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川共潮生》怡霖晚娇

80、沉甸甸 棉签最

　　棉签最后在伤口边缘打了个圈，步清川收回手，把药膏和纱布仔细收好。
　　空气里还飘着淡淡的药水味，卿乐知低着头，睫毛上还挂着未干的水汽，刚才没哭完的哽咽卡在喉咙。
　　忽然，腰上一紧。
　　步清川从身后轻轻抱住了他，手臂收得不算用力，却把他整个人圈在了怀里。
　　少年的胸膛隔着薄薄的校服贴上来，带着干净的皂角香，还有他掌心残留的药膏气息。
　　“别怕。”步清川的下巴抵在他发顶，声音低低的：“有我在。”
　　卿乐知的身体僵了一瞬，随即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肩膀塌下来，后背完全靠进他怀里。
　　眼泪终于忍不住，顺着脸颊往下掉，砸在步清川的手背上，滚烫的。
　　他没说话，只是反手轻轻抓住了环在自己腰上的手，指尖抠着对方的校服袖口，像是抓住了救命的浮木。
　　步清川感觉到怀里人细微的颤抖，抱得更紧了些，另一只手顺着他的背轻轻拍着，一下，又一下。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两人交叠的呼吸声，和卿乐知压抑的、带着点委屈又有点安心的啜泣声。
　　药水味渐渐被少年身上的气息盖过，那拥抱不算热烈，却带着种尘埃落定的温柔——像是漂泊了很久的船，终于找到了可以停靠的岸。
　　怀里的温度还没散尽，卿乐知深吸一口气，带着泪痕的脸慢慢转过来，正对着步清川。
　　他的眼睛还红着，却亮得惊人，像落了星光的湖面。
　　“清川，”他的声音还有点哑，却异常清晰：“我喜欢你。我们谈恋爱吧。”
　　步清川愣住了，眼底的惊讶瞬间被狂喜淹没，像烟花在黑夜里炸开。
　　他用力点头，嘴角控制不住地上扬，连声音都带着点发颤的雀跃：“好。”
　　说完又像是想起什么，他微微蹙眉，带着点懊恼：“只是现在没有表白的花……”
　　话没说完，就被卿乐知轻轻按住了嘴。少年的指尖带着点微凉的温度，软软地贴在他唇上。
　　“没关系的。”卿乐知看着他，眼里的泪已经干了，只剩下澄澈的认真，“你已经表白过一次，送过我花了。”
　　他指尖轻轻蹭了蹭步清川的唇角，声音放得更柔：“那束粉玫瑰，我还养着呢。”
　　步清川握住卿乐知按在自己嘴上的手，贴在脸颊边，眼底的笑意漫出来，连带着空气都染上了甜意。
　　“嗯，”他低头，鼻尖蹭过卿乐知的额角，语气里是藏不住的珍视：“以后每天都送你。”
　　步清川转身拿起桌上的手机，点亮屏幕递到卿乐知面前。
　　屏幕上是一整页的情侣头像，有简约的线条画，也有软萌的卡通形象，显然是早就准备好的。
　　“你挑挑看，喜欢哪个我们就换上。”他语气轻快，眼里还带着刚确定关系的雀跃。
　　卿乐知愣了一下，没想到他动作这么快，心里却像被温水泡过似的，软软的。
　　他凑过去仔细看着，指尖在屏幕上轻轻滑动，最终停在一对小动物头像上——左边是只缩成一团的小白猫，耳朵尖尖透着点粉；右边是只吐着舌头的小黄狗，眼神温顺地望着小猫。
　　“就这个吧。”卿乐知指尖点了点小猫的头像。
　　步清川低头看了眼，笑着点头，“好，那我用小狗的。”
　　他动作麻利地保存图片，两人各自拿过手机操作。
　　卿乐知点开自己的头像设置，看着屏幕上那只乖乖的小白猫，手指悬了悬，最终还是按了确认。
　　几乎是同时，步清川的手机也弹出了头像更换成功的提示。
　　他把手机凑过来给卿乐知看：“换好了。”屏幕上，那只小黄狗正对着他笑，和卿乐知手机里的小白猫遥遥相对，莫名透着股亲昵。
　　卿乐知看着两只依偎着似的头像，觉得，那些曾经让他辗转反侧的顾虑，好像真的没那么可怕了。
　　他抬头看向步清川，对方也正望着他。
　　空气里还弥漫着淡淡的甜意，步清川看着卿乐知泛红的耳根，心里像揣了颗糖，甜得发胀。
　　他忽然倾身，在卿乐知的脸颊上轻轻印下一个吻。
　　很轻，像羽毛拂过，带着少年人特有的、干净的温度。
　　卿乐知浑身一僵，像是被施了定身咒，几秒后才猛地回过神来。
　　脸颊瞬间烧得滚烫，连带着脖子都染上了粉色。他“呀”了一声，慌乱地抬手捂住脸，手指缝里泄出点羞赧的热气。
　　“我、我先回去了！”他含混地丢下一句，几乎是同手同脚地转身，拉开门就跑了出去，连脚步都带着点仓促的踉跄。
　　步清川看着他像只受惊的小兔子似的窜出房间，门被轻轻带上的瞬间，他才抬手碰了碰自己刚才亲过的地方，指尖仿佛还残留着对方脸颊的温度。
　　他靠在桌边，低低地笑出声，眼底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
　　窗外的月光透过玻璃洒进来，落在他身上，连带着整个房间都变得柔软起来。
　　卿乐知跑到偏房门口时，晚风吹得他鬓角的碎发轻轻晃动。脸颊上那点残留的温度还没散去，步清川靠近时的呼吸、落在皮肤上的柔软触感，像藤蔓似的缠在心头，痒得他想笑，又忍不住红了耳根。
　　他抬手按了按发烫的脸颊，指尖都带着点颤，心里像揣了把跳跳糖，甜得炸开小烟花。
　　“乐知，站在门口愣着做什么？”奶奶的声音从门内传来，带着点老年人特有的沙哑。
　　卿乐知猛地回神，慌忙放下手，转身时对上奶奶探出来的半个身子。“没、没什么，奶奶，就是觉得屋里有点闷，出来透透气。”他说话时眼神还飘着，生怕被看出点什么。
　　“夜里风大，别吹感冒了。”奶奶絮絮叨叨地叮嘱着，扶着门框慢慢退回屋里，“我先睡了，你也早点进来。”
　　门“吱呀”一声关上，隔绝了屋里昏黄的灯光。卿乐知站在原地，望着院子里被月光照得发白的石板路，刚才那股子甜丝丝的热意，像被晚风一点点吹散了。
　　他想起奶奶佝偻的背影，想起每次步家主母来视察时，奶奶总是紧张地擦着并不脏的桌子；
　　想起步清川父亲偶尔投来的、带着审视意味的目光……那些被甜蜜暂时压下去的顾虑，像沉在水底的石头，此刻又一点点浮了上来，硌得他心口发紧。
　　刚才还在发烫的脸颊，好像也慢慢凉了下来。
　　他靠着门框，望着天边那轮孤零零的月亮，心里那点美滋滋的欢喜，不知不觉掺进了几分沉甸甸的忧虑。
　　谈恋爱是真的开心，可这份开心的背后，藏着他不敢深想的重量。