和比价表。
连喝口水的功夫都没有,怎么可能出现所谓的“泄密”情况?
况且本来就是价低者得,根本也无密可泄。
“什么价值预估值文件?我们根本没有收到!”
“这份估值文件在医保局官网首页公布了一个月……”高途有些无语,终于明白对方是在无理取闹。
这时云意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高途,跟这种人不需要解释。”
“关于本次竞价的所有资料,都已经按规定存档备案。如果贵司仍有异议,请在公示期内向监察部门提交加盖公章的书面异议申请及相关佐证材料,按照正式流程复核和反馈,现场不接受任何口头质疑的延伸讨论。
如果没有依据,仅凭猜测,就散布不实言论,污蔑医保专员,会影响贵司后续参与医保目录调整的信用评价,你们考虑清楚。”
一番话让胡搅蛮缠的人闭了嘴,众人纷纷散去。
HS代表也在当场,围观了这场闹剧,他们瞠目结舌,见事情结束,有点想要围上来和高途说上几句的意思。
高途脸色不太好看,没和任何人打招呼,僵硬地转身出门。
他想吐。
厕所的顶光打下来,他干呕了一阵,什么也吐不出来。
勉强压抑着胃部的翻涌,他抬头注视着镜中的自己——脸色憔悴,用了很多年的眼镜歪在鼻梁上,镜框里的眼睛浮肿,唇色苍白,连衣服也是乱糟糟的,自己看着都觉得很没精神。
他摘下眼镜,打开水龙头,掬捧水洗了把脸。
“没事吧?”
镜中有人影一晃,他没戴眼镜看不清,听声音知道是云意在身后。喉头一阵翻涌,他不敢开口,慢慢摇头,表示没事。
可这动作落在云意眼里就是:不太好。
高途确实看上去不太好,原本梳上去的额发被打湿了,有些散乱地垂在额间,眼睛有些失神地在镜中和他对望,眼眶有些发红,看着很可怜。
领带被扯下来一点,扣子解开了两个,衣襟凌乱着敞出一道浅弧,露出一点锁骨中间的凹陷,皮肤透出细瓷的温润光泽。
为了看清他,高途把眼镜重新戴上了,脸上的水没来得及擦干净,滴滴答答把前襟一小片衣服打湿了,透出一点皮肤的润泽。
本来就整个人看上去很素净,现在更是笼进了水汽中。
透过镜子看,整个人显得氤氲又朦胧,有着别样的性感。
外头忽然传来一阵对话——
“我看明天的独家药谈判没那么简单,那个新来的处长一看就不是好相与的。这帮体制内的变态……还有他旁边那个书记员,说到什么数据张口就来,连资料都不用翻。”
“小声点,这还在人家地盘呢,话说你看那个书记员不觉得特别熟悉吗?好像在哪里见过。”
“在哪里见过?你是不是傻的,那不就是隔壁HS文琅总找了那么久的高秘书吗?”
“?我靠,谁能想到他会跑来V国医保局工作啊?为了找他,沈文琅把整个江沪都要翻遍了吧?当时还觉得沈文琅那样子有点疯呢,现在倒是能理解了,要是我有个这么给力的助理跑了,我也舍不得。”
“我看你真是傻的,找个下属,还不至于把整个江沪翻个底掉吧,而且文琅总后面还疯到发售自己信息素的香水小熊了。这俩肯定有一腿,豪门八卦哪能说给咱俩中年男人听啊?”
两个人的声音渐行渐远,他们声音确实不大,但实在是厕所隔音太差。这些对话一字不落全部落进了两人耳中。
要装作听不见是不可能的,他要多久才能习惯,那些满城散布的相片,那些每每让他午夜梦回惊醒的东西,那些笑话一样的信息素小熊——竟然是在思念他。
他耳朵轰鸣,五脏六腑翻江倒海,胃内一阵翻涌,终于忍不住,转头冲进厕所隔间,扒着马桶沿“哇”地吐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