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川共潮生》怡霖晚娇

100、帮助 玄关的

　　玄关的灯光亮得有些刺眼，步清川换鞋，鞋跟磕在地板上，发出一声轻响。
　　客厅里传来电视的声音，夹杂着步夫人偶尔的轻笑，步先生大概是端着茶杯坐在沙发主位，从半开的门缝里能瞥见他挺直的背影。
　　“哟，还知道回来。”步先生的声音隔着空气漫过来，带着不加掩饰的讥讽，“我还以为，你打算在外面野一辈子呢。”
　　步清川直起身，手里的旅行袋往旁边一放，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没看客厅的方向，声音平静得没有波澜，却字字清晰：“如果不是你用卿乐知来威胁我，我确实没打算回来。”
　　客厅里的电视声似乎卡顿了一瞬，步夫人的笑声也戛然而止。步先生大概是皱紧了眉，能听见他放下茶杯的重响：“你这是什么态度？”
　　“我的态度，”步清川转过身，目光透过门缝落在父亲脸上，带着点近乎冷漠的坦然，“取决于你怎么对我，还有……怎么对我的朋友。”
　　说完，他没再等回应，拎起旅行袋径直往楼梯走。
　　木质楼梯被踩得发出轻响，每一步都像踩在客厅里骤然凝固的空气上。
　　身后传来步先生压抑的怒火，却没再说出什么刻薄的话，只有电视屏幕的光，在地板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影子。
　　步清川走到二楼转角，回头望了眼楼下紧闭的客厅门，轻轻吁了口气。
　　至少，卿乐知不用再为难了。
　　这个念头落定，他才转身，脚步轻快地走向自己的房间。
　　健身房里弥漫着淡淡的消毒水味，混合着器械被阳光晒热的气息。
　　落地窗外的蝉鸣被玻璃滤去了几分，只留下嗡嗡的轻响。
　　步清川躺在瑜伽垫上，屈起膝盖，手枕在脑后，看着头顶的吊灯发呆。卿乐知在旁边的跑步机上跑得正酣，汗水顺着下颌线滑落，砸在深色的运动服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你知道吗？开学有场分班考。”
　　卿乐知脚下的跑步机发出规律的嗡鸣，他侧过头，额前的碎发被汗水黏在皮肤上，“不知道，没听说。”
　　“我希望你能考进重点班。”步清川的目光转向他，语气认真得不像开玩笑。
　　卿乐知脚下的节奏慢了半拍，随即笑出声，“概率不大吧？我这成绩，能稳住就不错了。”
　　“没关系。”步清川坐起身，膝盖抵着垫子，“我会帮你。”
　　卿乐知按了下减速键，跑步机的履带渐渐慢下来，“顺其自然吧，我不想给自己太大压力。”
　　他向来不是争强好胜的性子，能有进步已经很满足。
　　步清川没再劝，只是转头看向落地窗，玻璃映出他清瘦的侧影。
　　“乐知，你会不会觉得我是白眼狼？”
　　卿乐知停下跑步机，走下来拿起毛巾擦汗，没接话。
　　“我爸其实对我很好，”步清川的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给我请金牌家教，吃穿用度从没亏待过。可我……”
　　他手指无意识地抠着垫子的边缘，“以前他不管怎么打我，怎么逼我学这学那，我都能忍。但他那样说外婆……说亲人离世不该影响成绩……我真的忍不了。”
　　卿乐知走到他身边坐下，地板的凉意透过运动裤渗进来，刚好压下身上的燥热。
　　他看着步清川低垂的眉眼，轻声说：“我不觉得你有错。”
　　步清川抬眼看他，眼里藏着点迷茫。
　　“难过不是过错，”卿乐知的声音很稳，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外婆是从小疼你的人，她走了，你伤心是应该的。你爸不能因为他自己不在乎，就要求你也一样。”
　　他伸手拍了拍步清川的后背，“别用他的标准罚自己，你没错。”
　　步清川没说话，只是往他身边靠了靠，肩膀轻轻碰到一起。
　　健身房里很静，只有窗外的蝉鸣不知疲倦地叫着，像在为这份难得的理解伴奏。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轻轻“嗯”了一声，声音里的紧绷，似乎松动了些。
　　晨露还挂在蔷薇花藤上时，步清川已经拿着两个笔记本下楼了。卿乐知正帮奶奶收拾完早餐的碗筷，看到他手里的本子，就知道该去老地方——别墅后院那棵爬满紫藤的凉棚下。
　　凉棚被茂密的藤蔓遮得严实，阳光只能透过缝隙洒下细碎的光斑，落在摊开的习题册上。
　　步清川的笔尖在纸上划过，留下清晰的字迹，他压低声音讲解着函数图像的变换，偶尔抬头看卿乐知的反应，发现对方蹙眉时，就会换种更简单的方式重讲一遍。
　　“这里……”他用红笔在图上圈出关键处，“你上次错的就是这个点。”
　　卿乐知点点头，在笔记本上飞快地记着，笔尖划过纸页的沙沙声，和远处传来的鸟鸣混在一起，格外安静。
　　这一个多月，两人几乎天天如此。
　　步清川每天雷打不动地准备好习题和笔记，等卿乐知干完活，就躲到这处没人打扰的角落。
　　有时是清晨，有时是傍晚，总能凑出完整的一小时。
　　金牌家教的课排得密集，步清川就利用课间把易错点抄下来，晚上再讲给卿乐知听；卿乐知怕耽误他时间，就提前把不会的题目标出来，节省讲解的功夫。
　　凉棚下的石桌上，渐渐堆起一摞写满批注的练习册，有的页脚被风吹得卷了边，有的上面还沾着不小心蹭到的紫藤花瓣。
　　他们很少闲聊，大部分时间都埋在公式和定理里。
　　暑假的蝉鸣从喧闹到稀疏，藤叶也从嫩绿变成深绿，两人竟没察觉。
　　这个夏天，他们好像一次都没出去玩过。
　　步清川将最后一支笔塞进笔袋，草稿纸被他仔细叠成整齐的方块，指尖划过纸页边缘时，带起一阵轻微的沙沙声。
　　“明天去游乐园吧，”他声音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雀跃，“去摩天轮上看看风景。”
　　卿乐知正把笔记本放进书包，闻言抬头，眼里亮了亮，“好啊，可是你明天有时间吗？”
　　家教课排得那么满，他总怕耽误步清川的进度。
　　步清川伸手，指尖轻轻捏了捏他的脸颊，温热的触感带着点痒意，“只要是跟你出去，我随时都有空。”
　　卿乐知的脸颊瞬间热起来，他飞快地往四周看了看，凉棚外静悄悄的，只有风吹过树叶的簌簌声。
　　心跳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擂鼓似的响。
　　他没说话，只是微微踮起脚，飞快地凑过去，在步清川的唇角印下一个轻得像羽毛的吻。
　　步清川伸手揽住他的腰，将人往自己这边带了带。
　　这个吻渐渐加深，带着夏末阳光的温度和紫藤花淡淡的香。卿乐知的手抵在他胸前，能感受到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和自己的渐渐重合。
　　风穿过凉棚，卷起几片落叶，又悄悄溜走，像怕惊扰了这片刻的亲昵。
　　直到呼吸有些不稳，两人才慢慢分开，额头相抵，彼此的眼里都映着对方的影子，带着点慌乱，又藏着难以言说的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