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川共潮生》怡霖晚娇

83、默许 夕阳把

　　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老长，并排走在回家的路上，书包带偶尔会不经意地蹭到一起。
　　“下午的化学测验，感觉怎么样？”步清川侧头问，指尖无意识地敲着书包带。
　　卿乐知扬起下巴，嘴角挂着点小得意：“对我来说，小菜一碟。”他又想起什么似的，扭头看他，“不过说起来，你要是实验考没考好，你爸爸会不会……”
　　话没说完，步清川已经伸手搭在了他的肩膀上，力道不轻不重，带着点亲昵的随意：“放心，不会。”
　　卿乐知点点头，心里松了口气，“那就好。”
　　正说着，前面路口传来小贩的吆喝声：“冰糖葫芦——酸甜开胃的冰糖葫芦——”
　　卿乐知眼睛一亮，拉着步清川就往摊位跑：“我要两串！”
　　红彤彤的山楂裹着晶莹的糖衣，在夕阳下闪着光。
　　他接过递来的糖葫芦，递了一串给步清川，自己咬了一颗在嘴里，酸甜的汁水流淌开来，眯起眼睛笑了：“真甜。”
　　步清川看着他被糖霜沾得亮晶晶的唇角，也咬了一颗，山楂的酸混着糖的甜在舌尖散开，他觉得，这味道好像比平时吃的，要甜上不少。
　　“慢点吃，别噎着。”他抬手，替卿乐知拂去嘴角沾着的一点糖渣，指尖的触感软软的。
　　卿乐知愣了一下，脸颊微微发烫，含糊地“嗯”了一声，加快了脚步往前走，糖葫芦的竹签在手里轻轻晃着，甜丝丝的气息跟着两人的脚步，一路飘向回家的方向。
　　回到步家别墅，卿乐知推开偏房的门，就看见奶奶正弯腰擦着桌子，鬓角的白发随着动作轻轻晃动。
　　他站在门口，那句“我和清川在一起了”在喉咙里滚了又滚，最终还是化作一声轻唤：“奶奶，我回来了。”
　　奶奶回头笑了笑：“快洗手吃饭，给你留了排骨。”
　　饭桌上，卿乐知几次抬眼想开口，可看到奶奶眼角的细纹和忙碌的身影，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怕那点刚萌芽的甜蜜，会给奶奶添上沉重的顾虑。
　　刚放下碗筷，手机就震了震，是步清川的信息。
　　[来小区公园。]
　　卿乐知心里一动，跟奶奶说了声“出去散散步”，快步往公园走。
　　远远就看见秋千区亮着盏暖黄的灯，步清川正坐在秋千上轻轻晃着，校服外套搭在肩头，身影在夜色里显得格外柔和。
　　卿乐知悄悄拿出手机，对着那一幕按下快门。
　　“咔嚓”一声轻响惊动了秋千上的人，他笑着走过去，晃了晃手机，“你还真是黏人，我才刚吃完饭就叫我出来。”
　　步清川停下秋千，朝他伸出手，等卿乐知走近了，顺势往他身上靠了靠，声音带着点耍赖的软：“就是想跟你待在一起嘛。”
　　温热的呼吸拂过颈侧，卿乐知的心跳漏了一拍，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填得满满的，甜得发胀。
　　他忍不住低头看了眼靠在自己肩上的人——头发软软地搭在额前，眼神里带着点依赖的温顺，哪里还有半分初见时那副冷淡疏离的样子。
　　真没想到啊。
　　卿乐知在心里偷偷笑。
　　那个第一次见面时连眼神都懒得给自己的高冷少年，谈起恋爱来，居然会这么黏人，这么可爱。
　　他抬手，轻轻揉了揉步清川的头发，指尖穿过柔软的发丝，“秋千还摇吗？我推你。”
　　步清川摇摇头，反而抓着他的手往自己怀里带了带，“不摇了，就这样待着挺好。”
　　晚风带着草木的清香吹过，远处传来零星的虫鸣，秋千轻轻晃着，把两人的影子在地上叠成一团。
　　卿乐知看着手机里刚才拍下的照片，觉得这样的时刻，大概就是他之前所有顾虑背后，最想抓住的光。
　　夜色在秋千的晃动中漫得更浓了些，卿乐知的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刚才被甜蜜冲淡的心事又悄悄浮了上来。
　　他望着远处路灯投下的光晕，眼神里带着点飘忽的犹豫。
　　步清川察觉到他的沉默，从他肩上抬起头，指尖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背，“在想什么？魂都飘走了。”
　　卿乐知转过头，月光落在他脸上，映出眼底的纠结，“我在想……要不要把我们的事告诉奶奶。”
　　他吸了口气，声音放得很轻：“我想告诉她，可又怕她不同意，毕竟……我们现在这样，总觉得不太踏实。”
　　“可要是不告诉她，”他又低下头，指尖攥得更紧了些，“万一哪天她自己发现了，会不会更生气？觉得我故意瞒着她……”
　　卿乐知抬眼看向步清川，眼里带着点求助的茫然，“清川，你说我该怎么办啊？”
　　晚风吹起他额前的碎发，露出那双写满不安的眼睛，像只困在原地的小鹿。
　　步清川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软得一塌糊涂，伸手把他往自己怀里带了带，让他靠得更稳些。
　　步清川轻轻拍了拍卿乐知的后背，语气格外认真：“乐知，我觉得你应该告诉卿奶奶。”
　　他目光坚定，“瞒着不是办法，奶奶那么疼你，要是从别人嘴里或者自己发现了，肯定会更难过的——她会觉得你不信任她。”
　　“要是奶奶暂时不同意也没关系，”步清川握紧他的手，指尖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到时候我去跟奶奶解释，我会证明给她看，我能好好照顾你，不会让你受委屈的。总会有办法的，别担心。”
　　卿乐知看着他眼里的笃定，心里的纠结像被风吹散了些，犹豫了几秒，缓缓点了点头。
　　是啊，与其担惊受怕地瞒着，不如坦诚告诉奶奶，不管结果怎样，至少没有辜负那份疼爱。
　　卿乐知回到偏房时，台灯的光晕在书桌上投出一小片暖黄。他摊开作业本，笔尖悬在纸上，却一个字也写不进去。心里反复掂量着步清川的话，指尖在纸页上洇出淡淡的墨痕。
　　墙上的挂钟滴答滴答走到十点，门外传来奶奶收拾东西的动静。
　　卿乐知深吸一口气，把作业本合上，指尖微微发颤。
　　推开门，看见奶奶正靠在床头，戴着老花镜翻着报纸，灯光在她银白的鬓角上镀了层柔和的边。
　　听见动静，奶奶抬起头，摘下眼镜揉了揉眼睛：“作业写完了？”
　　“嗯。”卿乐知走到床边，手攥着衣角，指节都泛了白。
　　他张了张嘴，酝酿了半天，才挤出一句带着颤音的话：“奶奶……我有件事想跟你说。”
　　奶奶放下报纸，拍了拍床边的位置：“坐这儿说吧，怎么了？脸都白了。”
　　卿乐知挨着床沿坐下，能闻到奶奶身上熟悉的皂角香，可心里的紧张丝毫没减。他低着头，看着自己交握的双手，声音轻得像叹息：“是关于……我和少爷的事。”
　　话刚出口，他就感觉奶奶的呼吸顿了一下。
　　空气仿佛凝固了，只有挂钟的滴答声在耳边无限放大，敲得他心口发慌。
　　奶奶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听不出太多情绪：“清川那孩子？”
　　卿乐知点点头，头埋得更低了，几乎要抵到膝盖，“嗯……是他。”
　　“你们……”奶奶似乎在斟酌措辞，“你们怎么了？”
　　卿乐知的手指绞得更紧了，指腹蹭过粗糙的布料，带着点涩意。
　　他闭了闭眼，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才把那句话说出来：“奶奶，我……我和清川在一起了。我们谈恋爱了。”
　　说完这句话，他几乎不敢抬头看奶奶的表情，只觉得空气里的沉默像块沉甸甸的石头，压得他喘不过气。
　　过了好一会儿，才听见奶奶轻轻叹了口气。
　　那声叹息很轻，却像羽毛扫过心尖，带着点说不出的复杂滋味。
　　“乐知啊，”奶奶的声音放得很柔，带着点疲惫，“你抬起头，看着奶奶。”
　　卿乐知犹豫了一下，慢慢抬起头。昏黄的灯光下，奶奶的眼神里没有他预想中的生气，只有深深的担忧，像一汪沉静的水，看得他心里发酸。
　　“奶奶不是要怪你，”奶奶伸出手，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掌心的温度带着岁月的粗糙，却异常温暖，“只是……你想过吗？你们现在还小，而且……他哪里是我们能攀得上的？”
　　卿乐知的眼眶瞬间红了，喉咙哽咽着说不出话。
　　他知道奶奶在担心什么，那些顾虑，也正是他之前辗转反侧的原因。
　　“我知道你心里有数，”奶奶继续说，语气里带着点无奈，“可有些坎，不是光靠喜欢就能迈过去的。奶奶怕你到时候……受委屈啊。”
　　卿乐知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他反手握住奶奶的手，那双手布满了老茧，却总是能给人最踏实的温暖。
　　“奶奶，我知道您担心我，可我是真的喜欢他，不是一时冲动清川他……他对我很好，真的”
　　奶奶没说话，只是轻轻拍着他的手背。
　　昏黄的灯光透过窗棂洒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像是谁在无声地叹息。
　　“其实我也怕过，”卿乐知吸了吸鼻子，声音带着点哽咽，“怕我们走不远，怕家里不同意，怕别人说闲话，可每次看到他为了跟我见一面，绕远路躲着家里的司机；看到他把我随口说的一句话记在心上，偷偷准备好惊喜，我就觉得……好像没什么好怕的了”
　　他抬起头，眼里闪着亮晶晶的光，像是落了星星：“奶奶，您就信我这一次好不好？我会好好的，不会让自己受委屈的。”
　　奶奶看着他这副模样，终是轻轻叹了口气，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罢了，年轻人的事，你们自己心里有数就好，只是乐知啊，记住，无论什么时候，都不能丢了自己的骨气。受了委屈。”
　　卿乐知用力点头，眼眶更红了。
　　他知道，奶奶这是默许了。心里的一块大石终于落了地，像是有暖流淌过四肢百骸，连带着空气都变得甜丝丝的。
　　“谢谢您奶奶！”他用力抱了抱奶奶，闻到她身上熟悉的皂角香，心里踏实得不像话。
　　奶奶的指尖还停留在他发顶，语气里带着点历经世事的笃定：“奶奶在步家做了这些年，省吃俭用也攒下些钱。”
　　她目光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像是在盘算着什么：“真要是被步先生知道了，咱们也不怕大不了就搬出去住，租个小房子，够咱们祖孙俩落脚就行。”
　　卿乐知的心猛地一揪，刚想说“不用”，就被奶奶打断了。
　　“就是委屈你了，”奶奶转过头，眼神里带着点歉疚，“等你高考完，怕是得辛苦你去打暑假工，帮着奶奶分担点。”
　　昏黄的灯光落在奶奶眼角的皱纹里，那里面藏着的，是他从未细想过的沉重。
　　卿乐知用力点头，鼻尖泛酸，“我不怕辛苦的，奶奶能跟您在一起，怎么样都好。”
　　其实他知道，奶奶说的“不怕”，不过是为了让他安心。
　　那些存款，是奶奶攒了大半辈子的底气，是她防备着万一的依靠。
　　可现在，她却愿意为了他，轻易说出“搬出去”这样的话。
　　奶奶看着他泛红的眼眶，笑了笑，伸手替他擦了擦眼角，“傻孩子，哭什么。日子总会好起来的你现在啊，就专心学习，别的事不用操心。”
　　卿乐知“嗯”了一声，把脸埋在奶奶掌心，感受着那带着薄茧的温度。
　　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酸溜溜的，又暖融融的。原来不管走多远，身后总有个人，会为他撑起一片可以退避的角落。
　　窗外的月光不知何时变得明亮起来，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地上，像撒了一地的碎银。
　　卿乐知想，或许有些路看起来难走，但只要身边有想珍惜的人，有支持自己的人，再难也能一步步走下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