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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5、误会 放学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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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学铃声刚落,教室里的人就走得差不多了。
林骁野抱着一摞笔记本和试卷走过来,往卿乐知桌上一放,纸页碰撞发出沙沙的声响。
“这是今天的笔记,老师划的重点都标红了,还有晚上的作业,你记得带给清川。”
卿乐知看着那厚厚的一叠,眉头不自觉地皱起来。
纸页上密密麻麻的字迹,光是看着就让人觉得沉。
“不是……”他指尖碰了碰最上面的数学试卷,语气里带着点犹豫,“他这几天不是在忙葬礼的事吗?状态肯定不好,这么多作业,还要看笔记?”
林骁野把书包甩到肩上,挑了挑眉:“不然呢?总不能一直停着吧,再说了,说不定做点题对他来说反而是放松,能转移下注意力,也算个发泄情绪的法子。”
“发泄?”卿乐知不太理解地摇摇头,拿起一本笔记翻了翻,上面全是知识点梳理,密密麻麻的公式看得人眼晕,“做这些怎么发泄啊?他现在肯定连笔都不想碰吧……”
他想起步清川那天晚上通红的眼睛,想起他抱着自己时发颤的肩膀,心里就有点发堵。
那么沉重的难过压着,哪还有力气去算函数、背单词?
林骁野看出他的顾虑,拍了拍他的胳膊:“你先带回去给他呗,做不做在他,咱们把该做的做到位就行,总不能让他落太多课,不然回头补起来更累。”
卿乐知没说话,把那些资料小心翼翼地塞进书包,拉拉链时动作都放轻了。
书包瞬间沉了不少,压在肩上,像压着点说不清的情绪。
他还是觉得,此刻的步清川,需要的或许不是这些公式和单词,而是安安静静的空白。
室内游泳馆的水泛着冷白的光,步清川像条离弦的鱼,破开水面时溅起的水花在灯光下碎成星子。
他没戴泳帽,黑发被水流冲得贴在额前,水珠顺着下颌线往下淌,分不清是池水还是别的什么。
葬礼上的画面像扎进肉里的碎玻璃,在脑子里反复划拉——那个远房表叔假惺惺的叹息,眼角却瞟着外婆留下的红木柜子;
二姨母拉着他说“以后要好好照顾自己”,转身就和人议论“老太太的抚恤金该怎么分”;
还有那些半生不熟的亲戚,对着遗像鞠躬时嘴角甚至带着没藏好的不耐烦。
“哗”的一声,他猛地转身蹬壁,速度又提了几分。
手臂划水的力道大得发狠,仿佛要把那些虚伪的面孔、嘈杂的议论全搅碎在水里。
泳池两端的瓷砖在视野里飞速倒退,耳边只有水流的轰鸣,可越想集中精神往前冲,那些画面就越清晰——外婆下葬时,表哥偷偷掏出手机刷短视频的屏幕光,三姑在人群后扯着舅母说“这墓地里的风水不错,回头让先生也给我看看”。
他闭紧嘴,气泡从唇缝里挤出来,在水面炸开细小的白泡。
肺里开始发闷,胸口像被巨石压着,可他偏不停,反而咬紧牙关加快摆腿的频率。
水灌进鼻腔时带着刺痛,这痛感却让他稍微清醒了些——至少此刻,水里没有假笑,没有算计,只有冰凉的水流裹着他,陪着他把那些堵在喉咙里的火气、憋在心里的酸胀,全顺着划水的动作泼出去。
游到第三十个来回时,他的手臂开始发颤,指尖泛白得像泡透的纸。
可当他抬头换气,看见池边外婆送他的那只陶瓷鲸鱼摆件时,又猛地吸了口气扎进水里。
摆件的尾巴缺了个小口,是他小时候不小心摔的,外婆当时笑着说“这样更像在水里游呢”。
水流漫过头顶的瞬间,他忽然松了划水的力道,任由身体慢慢下沉。
葬礼上的嘈杂声好像被水滤成了模糊的嗡鸣,只有外婆那句“慢点游,别呛着”在耳边格外清晰。
他蜷了蜷手指,在水里睁开眼,看阳光透过池面投下的碎金光斑,那些假惺惺的面孔都远了——此刻缠着他的,只有水的重量,和心里那点沉甸甸的、舍不得松开的念想。
步清川闭着眼在池边歇气,额前的湿发黏在皮肤上,水珠顺着脖颈滑进泳衣领口。
忽然一阵水花“哗啦”炸开在耳边,他还没反应过来,手臂就被一股力气攥住,硬生生被拽着从水里站起。
睁眼就撞进卿乐知泛红的眼眶里。对方浑身都湿透了,校服衬衫紧贴在身上,头发滴着水,显然是急得直接跳下来的。
他双手死死按在步清川的肩膀上,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声音发颤,带着哭腔:“清川!我会陪你的,你别做傻事啊!你为什么要……”
“自杀?”步清川愣了愣,随即觉得有些荒谬,嘴角扯出一抹极淡的笑,“我不是……”
“不是什么?”卿乐知打断他,眼眶更红了,几乎是吼出来的,“你在水里闭着眼睛往下沉,一动不动!我喊你你也不应,你知不知道那样很容易出事的?你想吓死我吗?”
他的声音里裹着后怕,还有藏不住的恐慌,手劲大得几乎要嵌进步清川的肩膀里。
步清川看着他急得快要掉眼泪的样子,心里那点因葬礼而起的烦躁散了些。
他抬手,轻轻环住卿乐知的腰,把人往自己怀里带了带。
另一只手抬起,穿过卿乐知湿透的发,慢慢抚摸着他的后脑勺,动作放得很轻。
“别怕,”他的声音浸在水汽里,带着点哑,却异常清晰,“我没想着自杀。”
卿乐知还想说什么,被他紧紧地抱了抱。
“我不会自杀的,”步清川低头,下巴抵在他发顶,感受着怀里人微微的颤抖,一字一句地说,“我也不会死的。我会好好活着,带着外婆的那份一起,好好活着。”
泳池的水波轻轻晃着,漫过两人的脚踝。
卿乐知僵了僵,然后慢慢放松下来,反手抱住他的后背,把脸埋进他湿漉漉的颈窝。
水流声里,步清川的心跳隔着湿透的布料传来,沉稳而有力,像一句无声的承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