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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9、寻找   半个月 ...

  •   半个月,像被人拉长了的雾,漫在步家大宅的每一处角落。
      步家上下谁都不提,可谁都心照不宣——步清川,已经半个月没有回来了。
      卿乐知正在后院帮奶奶洗菜,手指上还沾着水,听见奶奶喊他“乐乐,客厅有人找”,才拍了拍手往屋里走。
      一进客厅,就看见步先生坐在沙发正位,面前的茶杯冒着热气,他抬眼扫过来,目光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你跟清川最近走得近,”步先生呷了口茶,声音平淡却藏着冷意,“去把他给我带回来。”
      他放下茶杯,杯底与桌面碰撞发出轻响,“若是带不回来,你就去作伴陪他吧。”
      卿乐知心里一沉,瞬间明白了这话的意思——带不回步清川,他就别想再踏回这个别墅。
      他攥了攥衣角,低声应道:“我试试。”转身走到角落,摸出手机给步清川打电话,听筒里却传来机械的女声:“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他又试了一次,依旧是同样的提示音。
      卿乐知放下手机,心里泛起一阵不安,步清川很少关机,难道是出了什么事?
      他抬头看向沙发上的步先生,语气带着点犹豫:“他手机关机了。”
      步先生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淡淡道:“找不到人,就自己看着办吧。”
      言下之意,没带回路清川,卿乐知也别想留在这里。
      卿乐知站在原地,指尖捏着手机,心里像压了块石头。
      步先生的话还在耳边回响,步清川的手机始终关机,他没别的办法,只能四处打听林骁野家的住址。
      辗转问了几个同学,才摸到小区里那栋别墅,敲开门时,林骁野穿着宽松的家居服,看到他时愣了一下。
      “清川在你这儿吗?”卿乐知开门见山,语气里带着急意。
      林骁野摇摇头,侧身让他进来,“他几天前就走了,说是出去散散心。”
      卿乐知心里一紧,“那你知道他去了哪里吗?”
      “不清楚,”林骁野递给他一杯水,“他没说,只说想单独待阵子。”
      卿乐知接过水杯,指尖冰凉,脑子里飞快地转着——步清川会去哪里?外婆走后,他最亲近的长辈只剩外公了。
      他抬头看向林骁野,眼神带着恳切:“你知道他外公家的地址吗?能不能告诉我?”
      林骁野想了想,在手机上搜出地址发给了他:“只去过一次,不太确定具体门牌号,你到了那边再问问吧。”
      卿乐知立刻起身道谢,抓起外套就往外跑。
      打上车,报出地址时,司机师傅调转车头,车子平稳地驶离小区。
      他望着窗外掠过的街景,心里反复默念着“一定要在那里”,指尖无意识地抠着衣角,既怕步先生的威胁,更怕步清川一个人憋着出事。
      出租车停在一栋爬满爬山虎的老房子前,卿乐知付了钱,快步走上台阶,轻轻敲了敲门。
      开门的是步清川的外公,老人头发花白,眼神却很清亮,看到陌生的少年有些疑惑:“你是?”
      “爷爷您好,我是清川的朋友,请问他在这儿吗?”卿乐知微微鞠了一躬,语气带着礼貌的急切。
      外公摇了摇头,侧身让他进门倒水:“他没来过。”
      卿乐知接过水杯,手指有些发凉:“那您知道他外婆的墓地在哪里吗?我想去找找他。”
      老人闻言,叹了口气,没直接回答,只说:“孩子心里不好受,让他自己静静吧。”
      卿乐知看出外公不愿多说,没再强求,道谢后离开了老房子。
      他站在路边,犹豫片刻,还是拨通了林骁野的电话,语气带着最后的希望:“骁野,你知道清川外婆墓地的地址吗?”
      林骁野在那头沉默了几秒,报出一串地址。
      卿乐知记下后立刻打车赶去,夏日的阳光毒辣得像要把人烤化,他刚下车就被热浪裹住,额头上很快沁出一层汗,顺着脸颊往下淌,浸湿了衣领。
      墓地安静得只剩下蝉鸣,卿乐知顺着路牌找到外婆的墓碑,碑前干干净净,却没有步清川的身影。
      他站在烈日下,望着那块冰冷的石碑,心里空落落的,连呼吸都带着热气的灼痛感。
      毒辣的日头晒得地面发烫,卿乐知沿着老房子附近的街道漫无目的地走着。
      他扯了扯领口,汗水浸透的衬衫黏在背上,像层难受的壳。
      刚才在墓地没找到人时憋的那股劲终于泄了,脚步发沉,眼眶也跟着发烫——他就不该听林骁野的,哪有人会躲去外婆墓地啊?
      清川到底去哪了?
      他懊恼地踢飞脚边的小石子,石子滚进路边的草丛,惊起几只麻雀。
      旁边有路人路过,闲聊着说“去海滩凉快凉快吧,今天退潮,风大”,卿乐知像抓住救命稻草,立刻调转方向往海滩走。
      越靠近海边,咸湿的风就越浓,吹散了些身上的燥热。
      他脱了鞋拎在手里,赤脚踩在发烫的沙滩上,沙粒钻进脚趾缝,有点痒。
      远处的海浪翻着白花花的泡沫,一群孩子在浅水区追跑,笑声随着海风飘过来。
      卿乐知眯起眼,下意识往人少的礁石区看——他记得清川说过,不开心的时候就喜欢找个没人的地方坐着。
      视线扫过一块巨大的黑色礁石时,他猛地顿住了脚步。
      礁石顶上坐着个人,背对着他,穿着件洗得发白的T恤,双腿悬空晃悠着,手里还捏着个空了的矿泉水瓶。
      那背影,那微微佝偻的肩膀,不是步清川是谁?
      卿乐知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刚才憋的委屈、着急、还有那点说不清的后怕,瞬间涌上来,又被巨大的松快压了下去。
      他没喊出声,就那么站在沙滩上,看着礁石上的人被海风吹得扬起的头发,鼻子突然有点酸。
      他慢慢走过去,踩过水洼时溅起的水花打湿了裤脚,也没在意。
      直到离礁石几步远,才轻轻喊了声:“清川。”
      礁石上的人猛地回头,吓了一跳,手里的空瓶子“哐当”掉在沙滩上。
      看到是他,步清川愣了愣,眼里的红血丝看得一清二楚,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
      卿乐知也没说话,只是顺着礁石爬上去,在他旁边坐下。
      海风带着水汽扑在脸上,凉丝丝的,终于压下了那股要崩溃的热意。他侧头看了看清川,对方正低着头抠礁石上的贝壳。
      “你跑这儿来,是想让我晒成咸鱼吗?”卿乐知的声音还有点哑,却带着笑,“找得我快中暑了。”
      步清川肩膀颤了颤,抓起刚才掉的空瓶子,往海里扔去,瓶子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扑通”掉进浪里。
      “我……”他张了张嘴,声音闷闷的,“就想来吹吹风。”
      “吹风不知道找我?”卿乐知撞了撞他的胳膊,“非得一个人躲着?”
      步清川没回答,却悄悄往他这边挪了挪,肩膀碰到一起,带着点小心翼翼的温度。
      海浪一遍遍拍打着礁石,溅起的水珠落在两人手臂上,冰凉凉的。
      卿乐知看着远处的海平面,心里那点焦躁终于彻底散了——找到了就好,不管他躲在哪,找到就好。
      他侧头瞪着身边的步清川,语气里的抱怨藏不住:“你爸让我来找你,真的,我都找了一下午了——从林骁野家里到你外公家,再绕到你外婆的墓地,腿都快断了,总算在这儿逮着你了。”
      步清川的指尖还停留在礁石的凹坑里,闻言抬起头,他的脸颊被晒得有点红,眼神里带着点歉意,“抱歉,我不知道……我爸会让你来找我。”
      他确实没想过会有人寻来。
      在这里的几天,他每天听海浪拍打礁石,写写作业,吃自己想吃的东西,日子过得像块被晒软的棉花糖,松松散散。
      卿乐知“啧”了一声,往旁边挪了挪,让两人的肩膀靠得更紧些。海风掀起他额前的碎发,露出光洁的额头,他望着远处嬉闹的人群,声音软了些:“这半个月的暑假生活,怎么样?”
      步清川的眼睛亮了亮,嘴角弯起一个清晰的弧度,连带着眼角都染上了笑意:“很开心,很轻松。”
      他像是在回味,“不用背单词,不用上家教,每天看海就好,一点压力都没有。”
      卿乐知看着他眼里的光,像被雨水洗过的天空,干净又透亮。
      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蛰了一下,有点疼。
      他其实懂这种轻松——在那个规矩多的家里,哪里有此刻半分的自在?
      可是……
      卿乐知低下头,踢了踢脚下的沙粒。他是保姆的孙子,就得听步先生的话。
      找到人,带回去,这是他的本分。
      开心也没用。”他硬着心肠开口,声音闷闷的,“等回跟我回去。”
      步清川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慢慢敛了回去,像被潮水漫过的沙画,一点点淡下去。
      他没说话,只是重新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抠着礁石上的青苔,抠得指甲缝里都染上了绿。
      海风还在吹,带着海鸟的叫声掠过头顶。
      卿乐知看着他低垂的眉眼,心里那点不忍心像潮水般涨上来,又被理智死死压下去。
      夕阳把海面染成橘红色,浪花卷着碎金般的光,一荡一荡拍在礁石上。卿乐知的侧脸被余晖描了层暖边,睫毛很长,垂着的时候像停了只安静的蝶。
      他叹了口气,声音被风吹得散了些:“你要是不回去,我也不能回去。”指尖无意识地在礁石上划着圈,“我奶奶还在步家做事,我总不能让她为难。”
      步清川的目光落在他紧绷的下颌线上,刚才被戳破的轻松瞬间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沉下来的神色:“我爸爸威胁你了?”
      卿乐知抽了抽嘴角,像是觉得有点好笑,又带着点自嘲:“算吧。他说,带不回你,我正好可以留下来陪你——你说这叫什么事。”
      步清川没接话。风掀起他额前的碎发,露出光洁的额头,眼神里藏着复杂的情绪。
      他想起这大半个学期,那些细碎的、带着温度的瞬间,像此刻落在身上的夕阳,一点一点焐热了他心里的冰。
      卿乐知还在望着海,侧脸的线条柔和了许多,不再是平日里那副咋咋呼呼的样子。
      步清川忽然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些:“我跟你回去。”
      卿乐知猛地转头看他,眼里满是惊讶:“真的?”
      “嗯。”步清川点头,目光很认真,“总不能让你因为我,连家都回不去。”
      卿乐知刚把卷起的裤腿放下来,闻言挑了挑眉,看向旁边正低头拍打裤脚沙子的步清川,“那这阵子,你住酒店?”
      步清川摇摇头,指尖捻掉粘在布料上的沙粒,声音轻得像被风托着:“住外公家,是我让外公说的,不管谁来问,都说没见过我。”
      卿乐知听完,忍不住“呵”了一声,尾音拖得有点长,说不清是觉得好笑还是无奈。
      他往旁边挪了挪,靠在礁石粗糙的壁面上,看着步清川:“行啊你,还会玩这套。”
      步清川没接话,只是垂着眼,嘴角却悄悄勾了勾,带着点孩子气的得意。
      步清川站起身时,衣角被海风掀起一个轻快的弧度。
      他没说话,只是反手抓住卿乐知的手腕,力道不算大,却带着股不容分说的劲。
      “跑起来。”他忽然开口,声音里带着点笑意,像被风揉碎的海浪声。
      话音未落,他已经拽着卿乐知往前冲。
      沙滩被晒得温热,赤脚踩上去,沙粒从脚趾缝里簌簌地漏下去,带着点微痒的麻。
      卿乐知被他拉得一个踉跄,随即也笑起来,顺着那股力道往前跑,风声在耳边呼呼作响,把刚才的沉闷都吹散了。
      步清川的头发被风吹得乱舞,额前的碎发贴在汗湿的额角,平日里总是抿着的嘴角扬得很高,露出一点少年气的张扬。
      卿乐知的手腕被他攥着,能感受到他掌心的温度,还有跑起来时微微发颤的力道——那是放松下来的、带着点雀跃的颤抖。
      海浪追逐着他们的脚步,泡沫漫上来又退下去,打湿了两人的裤脚,冰凉的触感混着阳光的暖,格外清爽。
      远处的海鸥掠过头顶,叫声清亮,像是在为他们伴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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