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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6、不用 凌晨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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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三点,窗帘缝隙透进的月光在地板上投下一道冷白的光带。
步清川睁着眼睛躺在床上,窗外的蝉鸣早就歇了,只有钟表的滴答声在空荡的房间里反复冲撞,每一声都像敲在神经上。
他翻了个身,枕头已经被冷汗濡湿了一角,脑子里像塞了团乱麻——葬礼上那些虚伪的面孔、外婆临终后的样子、还有白天课堂上老师写满黑板的公式,全都搅在一起旋转。
天蒙蒙亮时,他终于有了点睡意,可闹钟紧接着就响了。
步清川挣扎着坐起来,太阳穴突突地跳,镜子里的自己眼下泛着青黑。
早读课的铃声响起时,他正趴在桌子上打盹。
课本立在面前挡住老师的视线,笔尖在笔记本上拖出长长的墨痕。
林骁野碰了碰他的胳膊,他猛地惊醒,茫然地抬头看向黑板,上面的单词像在跳舞,一个也认不清。
前桌传来翻书的哗啦声,那是以前的他最熟悉的节奏——从前这个时候,他总会趁着早读间隙,把昨晚没弄懂的数学题再演算一遍,笔尖划过草稿纸的声音比任何音乐都让人安心。
课间十分钟成了最珍贵的时间。步清川把校服外套垫在胳膊下当枕头,趴在堆满试卷的课桌上,睫毛在眼下投出浓重的阴影。
周围同学的笑闹声、粉笔头落地的脆响,他都像隔着层棉花听不真切。有同学过来问问题,看到他眼下的乌青,又轻轻退了回去。
谁都能看出他的疲惫,却没人知道那双紧闭的眼睛后面,正反复上演着怎样混乱的画面。
预备铃响时,他猛地抬起头,嘴角还带着压出的红痕,抓起笔想要跟上老师的思路。
他用力眨了眨眼,眼眶泛起酸涩——以前的课间,他的笔记本上总是写满了新的批注,现在却只有大片空白,像他空荡荡的心。
午休的阳光斜斜地淌进教室,落在步清川摊开的练习册上,却没暖透那片被他指尖攥皱的纸角。
林骁野抱着篮球刚从外面回来,额角还挂着汗珠,一屁股坐在他旁边就瞅见了他眼下那圈浓得化不开的青黑。
“啧,你这黑眼圈快赶上熊猫了。”林骁野用胳膊肘撞了他一下,语气带着点玩笑,眼神却挺认真,“最近失眠?夜里数羊都数到羊群起义了?”
步清川笔尖一顿,在草稿纸上洇出个墨点。他点了点头,“嗯,总睡不着。”
“我猜着就跟这事儿有关。”林骁野摸了摸下巴,投篮的手还带着点黏汗,“你外婆走那阵子,你就没睡踏实过。要不……去看看心理医生?”
“不想去。”
他没说为什么。
林骁野也没再追问,只是从书包里摸出颗薄荷糖塞给他:“含着吧,提提神。下午还有物理测验呢,可别睡着了。”
步清川捏着那颗冰凉的糖,糖纸在指尖沙沙作响。
他知道林骁野是好意,可他总觉得,有些情绪像沉在水底的石头,捞不起来,也说不清楚。
办公室里,班主任坐在办公桌后,手指敲了敲步清川的成绩单,眉头拧成个疙瘩。
“清川,你自己看看,这几次测验名次掉了多少?”他把卷子推过来,红叉像密密麻麻的针,“上课还走神,你最近到底在想什么?”
步清川垂着眼,声音闷闷的:“没什么,就是有点没休息好。”
“没休息好?”班主任显然不信,叹了口气,“是不是家里有事?还是和同学闹矛盾了?有问题就说出来,总憋着不是办法。”
他踢了踢地面的瓷砖,含糊地应:“真没事,老师,过阵子就好了。”
班主任盯着他看了会儿,见他不肯多说,也只好摆摆手,“行了,回去吧,下次上课精神点,别再让我抓到你走神。”
步清川点点头,转身就走,手刚碰到门把手,就听见班主任在身后说:“实在不行就跟家里说说,别硬扛着。”
他没回头,拉开门快步溜了出去。
卿乐知盯着电脑屏幕上“助眠食谱”几个字,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
屏幕上的小米百合粥做法简单,下面的评论清一色说“亲测有效,喝完睡得香”,看得他心里一动。
周末的菜市场人声鼎沸,卿乐知跟着奶奶在摊位前挑选小米,黄澄澄的米粒在袋子里滚动,像一颗颗圆润的珍珠。
“乐乐,买这么多小米做什么?家里还有呢。”卿奶奶笑着问,手里还拎着刚称好的排骨。
“我想煮点粥,”卿乐知拿起一把百合,花瓣洁白饱满,“听说这个煮小米粥能助眠。”
奶奶了然地笑了:“是给清川那孩子煮的吧?我就说他最近脸色差,肯定是没睡好。这孩子,心思重,有啥事儿都憋着。”
卿乐知没否认,认真地挑着百合,确保每一片都没有瑕疵。
“谁还没点心事呢?”奶奶拍了拍他的手背,“慢慢来,清川那孩子看着冷,心热着呢。你多陪陪他,比啥都强。”
回到家,卿乐知写完作业,就扎进了厨房。
小米淘洗干净,放进锅里慢慢熬煮,咕嘟咕嘟的声响里,他又把泡好的百合撒了进去。白色的花瓣在黄色的米粥里舒展,散发出淡淡的清香。
他守在灶台前,时不时搅一搅,生怕煮糊了,粥熬得黏黏稠稠的,盛在白瓷碗里,黄白相间,看着就让人心里踏实。
夜幕降临时,卿乐知端着碗,轻手轻脚地穿过院子。
房间的灯还亮着,步清川大概还在看书,他走到门口,敲了敲门,声音放得很轻:“清川,你睡了吗?”
里面传来纸张翻动的声音,接着是步清川的回应:“没,进来吧。”
卿乐知推门进去,就看到步清川趴在书桌上,侧脸贴着摊开的课本,显然是又打瞌睡了。
听到动静,步清川猛地抬起头,眼里还带着惺忪的睡意,看到他手里的碗,愣了一下:“这是……”
“小米百合粥,”卿乐知把碗放在他手边,“我查了,说能助眠,你尝尝?”
碗里的热气袅袅升起,带着清甜的香气,驱散了房间里的沉闷。
步清川看着他,眼神里闪过一丝惊讶,还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柔软,“你特意为我煮的?”
“嗯,”卿乐知点点头,有点不好意思地挠挠头,“看你总没精神,想着说不定有用。”
步清川拿起勺子,舀了一口放进嘴里。小米的软糯,百合的清甜,在舌尖化开,暖乎乎的,顺着喉咙滑下去,连带着心里都暖了起来。
他喝了几口,抬头看向卿乐知。
“很好喝。”
卿乐知转过身,笑了,“好喝你就多喝点,争取今晚能睡个好觉。”
步清川“嗯”了一声,低头继续喝粥,嘴角却悄悄扬起一个微小的弧度。
碗里的粥冒着热气,映着他眼底的光,像落了一颗星星。
步清川坐在床边,眼下的乌青在灯光下格外明显,像被墨笔轻轻晕开的痕迹。
卿乐知站在几步外,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揪了一下。
他悄悄走过去,脚步轻得像怕惊扰了空气,然后慢慢伸出手,指尖带着点犹豫,轻轻碰了碰步清川眼下的皮肤。
“都熬出黑眼圈了。”卿乐知的声音放得很柔,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心疼,“是不是又一整夜没睡?”
步清川的睫毛颤了颤,没躲。
他抬眼看向卿乐知,眼底蒙着层疲惫的雾,像是好久没好好休息过。
卿乐知的指尖还停在他眼下,温度轻轻贴着皮肤。
他想了想,语气认真又带着点小心翼翼:“要不我陪你睡吧?”
见步清川没立刻反驳,他赶紧补充:“我就躺着,不说话,有人陪着,说不定能踏实点,就不容易失眠了。”
步清川的目光落在他手上,那只手还保持着触碰的姿势,指腹温温的。
他喉结动了动,声音低哑得像蒙着层沙:“不用。”
不是不困,也不是不需要那点陪伴。
只是心里那根弦绷得太紧——他太清楚自己此刻的状态,像株濒临枯萎的植物,稍一碰触就想攀附。
若真让卿乐知留下,他怕自己会像抓住浮木般赖上这份温暖,白天的克制、夜里的清醒,都会在对方的呼吸声里土崩瓦解。
依赖是会上瘾的。
他见过太多因过度依附而彼此消耗的例子,怕自己这份摇摇欲坠的脆弱,会变成拖垮卿乐知的枷锁。
更怕有朝一日,这份依赖成了负累,最后连仅存的温情都被磨成怨怼,只能难堪地散场。
所以他别开眼,避开卿乐知担忧的视线,将那份涌到喉咙口的“想”死死咽了回去。沉默里,藏着的是比失眠更重的惶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