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垂涎琅途]高途他不奉陪了！》锦涵玥昕

27、第 27 章

　　云意前脚刚迈出病房，alpha挤着他魂不守舍地走了出去。

　　他感觉有些奇怪，还没有来得及反应。
　　就在这时，身后忽然传来了轻而闷“噗嗤”声。他意识到不对，迅速回身查看孕妇状况。

　　床上的孕妇停止了呻吟，缓慢睁开了一直因痛苦而紧闭着的眼睛，无神的眼睛无助地看着天花板。

　　她的四肢干瘦如柴，显得肚子圆而鼓，好像已经将所有的生命力都注入到体内的那个新生命中。

　　体内胎儿需要母体信息素安抚，而母体信息素缺失，大量信息促排素被推入体内，终于使母体无法承担孕育胚胎的负荷——羊水破了。

　　以前从未有过的信息素气息，忽然从母体中爆发出来，顷刻间溢满了整间屋子。那个即将成为母亲的omega却一动不动，仿佛丧失了最基本的生命活动。

　　云意转眼看向身后alpha消失的方向，又看向急待救援的omega，犹豫了不到一秒的时间，果断摁下了患者床边的急救铃。

　　一系列的急救措施用上，值班医生在旁边帮忙。

　　在真正遇到需要急救的病人时，却一点专业素养都拿不出来。小欧在旁边急得团团转，却束手无策。

　　云意让他从库房立刻调来急救药品，他完全失去了思考能力一般，好在懂得照做。他做着这些违法勾当，谋的是财，而不是命。

　　涉及产妇生产问题，云意并非妇产科医生，等到急诊医生来到诊室，便抽手离开，急急转出到库房。

　　迎面撞见小蓝抱着药箱从库房跑出来，一脸惊惶地四处张望，看到他几乎要哭出来：“处长，救命！高途还在里面！”

　　下一秒，他被高途浑身是血地迎面撞上。

　　从alpha出门到孕妇出事，再到他出来，短短不过五分钟。
　　事情怎么变成这样了？

　　现在没有时间想这么多，面前，那个形容疯狂的alpha已经挥刀相向，云意就着揽着高途的姿势向后退，他看向alpha，目光如炬：“我不知道你现在想干什么，但现在你的妻子正在生产，你确定不陪着她吗？”

　　Alpha没听见似的，不管不顾拿刀劈下。

　　小蓝并没有跑远，回头正好看到这幕急了。
　　“没人性的，连老婆孩子都不管了吗！这破药比你老婆重要？”
　　她大吼着，不管不顾，拿起手里的药箱朝他们身后砸去，箱子来不及锁上，那些药品在半空中散开，砸了alpha满脸，又落了一地。

　　Alpha不闪不避，手中的刀尖却往下垂了三分。他愣愣的站在原地，看向那间人声喧哗的病房。

　　孩子？生产？可他妻子怀孕不到6个月，怎么会……怎么会呢？

　　他丢下了手里所有的东西，连刀子也一并丢弃，包括那些他不惜犯罪，追了一路的药物，慌乱的跑进了病房里。

　　危险消失，小蓝却不敢放松，第一时间将刀从地上猛地踢开，离那个危险的alpha越远越好。

　　重症病区中混乱的信息素使高途再难支撑，他双膝一软几欲跪倒。

　　云意撑着他，掰住肩膀判断伤势。高途手松开的一瞬间，鲜血汩汩涌出。

　　衣服被划破了，血液几乎浸透整件衣服。就在短暂搀扶触碰时，云意的肩膀上也被蹭上了血渍。

　　失血病人本来应该面色苍白，高途脸上此时却呈现出一种异常的酡红，就云意是个beta也能立刻判断出此时高途的身体情况——这是信息素乱流和失血的双重因素下，导致的信息素分泌紊乱。

　　血还在淌着，高途却根本顾不上，紧紧抓住云意的手，脸色极差：“云处，是那个人，就是他写了那篇投诉信。”
　　而那封让他苦苦等待了一个星期，令人绝望的回函，是高途亲手回复的。

　　小蓝来到高途身边，焦急道：“别管什么投诉信了，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他交给我，”云意言简意赅，“你把证据收集起来，警察应该快到了。”

　　高途看着那个依然闪着红色警戒的病房，里面传来医生急促的指令和alpha急促的呼唤。

　　其实那柄刀没有想要置高途于死地。那个男人并不想杀人，只是在信息素最最失控的情况下，做出了一些失去理智的行为。

　　那个男人说到他妻子时流露出来的温柔神情，以及听到妻子生产时，一瞬间流露出来的茫然无措，还有不管不顾冲进病房的神态。
　　都让高途十分的……羡慕，尽管他一点也不想承认，尽管他认为生育是他个人的选择，可他有时也软弱，想到那段艰难的时光，如果……可以陪在自己身边是多么幸福。那毕竟是山穷水尽时做出来的选择，他从没想过剥夺沈文琅初为人父的幸福。

　　身体摇晃，头重脚轻。

　　他被云意掺着走进了库房，里面必要的急救药物都是齐全的，所有医疗器械都是现成的。

　　伤口消毒、缝合，一套流程不过15分钟。

　　高途在期间一声不吭，眼镜半滑在鼻梁上，嘴角抿着，脸微侧向一边，，脸上很少见的浮出一丝脆弱的神情。他心里应该是害怕的，不敢看向云意在他肩头的操作。为了缝合，解开了一半扣子，露出锁骨和半片胸膛，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云意垂下眼睛，伸手帮他将衬衫理好。

　　这么做毫无意义，衬衫早就被割破，就算穿的再整齐也防不住窥伺的眼睛，可他就是......试图用这种动作在掩饰，某种信号——某种不为世俗所允许的信号。

　　他当医生时看过那么多具身体，从未生出这样荒唐的念头。

　　“她会活下来吗？”高途有些局促，没有继续让云意整理衣服，接手将衣服拢起来。

　　云意克己复礼地收回手：“早产、信息素紊乱、免疫系统失常，信息素排异反应严重，情况不好，”他顿了顿，继续道，“医生在抢救，咱们的工作告一段落，别的和我们没有关系了。”

　　高途拒绝了云意和小蓝的搀扶，从地上站起来，晃了下，勉强站直。

　　三人路过病房，里面乌泱泱围了一圈医生，正在上各种设备维持产妇的生命体征，看上去形势不妙。

　　可就像云意说的，这不是他们可以控制的事情了。

　　就在他们即将走出重症区时，一个撕裂般的哭声，响彻整个走廊，震得人毛骨悚然，像是从地狱传来的声音。

　　高途猛地回过头。

　　似乎在那声哀嚎中无法回神，他呆立在原地两秒。
　　随即，在所有人惊讶的目光下，冲回了那间重急诊室。

　　伤口传来撕裂般的疼痛，双腿发软，直到在病房外停下——
　　床边的生命检测仪划出一条直线，周边的医生和护士都在摇头叹息，只有那个alpha在坚持不懈的给omega做着抢救。

　　他手法完全外行，做了两下，不小心弄掉他妻子身上的仪器。

　　那样一个成年的alpha拿着那些松动的管子手足无措，不知往哪里塞。

　　最后，他崩溃了，哭得像个小孩，向医生下跪乞求。

　　高途站在门外，灵魂在那哭声中颤栗，他移开视线，不再忍心看那个alpha磕头的样子。

　　肩膀忽然被人稳稳摁住。

　　是云意的声音：“别跑这么快，否则伤口又要裂开。”

　　高途管不了那么多，他控制不住地颤抖：“真的没得救了吗？”

　　云意没问答。他早就猜到这样的后果，从一开始的治疗方案就有问题，母婴难以保全。

　　高途明白了，空洞地点头，默默向诊室外走去。

　　他的脚步越走越急，越走越急，最后跑了起来。

　　“高途？你怎么了？！”小蓝紧张的声音传过来。

　　高途无法回答，他抑制不住喉头间的翻涌，冲进了厕所，胃间翻涌，“哇”地一声，将吃的那一点点的早餐尽数吐了出来。

　　内容物已经吐空，现在只能吐出些清水，五脏六腑尽数搅动。眼睛中渗出的生理性泪水，使他无法看清眼前的事物。他很冷，冷得不停发抖。

　　他发现他在害怕，透过那个omega，他看到了自己当时生产时的场景。那段记忆已经非常模糊，大脑会让人遗忘疼痛，可身体不会忘记，现在遗留在他身体的所有生育损伤，时时刻刻在提醒他——他经历过一场九死一生的战斗。
　　如果他没有撑下去？他想到很多人，小晴，乐乐，沈文琅……没人能接受这样的后果。

　　忽然，一件带着体温的针织外套披到他身上。

　　高途扶着马桶边框，脸上挂着水珠，他慢慢抬头，目光眼眶泛红，面色泛着不正常的红色，一双眼睛水淋淋地看向云意，什么话都说不出。他好像什么地方碎掉了，像是已经碎了很久，只是刚刚才被意识到罢了。

　　此时，鼠尾草气息弥漫了整间厕所，泛着淡淡绿意的草木香气冲淡了厕所里的消毒水气味。
　　可云意什么都闻不到。

　　高途缓了很久，才慢慢找回自己的声音，他艰涩地开口：“如果早一点，她会得救吗？”
　　如果再快一点，事情的结果可不可以改变？

　　他这么想着，内心却明白：这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他，还有他们所有人已经完全尽力——他没有浪费任何一丝一毫的时间，不停在收集数据和材料。上报后，管理层、其他部门通力协作，云意也没有做到丝毫耽搁，最后还是导致了这样的结果……

　　“也许会。”云意说。

　　“但这么想，毫无意义。”

　　“这是金生制药和明达医院的问题，不是你的。
　　我们查到了金生制药的违规证据，可以保障更广大用药患者的权益，我们既要看到这件事情导致了多少人的牺牲，也要看到因为这件事的解决，能够帮助到多少人。
　　我们的工作就是这样繁琐、无聊，大部分时间都在重复同样的事情，工资也只能算过得去，可就是这样日复一日的繁琐工作，却是最一线民生安全的保障。这才是我们工作的意义。”

　　云意将他溢出眼角的生理性眼泪拭去，声音前所未有的温和：
　　“高途，别钻牛角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