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川共潮生》怡霖晚娇

93、去世 课间的

　　课间的教室里闹哄哄的，步清川正低头收拾书包，指尖碰到课本时，忽然感觉到心脏毫无征兆地狂跳起来，像有只手在胸腔里胡乱捶打，节奏快得让他有些发慌。
　　他按了按胸口，眉头紧锁——总觉得哪里有点不对劲，眼皮也跳得厉害。
　　“你这脸色怎么这么差？”旁边的林骁野凑过来，戳了戳他的胳膊，半开玩笑地说，“不会是得心脏病了吧？”
　　步清川抬手就往他后脑勺拍了一下，力道不重，语气却带着点烦躁：“胡说什么。”
　　话音刚落，口袋里的手机突然急促地响起来。他看了眼来电显示，是外公。
　　按下接听键的瞬间，外公带着哭腔的声音从听筒里炸开，“清川！你外婆……你外婆刚才在路上突然晕倒了，现在在市一院抢救，你能不能马上来一趟？”
　　“嗡”的一声，步清川只觉得脑子里一片空白，刚才那股心悸瞬间有了源头。
　　他攥紧手机，声音都在发颤：“我马上到！您别慌，先让医生好好看着！”
　　挂了电话，他抓起书包就往办公室冲，撞到了好几张课桌也顾不上道歉。
　　“老师，我外婆突发急病住院了，我得请假去医院！”他对着班主任说完，不等对方细问，抓起假条就往教室外跑。
　　走廊里的风灌进衣领，他跑得飞快，书包带在肩上勒出红痕也浑然不觉。
　　冲出教学楼，他抬手拦了辆出租车，报出医院名字时，指尖还在微微发抖。
　　车窗外的景物飞快倒退，步清川望着窗外，心脏依旧跳得厉害，只是这一次，全是密密麻麻的恐慌。
　　他在心里一遍遍默念，外婆一定要没事。
　　出租车刚停稳，步清川就推开车门冲了下去，书包甩在地上也没顾上捡。
　　医院走廊的消毒水味刺鼻，他一眼就看见外公孤零零地坐在长椅上，背驼得厉害，双手捂着脸，肩膀止不住地发抖。
　　“外公！”他快步上前，声音发紧，“小姨呢？”
　　外公抬起头，眼眶通红，布满血丝，哑着嗓子说：“你小姨……她堵车，还在来的路上。”
　　话音未落，手术室的灯突然灭了。
　　医生摘下口罩，一脸沉重地走出来，对着等候区的两人摇了摇头。
　　“对不起，我们尽力了。”
　　步清川如遭雷击，愣在原地，“什么意思？”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在抖，“我外婆她……”
　　“病人是突发性脑出血，出血量太大，抢救无效。”医生的声音很轻，却像重锤砸在步清川心上。
　　“不可能……”他喃喃自语，脑子里一片空白。
　　那个总爱念叨他挑食、冬天会把他手揣进自己怀里暖着的外婆，怎么就这么没了？
　　外公“哇”地一声哭了出来，苍老的哭声在走廊里回荡，听得人心头发紧。
　　步清川回神，伸手扶住摇摇欲坠的外公，喉咙像被堵住，只能一遍遍地拍着老人的背，重复着：“外公，您别这样，别这样……”
　　傍晚的天色暗得很快，步清川的手机在口袋里震了又震，他摸出来看了一眼，屏幕上全是卿乐知的消息，还有好几个未接来电。
　　他指尖悬在屏幕上方，却没有力气回复，也不想接，只觉得心里空落落的，像被剜去了一块，连呼吸都带着疼。
　　小姨终于赶到，父女俩抱着哭了很久。
　　步清川把外公送回家，又和小姨简单交代了几句，便拖着沉重的脚步离开了。
　　卿乐知把最后一口饭扒进嘴里，筷子往碗沿一搁，目光又落回亮着的手机屏幕上。
　　聊天界面停留在他早上发的“放学等你一起走”，底下是一片空白；通话记录里，三个未接来电的红色标记刺眼得很。
　　他眉头越皱越紧。
　　早上瞥见步清川冲出去时那慌慌张张的样子，林骁野只含糊说“好像家里出事了”，具体什么事却说不清。
　　这都快半夜了，电话不接，消息不回，到底是怎么了？
　　卿乐知拿起手机又放下，犹豫着要不要再打个电话，又怕打扰到什么要紧事。
　　心里像揣了只不安分的小猫，来回撞着，那点担忧像潮水似的漫上来，搅得他坐立难安。
　　“总不能是出什么意外了吧……”他低声嘟囔了一句，站起身，在房间里踱了两圈，最后还是点开拨号界面，指尖悬在“拨打”键上，迟迟没按下去。
　　步清川推开主厅的雕花木门时，厅里的水晶灯正折射出冷白的光。
　　步先生坐在长绒沙发上，指尖夹着支未点燃的雪茄，目光落在他身上，“听说你上午去了趟学校，半途又请假了？”
　　步清川脱外套，声音没什么起伏：“外婆没了。”
　　空气瞬间凝固。
　　步先生捏着雪茄的手指紧了紧，喉结滚了滚，“我让助理去订花圈，这几天我跟学校请好假，你去送老人家最后一程。”
　　步清川没接话，甚至没看他一眼，径直往楼梯口走。
　　走到转角时，他听见身后步先生还在说“吃饭吧”，脚步却没停，推开自己房间门的瞬间，将所有声音都隔绝在外。
　　步清川平躺在床上，校服衬衫的领口松开两颗扣子，露出一点锁骨。
　　他面无表情地闭着眼，睫毛在眼睑下方投出一小片阴影，周身的气息沉静得像一潭深水。
　　脑海里却不受控制地翻涌着画面。
　　是外婆家院子里那棵老槐树，夏天的时候蝉鸣聒噪，他总爱爬上去掏鸟窝，外婆就搬个小马扎坐在树下，手里摇着蒲扇，嘴上骂着“小兔崽子小心摔下来”，声音却软乎乎的。
　　是外婆厨房飘出的甜香，蒸米糕要放足红糖，蒸得胖乎乎的，他每次都能抢在表妹之前抓两块，烫得直甩手也舍不得放。
　　外婆会笑着拍他手背：“慢点儿，没人跟你抢。”
　　还有下雨的傍晚，他跟外婆挤在沙发上看老掉牙的戏曲，外婆的老花镜滑到鼻尖，他伸手帮她推上去，外婆就抓着他的手絮絮叨叨说学校的事，说他长太高了衣服又该买新的了。
　　手心触到的是外婆掌心粗糙的纹路，带着常年做家务的温度。
　　那些画面清晰得像在眼前，槐树叶的沙沙声、米糕的甜香、外婆的声音，甚至连空气里阳光晒过的味道都那么真切。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蜷了蜷，搭在小腹上，指尖微微泛白，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有喉结悄悄滚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